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22、媒仙出公差·一

　　“月儿啊！天尊不是说了嘛，他不知道你当时被瘟神唾面了，就是觉得你合适！”
　　小龙一边给我往包袱里装红绳一边絮叨，“你看我们这四个大老爷们，跟花神那些手下处的还都不好，去了也不合适！小白刚嫁过来，还要跑公主那儿，你怎么忍心人家夫妻分离！桑叔本来就是花神那儿来的，我们再把人送回去，让花神怎么想我们！你这仙闺还是那些花精帮你弄得，天尊为了你跟花神打了多少人情债，你得去呀！月儿！”
　　小龙也不怕沾了我的瘟气和霉运了，他说他刚从鬼蜮回来，本来就带了鬼气，早点送走我大家安心！
　　微笑，是冲你们几个的！
　　小凤居然把小白关在房间里，让她别管我们宫里的事，为此造成了小白和他婚后的第一次吵架。
　　月圆说霉运会让媒运拐弯，先送我走了避避风头，其实是怕挡了你的财运吧！算盘精！
　　花好持中不表态，还主张我去找那瘟疫道歉？？？还不如给我个痛快呢！将可杀不可辱！就冲你这个觉悟四象战神还敢要你！不怕你阵前投敌？
　　还有那个老岳头，亲自把我叫去，我还没问他为什么要出卖我呢！他居然就说我不检点，擅自跟天尊牵扯？
　　哼！老眼昏花！想让我走就直说！我气得把话存在心里也不问了。
　　“别让那瘟神再来了！他给你东西你也别要，你们不合适！”
　　“他给了我什么呀？吐了我一口唾沫！”我抹了抹脸，还对老岳头抱有幻想，“爷爷！你可得给我做主！”
　　“唉，真是不像话，”就是！冲我一小女仙吐唾沫能像话吗？“惹得人家要使这种法子定你！”
　　“嗯？？？什么意思？”这意思您还是说我不对呗？
　　“瘟神也是，以为吐上唾沫人就是你司戒殿的人啦？陛下刚给你修好屋子就是为了你干这个的？又不是那未开化的蛮荒小妖，这种法子连山鬼都不用啦！”
　　我很诧异：“瘟神唾面除了诅咒和倒霉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唉，以前有那蛮荒小妖看上女眷就朝人家吐唾沫，沾上味了，就跑不掉了。”
　　“啊？”
　　可能月老看我太过惊恐了，又安慰我说：“但瘟神唾面肯定是气极了非要她倒霉不可。”
　　“哦。”我哭丧着脸。
　　“你别去向他低头！再让他拿腔拿调得拐了你！”爷爷果然了解我，要给我做主！“这唾面之咒不会伤仙根，顶多受点磋磨，吃点苦头，也是历劫难，磨心性的。你就去隔壁散散心，渡了这一劫再回来！”
　　……您这是不打算替我去讨公道了吧？
　　“花神有什么事儿非要叫我们拜月宫的人去呀！您也得说清楚了我才能去办事啊！”我都认命了，你们没有一个是男人！
　　“你这孩子！不是挺聪明的吗？叫咱们的媒仙去还能干嘛！去了看看再说，这媒也是挺难做的！花神手下一帮全是女仙，不然我就叫花好去了。”
　　“哦，不就是花神榆郎想要找咱们做媒吗？是他自己呀？还是别人呀？”
　　月老站起来摸我头发，我觉得一缕热气被注入头顶：“这瘟真有意思，但你不会有事的，快去吧！”

　　我背着包袱，怀着对拜月宫五个男人的愤懑之情跟小绳道别，“绳儿！绳儿！”我仰着脖子望桑叔今天格外高的树冠，小绳根本看不见了。
　　“哎，月儿~你慢走，我就不下去送你了~”小绳在树顶上喊。
　　“你下来，下来让我抱抱你！”小绳是我在拜月宫唯一的牵挂了。
　　“月儿姑娘，”桑叔的声音说，“绳儿不能沾一点儿瘟气，不然吐丝吐不好，您就先走吧！”
　　……
　　“绳儿！你要想着我啊！我就在隔壁，想我了就让桑叔长高点，你远远看看我~”
　　“知道啦，快走吧！早去晚回！花神还不知道瘟神唾你吧？你可别跟他说！”
　　“……”话得往好处想啊，不然我就真众叛亲离了，“小绳我就知道你关心我！你等着姐姐渡劫回来，从花神殿带点榆叶柞叶给你换换口味！”
　　“你快走吧！”小绳遥远的声音从树冠上传下来。
　　我只当小绳是想快点吃新叶子所以催我走，背上包袱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拜月宫。
　　然后拐了个弯到了隔壁花神殿……
　　花神殿不愧为天庭大府巨司，跟我们现在还只有九个活物的拜月宫不同，花神殿光大门就是拜月宫的四倍宽四倍高，门槛都到我腰，不会飞都要爬过去。朱漆大门上雕刻着各种花草树木，门环金光闪亮，但就是太高了，根本够不着，也就起个装饰性作用。
　　往常我去花神殿串门，或者花仙姐姐们出来办事都走正门旁边侧门再旁边贴墙另开的一个小门，这个小门平时把门槛卸了方便来往行走，不然以我之前的修为进花神殿都得让人把我拉进去！天庭人员第一最繁冗之大府巨，司花神殿当之无愧。
　　“吱啦——吱啦——”
　　正门竟然打开了？这是什么情况？
　　由于门槛实在太高我也看不见门里的情景，只听见里面叫：“媒兄！”
　　媒兄？温易那祸害竟然跑到花神这来了？！
　　我吓得转身就要走，门里一人伸出长腿一步跨出来拽我胳膊，“媒仙留步！请问媒神尊者何时驾临敝府？”
　　哦，原来是花神呀！我说声音不太像。
　　“回殿下，我们天尊派我来的。”我对榆郎说。
　　“哦……”花神望着门口很失望，“那花好媒仙呢？”
　　“花好公务在身不便前来，天尊派我来听殿下差遣。”我很礼貌地回答。
　　“哦，他也不来啊？我明明跟媒兄提了啊……”花神向东望去，那是我们拜月宫……
　　“天尊考虑花神这边全是女眷，男仙前来甚为不便，所以派月儿前来公务，花神好像有点不欢迎月儿啊？”我微笑着问，都怪那臭温易，连花神这个大好人都嫌弃我了！
　　“怎么可能！欢迎欢迎！”榆郎双手伸向门内，“下属知道媒仙受媒兄委派来敝殿做客，特地自发组织了个欢迎仪式，快请进吧！”
　　我跟着榆郎进门，飞起来好几次门槛就是跨不过去，榆郎一点也没见怪，笑嘻嘻地带我飞过门槛，然后拍了拍手。
　　“媒神！媒神！大驾光临！天尊！天尊！莅临指导！”
　　娘呀！这么一嗓子差点没把我吓倒在地上……
　　“媒神！媒神！媒神！啦啦啦啦——”
　　花神手下的花仙们好像都来了，在大门前面列队，穿着统一的花服，手拿花板条幅，整齐地跳舞喊口号。我以前来花神殿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小花精跑上来还拿着一圈串成花串的红花挂在我脖子上，这是怎么个景？我内心十分疑惑，虽说媒神被天帝封了和合婚姻天尊，名义上算比花神官大一级，可其实上两位上神管得事可是天差地别，地位其实应该是等同的，而且从来也没有说法月老是榆郎的上封啊！
　　花神压了压手：“媒神天尊公务繁忙，特派上品媒仙代他前来，媒仙在花神殿代表媒神！”
　　“媒仙！媒仙！大驾光临！月儿！月儿！欢迎欢迎！”
　　花仙居然马上改换了口号，这反应真是够快的……
　　“花神殿下，这……”我低头看花圈，再抬头看花神殿众人翘首以盼的眼神，似乎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月老……
　　“大家听说媒兄要来热情了点，媒仙别见怪呵！”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这还不见怪，以前我来你们这儿玩又不是没见过你，你可从来不叫我媒仙啊！
　　“你们看见了，人来了，都回去吧！”花神冲列队欢迎的花仙花精们说。
　　“月儿！竟然是你来了！你上学去了都不来找我玩了，跟我来，姐姐给你收拾下了好屋子！”水仙姐姐跑上来抢我包袱，我一个没拿稳背就轻了。
　　“水仙姐姐你干什么？”我吃惊地看着她竟然自己掏我包袱，扯了两根红绳出来。这红绳都是有数的，出公差可以去库里领几根，回去对了账再销数，缺了可是要算在我头上的，月圆管得可严了！
　　“你这不是当着人面儿明抢吗？！”芍药姐姐替我把包袱和红绳从水仙手里抢回来，“送也是要月儿自愿才行呀！是不是！月儿~”
　　芍药做什么对我使眼色？
　　“月儿，水仙收拾的屋子不好，水仙那是有毒的，怎么能摆在室内！”杏花姐姐上来挤开芍药，“月儿，我带你去我弄的屋子！保管淡雅别致得很！”
　　凤仙姐姐扭着腰肢上挽我：“月儿~你直接跟我住算了，我帮你弄指甲好不好呀？”
　　事出反常必有妖！
　　花神殿一定是进妖了！！
　　要不就是这些花仙染上什么花瘟都变成妖精了！！！
　　“都别争了！”花神榆郎大喊，连向来的好脾气都看不惯她们一帮花仙的所作所为了！榆郎又缓和了口气，“我早为天尊下榻预备了住处，就在我寝殿前头，方便我与天尊交流天庭发展，现在既然媒仙来了，就住在天尊的住处，以示如天尊亲至！这事就定了！小桑，你去帮媒仙把行李放到屋子里！”
　　花神的心腹谋士桑仙把我“行李”从芍药手里接过去，“媒仙请吧！”小桑冲我做了一个请我先走的手势。
　　花神走在前头为我开路，通往寝殿的大路被花花草草围得水泄不通，花神一边走一边挥臂让挡道的花草现原形，然后跨过去……
　　小桑走在后边护住包袱帮我断后，也就是挡住花花草草热情地“拉我”。
　　我们三人就是这样前有狼后有虎地到了住所，不太对，应该怎么形容？前有花后有草？
　　我埋头走进殿里定睛一看，嗯？这里不是花神正殿吗？？？让我一外人住在花神正殿？这合适吗？
　　花神看我疑虑马上解释：“此处正在我寝殿前，请媒兄特使来住，正好可以向兄长天尊表达我敬仰之情！”
　　“……不不不！”我赶紧摆手推辞，“这礼节太隆重了！我们天尊来住或许可以！但我万万不敢住呀！”
　　榆郎突然靠近我传音，“住在这里我能保你不受骚扰，别处我就管不了了，请媒仙三思！”
　　“好！我就在这里住下了！”我冲窗外大喊，眼看着一根根手指头都快把窗纸戳碎了……不过这窗纸好像是用特殊仙材糊的，很有韧性，怎么也戳不破。
　　“花神殿下能否告诉我贵殿发生了何事？”我拦下榆郎要走的动作，对他传音。
　　“唉，媒仙可一定要助我呀！”花神对我传音，然后对桑仙说，“你赶紧去天卫处请人来施绝密隔音咒，正殿和我寝殿里里外外都要施三层，这消息到底是怎么让她们知道的！”
　　“是！”桑仙答应了。
　　绝密隔音咒？除了紫微宫，刑神部和战神司这种事涉机密的地方别的仙府还能用上这种级别的法咒？
　　“咣当！”天哪，大门被花仙们挤开了，一群花草倒下又赶紧捂着帕子起来跑走，看上去都很害羞呀！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要施绝密隔音咒了……被下属这样听墙角那个主位神尊受得了呀！可不得施了才能安心嘛！
　　花神亲自过去把大门关了，“哎呀！月儿媒仙，既然媒兄花好都不来，您就住下先了解了解我们花神殿再说吧！”
　　“哦……”可以出声啦？
　　“媒仙请这边来！”桑仙拉我到大殿正中间，“这段时间我们殿下一应公务都请媒仙一起旁听才是啊！请媒仙千万了解我们宫务后再禀明媒神天尊决断！”
　　“哦……”我想起我来这儿之前月老嘱咐我的话：多听多看少说话，细想慢学缓给绳。
　　“我懂了！”
　　我来不就是第三方来花神殿的监督嘛！花神殿要办个大事，花神御下持中不好偏袒，请媒神天尊来当这个大拿，只要媒神发话花神就有了说辞，左右为难的境遇迎刃而解，我来就是给花神当这把刀的，所以我很重要！我的话可以直接影响这件大事的结果，而看门外那些花仙的表现，这件事很可能是个千载难逢的好处，是份尊贵无比的殊荣！她们可不得巴结我嘛~我懂~
　　“媒兄属下果然能干！媒兄御下有方与我不同！一切仰仗媒兄，全靠媒仙了！”花神都快哭了。
　　可我什么也没干呢！就说了“我懂了”三个字就能干了？
　　“是呀！媒仙一定能干。”花神谋士也给我戴高帽，“殿下，要不咱们先走，让媒仙自己对付她们就行了？”
　　“好！咱们先去办正事！”
　　嗯？我不是正事？看你们这重视程度我还以为我很正事呢！
　　“那你们快去吧！”我对他们说。
　　当时我还真以为我自己对付得了“她们”呢，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