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23、媒仙出公差·再

　　外面渐渐静下来了，也没指头捅窗户纸了。
　　“月儿！是我呀！”窗外突然有个人敲窗纸。
　　谁呀？我没有答话，心里却这么问。
　　“我是桂花姐姐，月儿以前不是最喜欢抱着我闻了吗？”
　　呀！是你呀！我还是没有出声但心里回答了。
　　“嘻嘻，月儿，你给我开开窗，她们呀都走了！”桂花姐姐的声音很兴奋，可我不大相信她，我觉得我今天一来她们都不大正常，但我空坐在屋子里也没法验证我的猜测，十分想找个人问一问。
　　我都在这儿待了两个时辰了，都饿了！花神和他那谋士还不回来！也没人给我倒杯茶！
　　“月儿！我给你带了新下的桂花配的花蜜蒸的桂花糕！我还用桂叶上的露水和上好的红玉泡了一壶可香可香的桂花茶！你闻闻~”
　　啊~桂花姐姐一定是把茶壶盖打开了，花糕和花茶的香气扑鼻而来让我心痒难耐。
　　“看来月儿是睡了？不吃我可就端走了！别浪费了~”
　　“哎哎！别！”我终于出声了。
　　“我就知道你能闻着！”桂花姐姐在外面高兴地说，“你把窗户开开，我给你送进去！这么长时间，饿了吧？”
　　“嗯！”桂花姐姐可真是体贴！
　　“哎？”这窗户推不开呀！
　　“嘿！是不是窗卡住了？姐姐教你，用撑窗户的竹竿顶着撑！”
　　我直到这句话都不知道这是个圈套……
　　我从榻沿上找到那根竹竿子，一下就撑开了窗户。
　　“来！”桂花姐姐把小食盒举到我面前。
　　“谢谢姐姐！”我拿进食盒掀开盖一股沁人心脾浓郁醉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我转头对桂花姐姐说，“这怎么好意思！请问姐姐为什么？……”
　　哎，我觉得不太对！
　　因为我一眼看见窗外由远及近乌泱泱涌上来一群提着食盒的花仙。
　　“吃我的！吃我的！”花仙们争先恐后地边跑边喊。
　　我一口桂花糕还没吃呢，见了这情景急着关窗子。
　　“她从里面把禁制打开了，咱们进去吧！”
　　嗯？？？
　　什么！！！
　　桂花一把撑住窗沿，我急忙之中怎么也关不上。
　　“姐姐，求求你，放手吧！”我看后面的花仙马上就要提着食盒冲上来了，拜托桂花让我关窗。
　　“让我进去！”桂花竟然一把推开窗户，化成一朵小小的金桂飘了进来……
　　“可以啦！”桂花进来之后拿起目瞪口呆的我手中的竹竿敲了一下窗户，刚刚追上来的花仙顶开的窗户就严丝合缝地合上了，任凭外面怎么推都只能推进来一块凸起。
　　“月儿啊~来~张嘴！”桂花姐姐往我张大的嘴里塞了一块儿桂花糕，“你吃就行，听我说！”
　　我……我不敢吃呀……您先说……
　　“月儿我对花神殿下尽职尽责忠心可鉴我这一手好厨艺一身馥郁香浑身样样皆是宝你就殿下举荐我当花妃吧！我绝对会服侍好花神不让他失望你来以后你的桂花糕我全包了！”
　　“啊？”我懵了，我虽然没反应过来桂花飞快的语速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我听见了“花妃”两个字！
　　果然果然！我说她们这积极地都丧心病狂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原来是花神榆郎要娶花妃了啊！
　　“那小花瓣子已经进去了，姐妹们，要不见就都不见，要见也不能她一个人占了先机！咱们去撞大门去！今天还非要撞开不可，走！”
　　天哪！窗上的此起彼伏凸起不见了，花仙们都涌到了大门口开始撞门。
　　“咱们撞不开！门从里面插上了，”这是凤仙姐姐的声音，“咱们去找铁檀来给咱们撞门！”。
　　“铁檀不会来的，再说他现了原形咱们也得搬得动他！”这是海棠姐姐的声音。
　　芍药提议：“你们真是笨，找铁皮石斛不就行了？”
　　“石斛来撞门会伤着！那可是灵植！花神会怪我们吧？”万寿菊姐姐劝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不怕伤着，我来撞！”天哪！木棉姐姐开始撞门啦！！
　　“我也不怕！我们撞开了你们都别进！”白玉兰也开始撞门了！！
　　“我也来！”
　　“我也来！”
　　一时间花木力量大，大殿的朱漆大门再结实也经不住四五棵上千年的乔木仙子一齐撞呀！再加上不止乔木，所有花木一齐撞门，那正殿大门被撞得簌簌发抖，栓门柱子眼看就要被撞断了！
　　我正着急忙慌不知所措，桂花竟然还在倒茶呢！
　　“桂花姐姐，你快别倒了！你说我们怎么办呀！她们马上就进来了！”我拉桂花的手臂，桂花竟然还不紧不慢的，刚刚她说话可不是这样的。
　　“她们撞了正殿大门花神一定会怪罪的！放心哈~不会有事的~”桂花姐姐温柔地安慰我，还把茶杯塞进我手里。
　　“怎么不会有事？她们进来还不把你一瓣一瓣掰了？”我急了，现在还喝什么茶。
　　“所以姐姐不能呆在这儿呀！”桂花竟然还刮我鼻子？！
　　“你可得记着先吃了我的东西哟~月儿一定得向花神举荐我才是呀~”桂花姐姐一边说一边拍拍裙子跳起来拿上竹竿，一敲窗户把窗户支起来飘出去了。
　　“呵呵呵！记着我啊！月儿！”桂花飘出去还冲窗户缝说话呢。
　　原来一切都是你提前算计好的？我当然会记着你啦！
　　我把嘴里的桂花糕吐在食盒里，茶碗也撂在茶案上。
　　什么桂花糕！桂花茶！我才不吃呢！
　　“轰！”
　　我被巨大的响声震惊得回头，门栓被撞断了，花仙冲进来了！！！
　　“谁敢跨进来一步，花妃先除名！”我大吼道。
　　这句话果然有效果，连已经进来的木棉和玉兰都退出去了。
　　真是不像话，虽然我们宫背后也对主位天尊颇多微词吧，可还没有谁敢直接撞正殿大门的，这不是要反了吗？再说了选花妃这事能是真的吗？花神可没亲口说过……
　　“别骗我们了！刚刚桂花就进去给你送吃的了！”芍药嘴最厉害，话都带刺。
　　“你们也给我来送吃的了？我看你们是要进来打我！”我冲她们说。
　　“没有！我们……”芍药还想说话，突然发现人都跑了，“你们上哪去？”
　　跑了正好，跑了正好！看来是我的话起作用了。
　　我满意地端起茶杯来，想倒口桂花茶来喝。
　　嗯？？？那帮花仙居然又回头冲进门来了！！！我说的话居然不好使吗？？？
　　她们不但往里冲，手里还拎着各式各样的食盒，捧着各式各样的罐子，分别以谁先跑到我跟前谁就能当花妃一般的速度向我冲刺而来。
　　我都吓傻了，一把拿起食盒盖子挡头，还是被柑橘的一盆蜂蜜当头浇了一身。
　　“对不住，对不住！她们在后面推我！”柑橘想给我擦满身黏糊糊的蜂蜜，我又被菊花姐姐当头泼了一壶茶……这回没盖子挡着了，全泼我脸上了……
　　大大小小的花仙在我身边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说得都是：“我是来送吃的的！”“吃我的！”“我是来送喝的的！”“喝我的！”
　　“月儿，不好意思，她们推我，我的茶给洒了，你跟我去我那换衣服，我那里有好蜂蜜，可比别的蜜珍贵多了！”一向淡雅的菊花姐姐居然也？？？
　　“不要去月儿！你先吃我的荷花粥！可好吃了！”荷花完全不顾我一脸茶一身蜜，愣是用勺子舀起粥往我嘴里送，旁边挤着这么多人，她还能做这种高难度精准动作也是很厉害了！

　　“啊！你们都在干什么？”
　　花神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跳墙回拜月宫了！
　　说实话我要是能出得去早就跳墙逃了！这个花神殿简直是不正常！呜呜呜呜——
　　我在一个时辰里被围在这里的花仙和听见消息不断赶来的各路花草塞了满嘴吃的，灌了至少四五壶茶水，我都快撑死了！就算是好吃的，这么个坐牢的吃法也吃不出好来！而且还把我看着，还不让我出去换衣服！
　　“怎么能这样对待媒仙呢！媒仙是客人呐！”花神教训她们。
　　“我们就是热情好客呀！我们把好吃的都送来给月儿，哦，不是，给媒仙吃了呀！”荷花居然闪着无辜的大眼睛冲榆郎抛媚眼。
　　呵！你就是“花中君子”？你配得上先花神送你的雅号吗？
　　“就是呀！媒仙可爱吃了呢！”菊花假作端庄，实际她今天打扮得简直堪比妖精！
　　我真是想不到你就是低调素雅，冷艳清贞的“花中隐士”！凑花妃的热闹一个顶十个！就你还隐士呢？！
　　菊花居然还学温易变出把扇子遮着脸？那你脸上那二斤胭脂不就白抹了吗？“小花不敢面见殿下，请殿下回避，小花带媒仙更衣~”
　　……你那声音做作得跟那瘟疫也不相上下了！
　　“你们都出去！”花神终于展现了一次权威。“把东西都留下就是了，围成这样，媒仙都给熏坏了。”
　　……榆郎，我知道你是大好人，但好人不能这样当呀！她们把你大门都撞坏了！
　　“还有，那门栓怎么断成两半了啊？”
　　啊呀，看来您终于要惩治她们了啊！
　　花仙都低下头不说话。
　　“是不是坏了啊？让铁檀来替媒仙守门！回去办公吧。”
　　……榆郎，你是不是跟南海龙王学的不分黑白地和稀泥呀？那我不就成了天凤公主了吗？这可不行！你们这帮龙溟！我要拿纯公与你们决斗！
　　嗯？我好像有点明白公主当时的心理了呢……
　　“哎呀！我说话不好使？你们来当这个花神？”榆郎看她们还没下去着急地扶我的胳膊。
　　“不不，花神殿下，我们走！”花花草草听见这句话才逐渐地散了，不当花神自然也没有什么花妃了，她们争得就是那个位置，我清楚的很。
　　“殿下，让我先回避一下吧！我这……”我这满脸的茶水蜂蜜糕饼渣，不照镜子都觉得不是那么雅观。
　　“我来帮媒仙！”花神一点手指头就把我的衣服换了，一挥手呈着清水的面盆也飞过来。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御下不严才让媒仙受此磨难！”
　　我十分赞同！但我嘴上稍稍修饰了一下：“花神对下属包容慈爱。”
　　“铁檀是我护卫，有他做门卫媒仙可以安心。”
　　……这可不一定，之前她们还打算用铁檀撞门呢！铁檀是不是忠心，怎么个忠心法还值得研究。
　　“花神殿下，我不知当不当问？”
　　“媒仙但问无妨！”
　　“你是不是想娶妻了啊？”
　　“……”
　　这可是你说单问无妨的呀！找我来不就是你办不了这件大事，让我帮你来解决的吗？
　　“是！”花神居然很坚定地说，“不但如此，花妃将会是我提名的下代花神！我成婚后会全力栽培辅佐她，使花界权力平稳过渡。花妃之位甚为重要，请媒仙一定助我选人！”
　　“殿下为何要提名下代花神？难道说上天示警您要……”
　　“并非如此。”吓死我了！您可是大好人，榆树寿命在花界也算长的了，何况您已经是上神了！
　　“其实我继位花神是临危受命，当时先花神突然寂灭，毫无征兆，消亡之际把花神印送给了凡间一棵小榆仙的我，让我立刻拜他为师，可我跪下还未行拜师礼先花神就寂灭了。后来我受先花神遗嘱，上天送还花神印，花神宫众人听说先花神寂灭方寸大乱，因为继位者未定，花界恐生变故。后来十二芳主商讨，说既然先花神亲口让我拜师，就是已定花神人选，虽然我非芳主，连花仙，派花使也没当过，不过是凡间一株活得稍微久点的榆树，那她们也得遵从花神遗愿，全力辅佐我。月儿姑娘，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赖花神殿众位前辈同僚啊！”
　　哦，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有点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温柔了，欠过她们的情呗！还是让你当了花神的大情！
　　“榆郎自知无才无能，师父犹豫是不是该让我拜师时，也说是我实在愚笨木讷，可师父说花界已被她统一，花臣也被她迁往天庭，如今大业已定，花神不需要雄才伟略，只需要忠心守成便可。师父看我还算老实，才把花神印传给我的，她说我上天之后如果花臣先集会商议我继位的事，我便可以继位，如果花臣不同意我为花神，我可参与商议另选他人。可我上天之后各位姐姐悲痛万分，无一人想要花神之位，我便暂时代位代到如今了。”
　　先花神寂灭无一人敢继位新神，可你榆郎要选下代花神她们就个个觉得舍我其谁了，我该说什么呢？榆郎？
　　“榆郎忝居花神不敢不未雨绸缪，我终有一日要随先花神神游天地的，要是那时再考虑后事一切就都晚了！师父说我可以守成，但花界要改革图新我之后的花神一定要稳中求变，我几番考察都不能决断人选，这才偷偷告诉了媒神天尊，他与我们比邻而居，局外人看事应该更加清明，但他却没有来！月儿姑娘，天尊是不是有什么妙计，是不是让你先来打头阵，然后他再过来定乾坤呀？”
　　“……这可没听爷爷提过，他只让我来见机行事。”
　　何况你花神殿的乾坤外人定得了吗？下任花神这么机密重要的事你该跟陛下说让他定乾坤就算了！
　　“哦，那就一定是天尊觉得区区小事你就可以了！果然是我蠢笨！我听说了，”花神突然凑近我小声说，“南海平叛是你提醒公主留守南海不要上天的？”
　　“啊。”我点点头。是爷爷跟他说的？
　　“月儿姑娘眼明心亮，料事如神！一定可以帮我选出合适花妃！小神就拜托你啦！”花神对我作揖，我赶紧还礼。
　　“花神谬赞，月儿岂敢！不知花神是否心中是否有人选了？可否告知月儿，让月儿心中有数？”
　　“嘭！”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没有！绝无！”花神吓得赶紧说，“媒仙就歇息片刻等小桑带人来施咒吧！明日殿内例会，请媒仙出席指导！”
　　“哦……”我看花神也不是很想待在这不安全的地方了，就让他先走了，我打算明天先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