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28、花庭一团乱·再

　　“好！我们马上来开会！”榆郎这会儿倒是当机立断了……
　　“第一项议题，寝庐矛盾评判。还是从一月先开始！”榆郎挥袖在包围圈里变出了一张上摆惊堂木的公案桌，桑仙又变出来两把椅子来，榆郎伸手请我坐其中一把。我把椅子往后挪了一步在榆郎左后方坐下了。
　　“这个今天，隔壁宫合婚联姻天尊门下媒仙来本殿考察交流，你们要严肃认真，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当堂打闹了！”
　　……这“院审”看着还挺像这么回事的，花神榆郎这样在公案桌前面一坐再怎么说也是花神殿的青天官老爷了，真是不错。
　　榆郎抬起刻了花样的惊堂木高高举起准备惊堂开审——
　　“殿下！”果然就被人打断了……
　　子时方向一队小花仙集体站起来说：“小花不服！”
　　榆郎的胳膊好像被闪了一下，“哦，你们有什么不服的呀？”榆郎一点没生气，反而很温柔亲切地问她们。
　　榆郎真是好脾气，好涵养，我在心里赞叹。
　　“前两次都是从一月开始的！轮到我们天都黑了，我们都困了回去睡了，这理就没评上！这回得从我们冬月开始！”一个领头的花精大声对榆郎提要求。会没开完就自己走了还敢说出来？我侧脸看着榆郎等他反应。
　　“确实是本殿想的不够周到，从今以后庐会矛盾评审排序一次一换！这次就先从冬月你们六个开始！”真没想到这榆郎竟然还从谏如流上了？
　　“是！”冬月的六个花精立马跑到公案桌前面，相互指着对方大喊：“我先说！”“我先说！”
　　嗯？？？你们刚刚还齐心协力一起提要求呢，就么快就内部分化啦？？？
　　“都不要急！”榆郎轻轻拍了一下醒木，“松树，从你先开始，下次最后说的第一个说！”
　　“谢殿下！”刚刚打头的那个松树花精面带喜色指着她旁边的花精说道：“柏树偷我攒下来的松粉！那是我留着想给殿下做松粉糕的！结果被这不识货的歪树拿去敷脸了！”
　　“什么叫偷呀？你没敷吗？”柏树也指着她说，“我用我柏木汁调的药膜你敷了还问我要呢！”
　　“那是你没告诉我你拿了我的松粉！”松树跺脚，“柏木汁有什么了不起，我的松粉内服可以延年益寿呢！”
　　柏树精不甘示弱：“我的柏木汁外敷还可以青春永驻呢！再说了，你那手艺做的松粉糕能吃吗？我用了那是不让你给殿下下毒！”
　　榆郎看她们俩越戳越近，示意小桑和铁檀把她俩拉开。
　　“啪！”榆郎一拍惊堂木，“不要喧哗吵闹！案情都说完了吗？”
　　“说得差不多了，还有柏树拿了我一盒松子，我也不跟她计较了！”松树冷哼。
　　“哼！你上次不得劲还嚼了我几颗柏果呢！”柏树也冷哼。
　　“好了！此事我都尽知了，我不是早就说过我不吃不拿，你们就不用想着我了吗？本殿奉公职守，怎么好用下属的积攒！这不是让媒仙笑话本殿吗？”
　　榆郎你还拿我说事？大典结束可是你自己推脱不过，要收她们的食盒的！
　　“你们的东西全都留着自己用，不管是内服外用还是送人，本殿以后再不收一瓣一叶了！松树啊，咱们殿地方不够，寖庐有限，每月分派三间屋子，是你自己说和柏树是闺中蜜友，一定要住同一间屋子，既然住了那就要和睦友爱，有吃的一起吃，有用的一起用，不要斤斤计较。三者，柏树，好朋友之间也有个界线，何况是天长日久睡一张床的寝友呢？松树和你再怎么好，你拿她东西也要问一句，说一声，有时候顺手的事你忘了，之后补上也可以，就是不能当没有，让人疑心就不好了。第四，松树，‘偷’这个字眼太严重了，你用的不对！现在本殿判柏树先对松树道歉，再判松树对柏树道歉，罚松树做松粉糕给柏树吃，再罚柏树调药膜给松树用！下一个！”榆郎不等她们相互道歉就再拍惊堂木推进议程。
　　“殿下！”一个穿着毛绒绒白衣服的花精紧接着跪下说，“苜蓿屡教不改，老把窗户开着，不管我冷不冷！您可得给我做主！”
　　“蒲公英，你起来，”榆郎示意桑仙拉她起来，“这么点小事不用跪我！苜蓿，这个不是提了两次了吗？你怎么还开窗？”
　　苜蓿又跪下了：“殿下！我怕热！蒲公英怕风把她毛毛吹秃了，我申请去跟萱草和马蔺住一屋！”铁檀没有指令纹丝不动，小桑只好拉完这个又拉那个。
　　“这……”榆郎看旁边两个花精，“你们愿意一个屋住三个人吗？”
　　萱草和马蔺对视了一眼，马蔺先跪下说：“殿下，我不想和萱草住一屋了，她自视甚高还贬低别人，我不跟她住！”
　　“殿下！马蔺不爱卫生，我说她两句她还不愿意！”萱草也跪下了，小桑彻底拉不过来了。
　　“啪！”榆郎惊堂评判，“本殿调换房间如下：马蔺和苜蓿住一间屋子，萱草和蒲公英住一间屋子，你四人有无意见？”
　　跪下的四个人相互看看都摇头。
　　“啪！”榆郎又一拍惊堂木，“请起！下一件！”
　　……

　　就这样，我陪着榆郎转了个大圆圈处理了一堆诸如松柏这样你拿了我的没跟我说，我吃了你的没告诉你一类的比松粉还细的矛盾还顺便调换了十来间屋子，等轮到处理一月的寝庐矛盾时，天真的黑了……
　　“呃！”我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把座位让给桑仙，我听得是脑子也木了，头也大了，我真是佩服榆郎还能都精神抖擞地继续第二项议程。
　　“下面是派花使申诉！啪！”榆郎又一拍惊堂木，“有事可说，无事下一议程！”
　　“我有冤屈！”一只小花精哭着跑出来，她穿得得五颜六色的，有点像要唱戏，刚刚寝庐矛盾处理唯独她没出来，所以我对她有点印象。
　　“她们都欺负我！我不想在天上呆了，想回凡间！”这只小花精一边哭一边说。
　　“狗尾草你怎么了？”榆郎看她哭得这么伤心就下座亲自扶她，我也赶紧把她扶起来。
　　“不许这么叫我！我不是这个名！”没想到狗尾草听了榆郎的话竟然很生气。
　　“哦哦，我的错，我的错，你叫什么来着？”榆郎拍着她肩膀安慰她。
　　“啊啊啊，花植之主都不知道我叫什么，我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小花越哭越伤心。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学识不够，我榆木脑袋不开窍，我不配当花界之主！我罚自己去抄花典！你当我的一名之师，告诉我吧？”榆郎温柔地哄她，还给她擦眼泪。
　　“我学名叫谷莠子！”
　　“什么呀？那不就是狗尾巴草吗？”下面黑暗里一片窃窃私语，榆郎一指四周就出现了很多小灯，大家好像围坐在有萤火虫的田野里。
　　“莠可不就是狗尾草吗？本来就是杂草，咱们也没叫错呀！”
　　“就是，哭什么呀！弄得咱们排挤她一样！”
　　“什么活也不会，整天只想着打扮，关键是打扮得也不好看呐！”
　　“一根杂草成了精，上了天，也是福气，还挑三拣四的，配吗？！”
　　谷莠子听见了她们的话越哭越厉害，“你们说什么！”我指着声音的来源大声质问。
　　她们都嘘了声。
　　“她们还说了你什么？”我问这个泣不成声的小花精。
　　“她们说我长得丑！呃——她们都不愿意跟我住一间屋子！呃——她们，她们还说我有味道！殿下，你闻闻，我有味道吗？”谷莠子哭得都噎住了。
　　“真是胡说八道！狗——那什么，谷莠子哪有味道！”我义愤填膺差点把她俗名叫出来。
　　“就是！”榆郎也说，“谷莠子无香无味，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坚韧含蓄之草。谷莠子里好不容易出了根灵草，你们不帮助新上天的草精，做什么排挤她？”
　　“殿下，我们可没有！”好几个声音纷纷否认。
　　“是呀，殿下，我以前和她住一个屋，不小心叫了一次狗尾草，她就又哭又闹的，其实我也有俗名，她可没少叫我映山红！”
　　“就是！没香味就是没香味，还非要和我还有栀子比！比得过吗？没有自知之明！”
　　“长得素就算了，苜蓿也是老老实实的，谁跟她似的，非要照着我太阳花的模样打扮？我说谷莠子妹妹，真身什么样那是改不了的！”
　　……这样一听好像这谷莠子本身也有点问题，实在太敏感了，受别人影响，丢失了自己的特色……
　　“呜呜——殿下，让小莠走吧！小莠本是凡间一根野草，受先花神一滴仙露的恩惠，万年才成了精，小莠上天本来是想找先花神报恩的，没想到上天才惊闻她已经寂灭了……殿下，小莠帮不上你的忙，让小莠还是回家乡的草丛里呆着吧！”
　　“这……”榆郎很尴尬，很自责，更难过，“小莠，是本殿没有处理好花庭事务，让你受了委屈，不如这样，你先不要走，月儿媒仙来咱们殿公务，正好缺一个侍女，你帮我照顾媒仙，助她处理公务，如果她走之后还是不愿留下，本殿也不能强留恩师故人，到时本殿亲自送你下凡！”
　　“那……那好吧！”狗尾巴草擦了擦眼泪望着我。
　　“今天晚了，还有一项议题未毕，就等下次再议吧。大家先回去休息，散会！”榆郎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