《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31、花殿又开会·再

　　“这……”榆郎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小桑竟然大公无私到这种地步，到手的下神之位都不要了……
　　“桑仙，你上天以来为天庭繁育桑苗，供养天蚕，居功甚伟，虽然你是殿下提拔的新人，但你万年以来为花庭谋士，主持宫务从无错漏，才德皆备，焉能大材小用？檀香不雕，桑木不柴，桑仙有主持大才，不适合琐碎花事，我记得山茶芳主夫君茶仙也是追随过先芳主的老人了，殿下何不提升他来管十一月花事？茶仙有何不懂，山茶芳主定会指点他的。”牡丹芳主没等我示意就开口说话了，但说的很有道理，又解了榆郎的语困，其实这种插言才是开会需要的。
　　山茶芳主也开口了：“我本该替夫君推脱，但是茶树确可为殿下分忧。殿下要用我夫君，茶树责无旁贷！原本十月花事就是茶树帮我代管的，他应当可以胜任。”
　　榆郎很欣慰：“我看这样很好！桑仙是本殿下界时的邻居，我请桑仙上天助我万年，不给他下神之位本殿内心难安。但牡丹芳主曾追随先花神，又在本殿继位花神时倾力帮助过本殿，实在是本殿右位前辈，芳主掌管花事帮助同僚，提拔下属，甄选人才，德行出众，无人能比，我看牡丹芳主该在桑仙之上，为我花界尊者第一人。我会奏请陛下为牡丹芳主请封正神尊者！”
　　“牡丹不敢！”牡丹芳主跪下了。正神该是一宫主位了，这样重的恩典，榆郎可真大方。
　　“我意已决！牡丹前辈该当此位！”榆郎接过小桑抱着的花神印站起来高举，“本殿现在宣布芳主任命：升花仙月季为五月芳主，升《山中异植录》主笔茶仙为十月芳主，助四月芳主掌理花务。从今以后我花神殿，正神尊者牡丹，下神尊者桑仙，十二芳主分别为，一月梅花，二月桃花，三月海棠，四月玫瑰，五月月季，六月荷花，七月木槿，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山茶，十一茶仙，十二兰花。本殿与诸位共治花界，请诸位助我！”榆郎举着花神印盒子弯腰行大礼。
　　“殿下！”芳主花仙一齐站起跟榆郎互拜。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又不是你们花神殿的人，为什么要拜榆郎呀？再说榆郎今天能做的这么好也有我的功劳呀！榆郎刚刚真是够威严的，这才像大府巨司的主位上神！
　　“芳主归位后自选花仙，报于本殿知道即可。”榆郎起身总结发言。
　　很好，很好，看来花妃的事可以趁热打铁说了。
　　“其实今天殿下请诸位来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我对榆郎点头，他已经坐下了。
　　“大家对先花神印象还深刻吗？”我犹豫着说。
　　“这……？”芳主花仙果然面面相觑。
　　“先花神故去万年，属下还是每每记起她的音容笑貌。”桃花芳主看着榆郎说，“先主就坐在殿下坐的花椅上，抱着花神印，一颦一笑，犹在眼前。”
　　桃花语毕几个芳主偷偷拭泪，看来在她们心中，先花神的地位还没有完全被榆郎取代。
　　“说好不再提先主的事了，殿下是先主唯一弟子，岂止我们伤心呢？”牡丹芳主强笑道。
　　“是月儿不好，月儿好奇先花神的事，今早又听殿下说起昨夜先花神托梦给他——”我眼神示意榆郎说我之前教他的话。
　　“师父昨夜托梦给我问群芳之中有无才能出众又有潜力的人，还以我类比，说我不够聪慧机敏，要是她不是突遭意外，可能就不会收我为徒了……”榆郎不会故弄玄虚，说这种子虚乌有的事说得一点也不可信，细节！细节啊！干巴巴的让人怎么相信！
　　“咳，”我替榆郎圆上，“众所周知，榆郎已成玉衡上神，花神之位实至名归，可要是榆郎像先花神一样，突然寂灭……那可怎么办呢？当然，我说的是要是，如果，打比方，榆郎青春正盛应当是不会如此的！”
　　海棠都离开座位要来榆郎身边看了，“怎么办？殿下难道神体有恙？还是上天有了什么征兆吗？”
　　“海棠芳主安心，并无异样！”榆郎赶紧制止她，“可能是榆郎自觉才能不如先花神，忝居花神之位，内心不安，思念师父所以才……”
　　“原来如此呀！”这是我说的，我看见菊花芳主也离开座位走了一半了，举起黄绸示意她坐回去。
　　“花神殿下不安，诸位可能为主分忧？”我引导她们。
　　“我们？我们一定尽忠职守！”梅花表忠心。
　　“尽忠职守是本分，这不算分忧啊。”我继续引导。
　　“殿下是否过于思念先花神？我们可造先神塑像于正殿供主上瞻仰。”很少开口说话的木槿站起来请示。
　　牡丹摇头：“哎~木槿，先主是六界绝色，塑像不能还其万一，况且塑先主像于正殿，让榆郎殿下如何自处呢？”
　　怎么引导也引导不出来，我只能帮她们说出来了：
　　“是呀！这是表面功夫，先花神功在花界千秋万代，功绩之一就是临终之际传位榆郎殿下，殿下不但德行出众，领导花界，还招募人才，体爱下属，殿下要是能效仿先花神之事，为花界选择下代花神，岂不是大功一件，此后可以安心了吗？”

　　“这样可以吗？”这是榆郎早晨问我的话。
　　“不这样你还准备继续把花妃和花神混为一谈？你就那么自信你可以把你的妻子培养成下代花神？”这是当时我反问他的。
　　“榆郎自知木讷愚笨，没有这个自信。”
　　“这不就结了！本来就是两件事，为什么非要放在一起？我问你，你现在有心仪要娶之人吗？”
　　“心仪之人？”榆郎苦笑摇头，“但我可以为了花界，为了先师，娶下任花神。”
　　我也对他摇头：“夫妻至纯至亲才能长久相守，不应掺杂利益纠葛，不然公主驸马就是前车之鉴。殿下想为花界牺牲婚姻大事，不是为了给花界埋下隐患的吧？”
　　我最后说服了榆郎，这不就开始做主了吗？

　　“下代花神？”十二芳主皆惊，她们显然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山茶芳主低头沉思，我知道她明白了，但是不会说出来的。
　　“殿下刚修成上神，不需要吧？”好几个芳主捂着嘴说。
　　“未雨绸缪，先花神不是好好的就——为了以防万一，这样确实是应该。”牡丹芳主点头说。
　　榆郎说：“下任花神之事可以慢慢来，与刚才正神和芳主的推选流程一样。”
　　“嗯！”我这次来虽然没有做成媒，却监督花神殿提拔了两个能干的神尊，选出了两个合适的芳主，最重要的是阻止了榆木脑袋想出来的牺牲自己娶下代花神的馊主意。功德圆满，我很欣慰！
　　我环顾四周，觉得等一会儿小莠来我就可以完成任务顺利回隔壁拜月宫了！
　　很好，很好。就是小莠怎么还不来？
　　我问大家哈，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哦，人就不能松快，一松快保准出事。
　　上次说完这句话，我经历了我仙涯第一次噩梦的开始——述职大典飞天跳舞。
　　这次说完，我经历了我仙涯第二次噩梦的开始——花神大会前功尽弃。
　　呀！你们快看，这是谁穿着粉红袍子翘着脚进来了？
　　不要脸的神仙！我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我理了理官服，把脸背过去了。
　　“花兄！”那只臭神走进来说，“怪不得外面没人，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呀，看来你已经宣布了！”
　　“我……”花神刚想说话就被他打断了。
　　“你旁边那个红袍子的是谁呀？我前两天左眼珠被捏了一下子，脸还被热茶烫了，想来你这要点花膏回去涂涂。过会儿你帮我找点吧！”
　　“好，不知瘟神殿下光临敝殿有何指教呀？”榆郎呀，你怎么才问这句送客的话！你第一句话就该让他走！
　　“我来当然是为了美容，呵呵！还有替陛下恭喜你的呀！”
　　嗯？？？恭喜什么？？？
　　榆郎大惊，但还没来得及阻止瘟神散霉他就张口了：“花兄要娶花妃！小弟已经从陛下那儿知道了！”
　　“什么？！”满场芳主花仙不敢相信。
　　“是真的？”
　　“要娶花妃？”
　　“那选花神是干什么？”
　　“我早就说了，让隔壁来，不做媒是干嘛！怎么会让她监督我们选芳主的事呢！果然是要选花妃！”水仙在我旁边大声对梅花芳主说。
　　“我说嘛！选下神，选花神，就是个幌子！还是要娶花妃的！”
　　“不过为什么要弄这些事呢？不会是花妃人选已经定了吧？”梅花问我。
　　“不不不！没有！”我回过头使劲摆手！
　　“哟~我说这穿了了拜月宫官袍的是谁？原来是你呀！”温易走近了居然敢对我阴阳怪气？
　　“大家别听他胡说！他假传圣旨！是个骗子！”我根本不理他。
　　“哎！这茶可以乱泼，话不能乱说！我受陛下委派特来恭喜花神殿下娶妃之喜，怎么能是骗子呢？座上之人这么说不是对陛下不敬吗？”温易还敢瞥我呢！哼！呸！
　　我一起就嗖嗖地喘气，嗓子就痒得难受，腰还疼起来了，我一拍扶手起来指着他：“茶不是乱泼！是泼无赖孬神！话不是乱说！你拿陛下亲旨出来！”
　　“这，这，这叔叔口谕，让我来看看花妃选得怎么样了，我哪来的亲旨？”温易果然结巴了。
　　我这时不能嘴软，不然就真前功尽弃了！得让她们相信没有选花妃这回事！
　　“咳咳咳！你就是骗子，陛下怎么不让我宫合婚联姻天尊来贺喜事？让你一个瘟神来恭喜别人！咳咳咳咳——”糟了，我咳嗽压不住，怎么这个时候拖后腿！
　　温易居然很生气地冲我说：“你这有口业的媒仙！我怎么不能来贺喜了？不知者不怪，媒兄今天带着花好下北海为龙女主持定礼了！本来我也要去，是陛下说我成亲再去也可以，让我先来看看花神殿的喜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