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27、花庭一团乱·一

　　唉，上山容易下山难，我这膝盖都快走断了，铁檀下得还嗖嗖得，都不知道等等我，我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追。
　　“你别走那么快，你自己去四芳主那儿啊？”我追着铁檀喊，我真怀疑他不说话是不是耳朵不好。
　　“咣叽！”铁檀突然停下来，我没刹住撞在他后背上。
　　“啊！好疼啊！”我着揉额头，我算明白为什么他叫铁檀了，真是坚硬如铁呀！
　　铁檀未发一言，做了个让我先走的手势。
　　“哼！”我先走就先走，我大步走在前面，铁檀突然在后面拽我，“干什么呀！哑巴！”我十分气恼。
　　铁檀居然还不说话，指了指下山后左边那条分岔路。
　　“还是你走前面吧！”真是服了你了！
　　我就这样一路生着铁檀的气，一路想着玫瑰芳主到底为什么不行，来到了玫瑰怒放香气扑鼻的四芳院。
　　“去告诉你们芳主一声，媒仙月儿前来拜访。”我对门口浇花的山楂说。
　　“是！”山楂冲花窗里喊，“玫瑰！殿下的客人来了！”
　　嗯？芳主下属可以直呼芳主名讳吗？还是十芳院规矩没那么严？
　　“是谁呀？带了槐花饼吗？”
　　？？？
　　我为什么吃了一惊呢？那是因为屋里传出来一个小孩的声音。这声音稚嫩到什么程度呢？就跟我回子桐村探亲在土地那儿给起名的小孩差不多大吧……
　　这不是玫瑰芳主吧？是不是有小花仙来玩？我心里还抱着侥幸。
　　“是隔壁宫的月儿！玫瑰你快出来！”
　　“我不出去！我泡在桶里呢！你们进来跟我打水仗吧！”
　　？？？
　　我的希望破灭了，我已经知道山茶芳主的“当不了花妃”是什么意思了。按玫瑰这种声音来听，估计都还没成年呢！看来见都不用见了，但转身就走我也不太好意思……
　　“哼哼，你们芳主，很有童心呀？”我冲山楂尴尬地笑。
　　“哪呀？我们芳主就是孩童呀！”山楂明白我的意思。
　　“稠李呢？我不是让她和月季去给我捉蝴蝶去了吗？”
　　“稠李和月季还要给下面的花使派花呢，没空给你捉蝴蝶！”
　　“那我叫你去要槐花饼，你要来了吗？”
　　山楂脸上不好看，拉着我直接进门了，“你看看月儿姐姐都来管你了！你还只想着吃和玩！”
　　天哪！屋里摆了只巨大的木桶，玫瑰赤裸裸地泡在里面，里面根本没放花瓣！连蒸汽都没有，是冷水！
　　“玫瑰芳主，你不怕着凉啊？”我赶紧捂眼回身，玫瑰的胴体实在太美了，只看了一眼就让我脸红心跳。
　　“我怎么会洗热的，那不就蔫了吗？”玫瑰回答我的口气居然有点小大人了，可声音还是很稚嫩，像是小孩学大人说话。
　　“敢问玫瑰芳主芳龄？”我侧身看山楂给她桶里变出一堆花瓣，就回身了，结果玫瑰不肯在水里呆着，站起来泼水和花瓣玩，正好泼了我一脸……
　　“抱歉，媒仙！”山楂递给我布巾，然后又拿大布巾把玫瑰裹起来，“你怎么又弄的这一大盆水！”
　　玫瑰不肯出来，裹着布巾坐回木桶里继续玩水。“我变出来的呀！”
　　“你法术学会了不干点好的！”山楂戳她额头，“我不给你去要槐花饼了！”
　　“不嘛不嘛，小玫瑰想吃槐花饼！”玫瑰这种绝世美人撒娇是不能拒绝的，但她的脸和身材跟童音配起来就比较违和了。
　　“那你出来！跟月儿姐姐说两句话！”山楂板着脸说。
　　“好！”玫瑰立刻扯开湿布巾跳出来了。
　　……还是孩子，还是孩子，我安慰自己。
　　山楂尴尬地看我，赶紧给她变上衣服。
　　“请问芳主花龄几何呀？”我问山楂。
　　“哦，我们芳主才两百岁呢！刚刚第一次开花。”山楂回答我。
　　两百岁，可不就是孩子吗？
　　“那芳主就长这么大了？”
　　“哦，我们花界开花就能变形了，化形都是成年的样子，因为花就是那样的，从来没有小孩子。”
　　原来如此，可……“两百岁就当芳主了？”我问出来了。
　　“呵呵，因为玫瑰是前芳主的孙女儿，前芳主故去后我们就培育她，浇水浇了两百岁终于成人了，殿下早就说四月芳主还是玫瑰。玫瑰族中千年来只有她是生来有灵根的花仙，小玫瑰现在还是玫瑰族长呢，是不是？”
　　“是！”玫瑰蹦着高说。
　　“花神爷爷开会小玫瑰一句话没有说，小玫瑰棒不棒？”玫瑰抱着山楂问我。
　　“棒！真棒！”这是我说的，一个孩子能忍住不在那种会上闹已经是很懂事了！
　　……

　　我从四芳院回了正殿得出了这次暗中调查的三个重要结论：第一，十二芳主总共有十一人，因为十一芳主还没补上呢。第二，十一人中的一个已经嫁人了，一个还是孩子。第三，剩下的九人都不适合当花妃，花妃只能从花仙开始选。
　　三十六花仙人可就多了，而且她们和十二芳主住在一起，不好单独谈话。唉，我能不能另辟蹊径，先从派花使开始接触呢？
　　我想还是找山茶芳主问问，但对那高山望而却步。我问花神榆郎，他忙的话我问小桑不是也行吗？
　　“你帮我把花神殿下请来，或者把小桑找来。”我对铁檀说。
　　铁檀竟然不听我指挥，只做了一个指引我的姿势，他这是要带我一起去？……好吧，做媒还不就是费鞋跑断腿儿嘛。
　　我跟着铁檀的指引七拐八绕从正殿经过大花园到了七十二派花使的集体寝庐，真的是好多人哇！
　　七十二派花使蹲了个大圈把榆郎和小桑围在中间，她们不断不断不断地说话，我十米开外就听见了高声的喊叫，细碎的争吵和各种声音的嬉笑。我看榆郎和小桑站在中间一脸被吵的头疼的样子。
　　“大家静一静！”这是榆郎用上散音术喊的，效果自然比不上天后娘娘的凤音入耳，也比不上乐神鸾鸣的鸾鸟传音了，但榆郎也是上神，加了法术的声音足以压过这些花花草草的喧哗了。
　　“榆郎！”我跑到全是艳色的包围圈旁边对他招手。
　　“嗯！今天的会媒仙来监督旁听，你们要好好的呀~”榆郎这声音也太温柔了，怎么压得过这帮碎嘴小花呢？
　　“监督呢！”
　　“月儿就是隔壁那个？”
　　“怎么不是，就是那个以前跟我们差不多的！”
　　“怎么穿得有点土呀？”
　　嗯？这话是谁说的！你出来，咱们聊两句！
　　我走到圈子里跟榆郎一起站在正中间，周围密不透风都是扑鼻的香气和嘈杂的声音，根本分辨不出是谁说的话。
　　“怎么整天穿红色呀！想学玫瑰，哼！都不如两百岁小孩美还敢穿？”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如玫瑰美，我是承认的，但！难道你们就比的上玫瑰吗？！
　　“长得也土里土气的，不是很漂亮，那眼睛笑起来都眯成一条缝了！”
　　“就是呀！那头发梳得也不好，怎么邋里邋遢得！还不如我们呢！怎么就当了媒仙了？”
　　我？？？我邋里邋遢？？？我可是拜月宫最干净齐整的人了！我当媒仙怎么了？那是我在南海九死一生立了功，天后娘娘亲封的！有本事你们也去！我真是越听越气！
　　“哟~人家会巴结呗~我听说她跟公主身边的侍女关系可好了，把三千年嫁不出去的老鸽子介绍给那，就是她们宫那上天万年没成仙的鸡精了！你说这老姑娘嫁了能不感谢她吗？能不跟主子夸她吗？说不定主子婚事还指着她那！”
　　“你说什么！你给我出来！”我终于忍不了了，看准捂着手帕在那儿嚼舌头的花精把她拉出来了，“小凤已经成仙了！小白怎么是老姑娘了？小白嫁给小凤是我们天尊跟公主议的婚，你敢对两宫主位不敬！”
　　真是不能忍！榆郎这养的帮什么花精！嘴怎么这么臭！
　　“又不是我说的！都这么说……”还不道歉？我今天非要好好吵一架不可！我撸起袖子，小桑赶上来拉架。
　　“对不住，对不住！下属无知，冲撞客人，一切都是榆郎的错！”榆郎跑到我和小花精中间张开双臂拦着，周围的议论真是沸反盈天。
　　“哼！今天我先放过你！”我松开了手，“要是我再听见关于我们拜月宫的一句议论，我一定向榆郎告你们的状！”
　　我转着圈看她们，她们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们根本没把我的威胁和榆郎当回事。
　　哼！“我就告诉天后娘娘，说你们欺负公主！”
　　这次她们把头都低下了。看来还是护天神后娘娘管用，我虽然不屑于这种把大神搬出来当护身符的策略，但是对她们这帮碎嘴子就得以恶制恶！
　　榆郎上来拉偏架：“榆郎御下不严，对公主不敬，请媒仙代公主处罚榆郎吧！”
　　嗯，怎么你头上还没长出龙角来呀？你还要护着她们？我我这都是为了谁呀？稀得在你们宫发这种火惹人嫌？？？还不都是为了给你立立威吗！不然你选什么花妃她们都能给你搅黄了！你怎么还不懂呢！！！
　　我不惜说了，翻了个白眼抱臂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