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30、花殿又开会·一

　　“殿下呀，这例会三天一开，昨天刚开完了分花会，今天又叫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呀？”牡丹芳主好整以暇地摆弄手上戴的戒指，那戒指是小牡丹做的，颜色鲜艳，配她今天白底红花的衣服分外点睛。
　　我跟榆郎小桑开完会，榆郎就派铁檀把十二芳主和三十六花仙请来了。
　　“是这样，我有点事情要跟你们商议。”榆郎口气很温柔，但这也太温柔了，跟我的预期不符呀！榆郎是株很好的榆树，也是很好的殿下，只是人却有点过于温文，不是个很好的花界统领。
　　“咳！”我早提醒他今天要威严一点，于是咳嗽了一声。
　　“那个，本殿现在有事情要宣布！小桑——”
　　小桑抱着花神印跪下：“殿下！”
　　“本殿考虑桑仙会是花神殿创殿以来的第一位下神尊者，于是跟花界同仁交流了意见，也征求了桑仙本人的意愿，决定——”
　　“殿下！是不是桑仙择妻人选已经定了呀？”果不其然，威严不足的榆郎被梅花芳主打断了决定宣布。
　　我举一片黄色的绸子，“天尊特使前来督会，梅花芳主黄绸警告一次！”那是我拿小莠的袍子剪的，我穿着官袍正襟危坐，目的就是要管住她们的嘴！
　　“什么？！”梅花芳主很意外，其他芳主窃窃私语。
　　“是这样，最近花界有事，殿下请我来呢，就是为了整肃纪律，给花界带来规范之风。会上随意插话黄绸警告一次，如若再犯红绸警告一次，屡教不改罚出会场。”
　　我举起手中的红黄两片绸子示意，“最近花界会不时议事，请各位芳主花仙随时待命，听候召唤。”
　　“这是什么意思，叫我们来，我们就得来？”牡丹芳主有点不满，往后靠在椅背上。
　　“牡丹芳主黄牌警告一次，刚刚花神殿下还未说话芳主就先开口了，不过那时规则未宣布，可以不算，不然就是红牌警告了。”牡丹芳主资历最深，拿她作伐子可以震慑群芳，不然这会开的就像昨天一样什么也讨论不出来了。
　　“哼！”牡丹芳主把背从椅背上直起来，把袖子也从扶手上甩开，“还不让咱们说话了？说了就……”
　　我当机立断举起红绸：“牡丹芳主红牌警告一次，再犯可就要被送回五芳院了，芳主是花界元老，言行要顾忌身份呀！”
　　牡丹芳主脸色难堪，她显然是没料到我这样铁面无情，白了我一眼不做声了。别的芳主看牡丹芳主都被罚了也不敢再轻举妄言了。
　　我点头示意榆郎继续开会，“本殿征求桑仙本人意愿后，决定花神殿第二位下神尊者的人选——”
　　榆郎的起范果然吸引了与会群芳的所有目光，毕竟谁不想知道桑仙要娶的人谁呢？会不会是自己呢？这就是我们之前预计的效果，但这次可没人再敢打断了，因为我正举着红绸扫视她们呢。
　　“决定第二位下神人选与桑仙无关，也就是说两位下神将不会是夫妻，当然如果两位下神愿意，本殿也乐见。总之，第二位下神跟昨天一样，可以自荐，也可以推荐，现在请大家开始吧！”
　　这是会前我问桑仙想出来的主意，因为桑仙原话是这样的：“我根本不想成亲啊！你看看我现在的日子，我天天生活在一群女人之中啊！这种日子我难道还没过够吗？难道还非要从她们里面挑一个专门折磨我？不！花神殿除非有个哑巴，或者是殿下，不然我不娶！”
　　榆郎：“我？？？”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呀？
　　我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
　　“月儿，红绸！”小桑悄悄提醒我，哦，怪不得没人敢说，看来这绸子起效果了。
　　我把绸子放下：“现在大家可以自荐或者推荐了，要按顺序，不要争抢，人人都要说，不可以不说！”
　　“啊？还不能不说呀？”梅花芳主看向我问。
　　“是呀，事关花界下神人选，此等大事当然要征求每位芳主意见了！”我替榆郎宣布。
　　还是没人说话，昨天你们竞争花妃不是挺积极的吗？这是怎么了？
　　“先从一月梅花芳主开始！请各位花仙在芳主之后发言！”我示意梅花芳主。
　　“哦，我梅花虽然是花庭的老人了，可梅花才疏学浅，自知比不过牡丹芳主和山茶芳主，既然第二位下神不是桑仙之妻，那么从十二芳主里选择，大家应该没有异议吧？”
　　“是呢，”二月桃花芳主接到，“桃花小家子气，不如牡丹芳主雍容大气，也不如山茶芳主典雅高洁，有两位姐姐在，桃花不敢相争。”
　　三月海棠点头，“牡丹姐姐是随先花神一起上天的，按理早该提下神了，牡丹姐姐论资历和功劳没人比得过呀。按理应该比桑仙还应该当下神，再说牡丹姐姐对花事也更熟悉。”
　　四月玫瑰：“花神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呀？牡丹奶奶怎么啦？”
　　“乖~”牡丹芳主把戒指摘下来送给小玫瑰，“大人说话，你玩吧！”
　　“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不过恪尽职守罢了。山茶妹妹有助先花神撰写《山中异植录》之功，才学出众，堪当芳首！我杂事缠身，打理花事就分身乏术，每百年花界推选新人还要靠我，但是请殿下放心，我就是不当下神尊者也会好好干。”牡丹也是知道这下神之位她是应得的，谦虚得很诚恳。
　　荷花芳主侧头看她：“那怎么行！多劳乃能者，能者不当高位何能服众？牡丹芳主领导我们十二芳主，荷花但无不服！”
　　木槿芳主起立：“木槿成为芳主不过百年，花事不熟，多亏牡丹前辈提点帮助，木槿才不不至于终日惶惶不安，牡丹芳主帮助同僚，德高望重，如果推选高位自然是当之无愧。哦，木槿一定会精进花事，团结七月花植，共创花界盛世的！”
　　“木槿妹妹才刚刚上位，不熟也是有的，不必挂怀，”桂花温柔地安慰她，“牡丹芳主当花殿尊者自然是不用说的，但是请殿下细思，牡丹芳主要是提升，十二芳主可就缺了两位了，十一芳主本来就还在遴选，要是四月芳主再缺任，是不是不太好呀？”
　　桂花确实说了个关键问题，其实讨论到现在，牡丹胜任的决定已经差不多定了，但是谁能接牡丹的班当下一任四芳主这是花神殿马上要面临的问题。
　　菊花芳主点头：“是呀！五月花事繁重，四六两月也不少，本来十一月的花事就是十月山茶芳主和十二月兰花芳主代管的，要是把五月的花事分摊给玫瑰和荷花……那这两月花事的重任可就全在荷花一人身上了！”
　　小玫瑰什么活都干不了，就是个美艳的娃娃，大家都知道……
　　菊花接上：“其实四月的花事也一直是牡丹姐姐代管呢，要不说能者多劳吗？可要是牡丹姐姐升任，那这两个月的花事可怎么办呢？”
　　山茶芳主考虑着说：“其实十月往后的活都轻了，可春夏之交的花事我不熟，兰花妹妹有研究吗？”
　　兰花摇头：“我在花界时久居幽谷，十二月的花事还是上天后跟着先花神学的，我和山茶姐姐学四五月的花事倒是可以，但总要费些时间，不如请殿下在五月花植中提拔新的芳主？”
　　十二芳主发言完毕，一齐看着花神榆郎等他总结。
　　榆郎沉吟道：“我看——我看不如这样吧，桑仙和牡丹暂定为花界下神尊者候选，两位以甄选五月芳主和十一月芳主为考察任务，要是任务顺利完成，选出的两名芳主才能胜任，本殿便一并向陛下请封！届时桑仙和牡丹就是本殿名正言顺的下神尊者！大家有无异议？”
　　“单凭殿下安排！”十二芳主站起和三十六花仙一起向榆郎行礼。
　　“接下来就让五月的三位花仙先说，也是自荐芳主，同样也可推荐！大家一起听听！”榆郎到底是花神，一下掌握了开会的诀窍，看着他有威严的样子，我十分欣慰。
　　五月的三名花仙一齐跪下：“小花，溲疏，芍药，凤凰，领命！”
　　穿着粉红叠衣的芍药先开口了：“牡丹芳主知道玫瑰芳主年幼，将自己得力的山楂，稠李姐姐都派过去辅助调派四月花事了，我们三个是芳主另选上来的，芍药自知愚笨，不敢竞选芳主之位。”
　　穿着鲜红花裳的凤凰花也说：“凤凰自知资历尚浅，难以服众，不敢竞选芳主之位。”
　　之前牡丹芳主举荐成为小桑之妻的小白花溲疏最后开口：“溲疏对牡丹芳主师恩难报，只愿追随牡丹芳主，不敢争芳主之位。”
　　牡丹看了我一眼，举手示意，我点头：“牡丹芳主请说。”
　　“殿下，这三个都是我带的孩子，芍药机灵活泼，凤凰张扬敏慧，溲疏内敛忠心，她们都不错，不如听听四月的三个花仙的推荐？”
　　“牡丹芳主言之有理。”榆郎点头。
　　四月的山楂，稠李，月季躬身行礼，山楂先开口：“牡丹芳主对我们三人有知遇之恩，别的也便罢了，只芳主之位请以月季为先，不为别的，只因月季姐姐是跟随过先花神的老人了，玫瑰芳主年幼，四月花事全赖稠李和月季两位姐姐！”
　　稠李也说：“稠李自觉也很勤勉，但比不上月季姐姐游刃有余，月季姐姐调派花使无一不服，想来成为芳主后也可服众。”
　　月季谦虚道：“月季不敢告劳，只是谨遵先主嘱托罢了！玫瑰芳主是先玫瑰芳主遗孤，先主对月季很好，月季不敢有负先主！”
　　榆郎点头：“嗯！本殿也不敢有负先主！月季可当芳主，他月花仙还有异议吗？”
　　哇，榆郎终于自己做了把决定！本来嘛，选花妃也是你的事，选花神也是你的事，你都指着我还不算，连选两个下属也当成考察任务推给桑仙和牡丹，那你干啥呀？等着给小花精当青天老爷评理？干点大事吧您！
　　其他花仙当然是没有异议啦。但这样的结果也让我内心的顾虑加深了，与花妃无关的议题她们表现的都你谦我让，和谐有礼，我的猜测究竟是不是真的？她们是只对当榆郎之妻感兴趣？我是不是应该抛出重量级树叶试探她们一下？
　　“对于十一月芳主人选，桑仙可有什么意见？”榆郎问小桑。
　　“是！”小桑虽然平时对榆郎一点也不怕，但会上从来替他做足了面子，不然榆郎就更压不住场了，“殿下，其实十一月芳主还在其次，因为十一月花事萧瑟，花木以休养生息为主，山茶和兰花芳主代管时日已久，已经比较熟悉了。可四五两月花木繁盛，生机勃勃，这两个月的花事对花界全年至关重要，孟夏仲夏花事有序，则花界一年果木有成，繁衍无碍，孟夏仲夏花事紊乱，则花界一年收获有损，有损来年。既然刚刚评定月季可为芳主，请问殿下月季是领四月花事，还是五月花事呢？”
　　“四月芳主是玫瑰，月季自然是……”榆郎犹豫了，他估计是跟我一样想到月季可不像牡丹芳主能代两个月的花事，玫瑰年纪还小，要是四月缺了月季，花事也就缺了人。这该如何是好呀！
　　“月季自然是五月芳主，殿下，牡丹尊者能领群芳，下神之位当之无愧，小桑上天万年以来仅是追随殿下，育养天蚕而已，请殿下派小桑去当十一芳主，小桑定当学习花事，帮助玫瑰芳主打理四月花事，请殿下相信小桑！小桑定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