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26、选妃乱纷纷·三

　　“这样不行呀！”散会后我等她们都走了跟榆郎桑仙开会。
　　各路花仙走得很慢很慢，因为要排队给榆郎和我送吃的……榆郎不好意思还把所有食盒都收下了……
　　“我也觉得有点问题。”桑仙沉吟。
　　“她们好像只想当花妃呀！”榆郎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你确定花妃就是下任花神的风之前没透出去过？”我有点疑惑。
　　“陛下？不可能呀！小桑？”小桑赶紧摇头，“那就是没有！”榆郎很肯定地说。
　　“小桑择妻的情况和你选花妃一模一样！都是只要嫁了就能提升身份，直接升神，嫁的人还都位高权重，比她们当下身份贵重。”
　　“还都能掌握权力，参与花界事务管理！”小桑打开一个食盒，掏出一块花饼来吃。
　　我和小桑都看榆郎。
　　“嗯，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榆郎点头。
　　“哎呀，不是让你说这个！你到底懂不懂？”我急了。
　　“您别急，您请说！”榆郎一点不生气，虚心向我求教。
　　“下代花神的事她们还不知道，那么现在有两个可能，一是嫁给你有别的什么好处，但你还不知道的。”
　　“嫁给我有什么别的好处？二呢？”榆郎很虔诚地望着我。
　　“二是你就是那个好处！”
　　“嗯？”榆郎眉头皱了一下。
　　“她们是不是只想嫁你呀？”小桑懂了。
　　我和小桑上下打量榆郎的脸。榆郎长了一张十分标准的榆树脸，这不是什么贬义的形容，榆树是良木，榆郎还挺年轻，单从脸和头发上就能看出他真身一定是棵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树。榆郎身高腿长，玉树临风，不然怎么能一步跨过到我腰的门槛呢？榆郎长得很帅气，这是不用说的，更重要的是面相上带着一种天然的老实可靠，很稳重堪大用的感觉。月老教我的看面派上了用场，我越端详越觉得榆郎从面相上是上佳夫婿人选。
　　“不能吧，我这榆木疙瘩？”
　　看！还谦虚谨慎！
　　“你当了多久花神了？”
　　“一万年呀。”
　　“你在凡间的时候还是榆仙？”
　　“对。”
　　“现在就是上神了？”
　　“嗯，我五百年前刚修成上神。”
　　看！还有修炼天赋！
　　升神对一般仙者来说很困难，不然按榆郎这种速度花好月圆早该是上神了！上仙有一堆，但下神就很少了，但凡成神的都会被天庭委以重任，至少是辅佐一宫主位的重臣了。不然我说我帮桑仙求的是个很重的恩典，当然陛下封的神和自己修的神含金量是不一样的，这个大家都清楚，所以刚刚众芳对小桑才没那么积极。如果现在桑仙是自己成神了，那不说花神殿众芳了，别的宫来问的也得排长队。
　　“嗯！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花神殿下真是个良配！”我感叹。
　　“良配？”榆郎自己不这么觉得。
　　良而不自知是良的最高境界，当夫君不但不会有压力还会倍觉舒坦！因为只用享受她人歆羡的目光就行了！
　　“刚刚为什么她们还想共事一夫呀？她们都不介意当妾吗？”我问小桑。
　　“妾？我们花界没有这种说法，”小桑答我，“只要娶了一律平等，什么都是一样，殿下要是真把十二芳主都娶了那都得按花开那样一月一换轮流着住。”小桑好像在揶揄榆郎。
　　“不是早否了吗？”榆郎居然没听出来还给当真了！“这事绝对不行，我只娶一个，下代花神也只有一人！”
　　“我们开玩笑的，你每次都当真！”小桑一点也不怕榆郎。
　　我对榆郎说：“殿下如今看来，想要一探究竟须得不动声色暗中查访。”
　　“嗯嗯。”榆郎脸上又出现那种很信任的神色，我看了很舒坦。怪不得她们都喜欢花神，我也喜欢呀！

　　我们开完了总结会，我煞有介事地从包袱里掏出月轨，花好说这副就给我了，反正我以后也会用它干活。
　　我心里盘算着先去找谁暗中查访呢？其实我去哪里她们都盯着，肯定还没完全放弃要选花妃的念头呢！
　　桂花？不行，我会被她算计了。兰花？不行，脑子太快了。菊花轻浮得要命也排除，同样理由海棠也排除，十二芳主中几个没说话倒还可以，让我想想都有谁呢？
　　……好像根本没有吧！都争相恐后生怕自己落了下风！真是的！
　　哎？好像有一个人，十一月芳主是谁来着，她就没说过话！
　　啊！我想起来了，十一月芳主空缺，位置上是空的！只有两个花仙站在座位旁边……
　　我怎么把这种重要的细节漏了？
　　嗯……剩下的十一芳主中还有没有比较含蓄的？
　　十月芳主山茶？四月芳主玫瑰？
　　嗯！就这俩了。决定了人选之后我抱着月轨让铁檀带路先去了山茶的住处。

　　芳主都是单独的院落，和手下三名花仙一起住。七十二派花使另有统一的屋子，不然花神殿实在搁不开那么多院落。其实花神殿已经是拜月宫的四五倍大了，但人家有一百二十人呢！我们才几个？这样一想就觉得拜月宫真是人少地多的好地方，当然活儿也多……不像这些花草人浮于事，整天就想着怎么争奇斗艳了！
　　我和铁檀到了十芳院，山茶芳主竟然在院外迎接我。
　　“山茶芳主！”我不大好意思地跟她打招呼。十芳院在一座小山丘山，要上去得爬坡，山茶这是早就下来等着我了。
　　“月儿呀！”山茶对我很热情，其实山茶比其他芳主年纪大很多，已经算花仙里的元老级人物了，但人沉稳内敛，我以前没接触过她，今日一见果真不同。
　　“我料到你今天要来找我！”山茶芳主这么对我说，“上去要爬一会坡，你可以吧？”
　　“嗯！没事！”我望着高高的山丘，花神殿这不是块平地吗？怎么这山这么高？
　　爬了一会儿，我就气喘吁吁：“哎呀，山茶芳主！茶花姐姐！你平时都怎么下山开大会呀？怎么这么累啊？明明刚才看这山很矮呀！”
　　“呵呵，这山是先花神从凡间移上来的，使了仙法所以从山下看不出来，这山灵气太盛会克制修行人的仙法，所以只能自己爬，也是劳动筋骨，吸收灵气，可以提升修为的！先花神在时经常来我这儿爬山呢！”
　　“哦，这样呀！”我看铁檀爬的一点也不费力气，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山茶芳主指着山间一处门口种了茶树的小院子说，“就在那儿，再坚持坚持！”
　　“好！”其实还有很远呢！但我不好意思再抱怨了，刚刚一直是山茶芳主拖着我走，没了修为我这身体素质真是差。
　　“当家的，客人来了！”山茶刚进院子山茶芳主就对门口的茶树说。
　　“好嘞！”一棵茶树变成了个弯腰的男人站起来。
　　“啊？山茶芳主这是？”我惊呆了。
　　“哦，这是我夫君！”山茶芳主笑着说。
　　什么？！山茶芳主已经嫁人了？怪不得大典上不参与讨论花妃的事了。人家都有主了还凑那热闹干嘛！但是铁檀！你看我爬了那么久的山竟然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我不是白爬了吗？
　　“请进！请进！我去泡茶！”山茶的夫君茶树大哥憨厚地说。
　　来都来了，还能不进！我爬山爬的气都断了！怎么也得讨口茶喝才能下山呀！
　　再说看山茶芳主这样子对花妃挑选是彻底置身事外了，局外人看事更清楚，她一早下山等我也是有话要告诉我，我当然得听听了。
　　“忍冬！”山茶芳主喊名字。
　　“哎！”院子里一藤忍冬从墙上爬下来，“媒仙来啦？”
　　“你去找虎耳草和重楼玩吧！”芳主吩咐她。
　　“是！”忍冬答应着跑了。
　　“进屋，进屋！”山茶芳主招呼我，铁檀一言不发在门口守着。
　　“……”我这屋进门一看就比较简陋了，床榻案桌一律没有，看来芳主一家全忙着修炼都很少化形过神仙的日子。
　　“呵呵，媒仙见笑了！”山茶大哥托着茶盘进来，“咱们坐哪儿啊？要不坐院子里吧？”屋里确实没有什么可坐的地方，还不如在院子里看山。
　　“好！”我走出去，院子里正好有块大石头，周围两块小石块，看来这就是桌凳了。
　　“谢谢！”我坐下接过茶树大哥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这茶水清冽甘甜竟然是冷茶！
　　“呵呀！你这个人，没放茶叶！”山茶芳主看了一眼茶碗笑道。
　　嗯？这明明是淡绿的茶水呀！
　　山茶芳主从夫君的头上拽了几根头发下来，那头发马上就变成了茶叶，芳主打开茶壶盖把茶叶投到里面又一点茶壶，那壶嘴就开始冒热气了。
　　“请喝茶！”芳主把我手里的茶水泼掉又接了一杯，我被她的动作看呆了。
　　“哦，刚刚那是山涧水沾上了他的茶味，现在才是茶水了！”山茶芳主解释。
　　“哦……”我尝了一口热茶，这回更茶香适中，清香悠远了，就跟这座灵气充沛的山一样！
　　“媒仙此来可是为了花妃一事？”山茶芳主边喝茶边笑道。
　　“不不不！我是为了桑仙一事！”我赶紧说。
　　“媒仙不用这样~我知道轻重，她们三个都不在！”山茶与茶树相视而笑。
　　“我从未听闻芳主已经归人了？”我问山茶。
　　山茶笑道：“呵，其实我们成婚不久，还是花神殿下指婚的。”
　　“可能是看我俩美满，殿下也想成家了吧？”茶树大哥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给芳主添茶。
　　原来山茶芳主和茶树大哥都是己方阵营呀！这桑仙也没告诉我，铁檀也没说。
　　既然这样，我就直问了：“不知芳主觉得谁可配花神呢？”
　　“我可不知道，这得殿下说了才算。”山茶笑着跟茶树眨眼。
　　您这说了等于没说呀……
　　“那您跟茶树大哥是怎么相识的呢？”我问。既然你不想说花妃人选，就以自己的经验给我提供点线索吧！
　　“我们认识得可早了，早在先花神请我们上天之前，我们就是乐游山一座小峰上的一对山茶和茶树，后来先花神请我们上天，我们就一起辅佐先花神。其实花界也是阴阳参半的，但天上的花神殿阴盛阳衰，女仙居多，茶树就帮助我打理十月花事，也不求职务。日子久了，也就没有别人了。”山茶芳主边说边拉着茶树的手，他脸红了。
　　阴盛阳衰确实不假，听了山茶的话我好像获得了灵感：“殿下是从凡间来的，那有没有跟花神殿下一起上天的花仙呀？”
　　芳主和夫君对视：“这个好像没听说过……”
　　“哦……”我有点丧气。
　　“殿下上天其实是临危受命，当时花界多有疑惑，甚至有传言说花神印是假的！”
　　“什么？！”这个我倒真没听说过。
　　“如今看来殿下是能服众的，殿下五百年前修成了上神，如今他掌管花界再无不服之音了。”
　　“这样呀，”山茶说的都是我不知道的情况，“可殿下说自己是榆木疙瘩，是不是想找一位贤妻助他治理花界呀？”
　　我说得很委婉了，贤妻自然要贤明，贤明自然能当下任花神。
　　“殿下是榆树，但却不是榆木疙瘩。”山茶笑着摇头，“大智若愚，大慈若懦，殿下其实很厉害，他不应该妄自菲薄。”
　　能和这帮仙院奇葩待在一起，还每十天一开会，能不厉害吗？
　　“山茶芳主可否点评一下其他芳主，仅做参考，月儿保证不会泄露。”我举起三指发誓。
　　山茶把我指头摁下去：“不用这样，殿下心里都有数，不过就是阴花太多，美无人赏，谁是群芳最美？这评判者可不就是花神吗？本来各花入个眼，可她们非要排队比一比，先花神在时她们也那样，可那时没有选妃这一茬，现在有了，她们都觉得是一展风姿的好机会，殿下挑中谁谁能领群芳了，实际可不是这么回事啊！”
　　……我没告诉您，实际就是这么回事，挑中了谁谁就是下代花神了！
　　“要我点评点评我的这些姐妹嘛，我实话实说，牡丹确实是不错。地位高也端庄，不像其他人能压下枝条去妖俏，以前有什么事都是她给我们领头，这些年干得也很好了。可是吧，牡丹跟榆郎差着辈分，她其实跟我一样是先花神从花界请上天共创花庭的，牡丹是草本，仙寿比我还少呢！要是殿下娶了她，万一……先花神就是突然寂灭的，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我们那是伤心了多长时间。现在殿下重任在肩，花妃又是芳花之首，要是牡丹当了花妃之后又遇不测，那对花界是多重的打击呀！先花神的事可不能再来第二次了！”
　　是呀！是呀！下任花神要是比现任花神先走，那千妥万妥也没用！山茶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菊花和海棠对殿下是一往情深，心里早就有了，但不是我说，就是菊花族内论品行，菊花芳主也排不上号，海棠也是一样。梅花、兰花、荷花都自诩高雅，但行事也没有太出挑的地方，整天斗嘴都斗不完，连花界的事务都松懈了，还纵容手下，搞拉帮结派的，她们三个都不行。桂花嘛倒是温柔妥帖，但是心去了歪地方，算计太过，只想着自己，她也不行。七月木槿资历不够，是近一百年刚被殿下提上来的，能力不大行，七月花期乱了好几次，底下人都不服。还有谁？哦，十一芳主本来是芦花，她仙寿尽后，十一月的代表就选不出来别人了，就一直空着。”
　　我掰着手指头数，山茶说一个不行我就放倒一个，现在十根指头都放倒了，没人了！
　　嗯？不对，不算十一芳主，应该有十一个人呀！那就是还有一个人！
　　“四月芳主玫瑰怎么样？”我问山茶，玫瑰可是花神殿第一美女，虽然我平时没怎么见过，但刚才会上一见真是冷艳绝美，而且从头到尾没单独说过一句话，就冲这一点我就对她很有好感。
　　“她？她不行！你先去看看吧~”山茶笑道。
　　“为什么？难道玫瑰芳主也已经成婚了？”我很疑惑。
　　山茶笑得有点神秘，“不是的，玫瑰是很美，但她可当不了花妃……”
　　我看山茶芳主这样卖关子心里更好奇了，叫上旁边的铁檀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