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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是人间痴情人~亓世乾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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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确确实实的,我将他翻过来。他的嘴里似乎还在说些什么,或许只是一些杂音,也或许用一个月都说不完。
我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大汉这么容易就归西了,更重要的是他是都督。刺死他的人更是武艺高强的人吧。现在这间房里只有我们两个,我该怎么办?
我手上的胎记又在痛了,最近几天都是,我从未问过它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一痛,我就会梦到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梦中,他是莲儿,不对,当我看到疏寒,我觉得,她是疏寒,虽然,她们好像,长得也好像。我觉得一切都在召唤我,仿佛都是注定的,我对她一见钟情。
怎么说呢,我的人生到此只有十二年,虽然贵为太子,却不知道为人主的尊贵,直到国破,直到出逃。
看着那些父皇尊敬的大臣拜倒在我的脚下,我感觉到了,那坐在上位的荣誉感。属于我吗?
眼前的一切打乱了我的思路,我不知道怎么了,他倒下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想不到的举动–沉默。我不应该是惊讶吗?恐惧吗?并没有。我的镇定恐吓了我自己,心中如同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波澜。
我深刻的记得,那还是拜师之前。父皇给兄长选了一匹良马,兄长骑在马上驰骋。可不久,有人说有箭矢射入宫中,查看一下,是兄长的箭矢。父皇说兄长谋反了,我不懂。不过我知道的是,他死了,和我面前的这个人一样,都是匕首刺进喉咙。于是,我便有了师父,有了白龙配饰,我知道,终会有一天,我会和父皇一样坐在那,但原本应该坐在那的,是兄长。
母亲告诉我不是这样,她说兄长不是她的孩子,也不是其他姨母(父皇的妃子)的孩子。我想知道为什么,她不让我问,我就不问了,我觉得不知道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不就,母亲走了,去了那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身边尽是女人,可我看不出她们有什么区别,都是机械的重复一样的营生。我喜欢使唤她们,或许,也不是喜欢,而是我天生有这样的权力。
我不喜欢喻朗师父。他总有臭脾气,但我不得不承认,他很智慧,我有时候不觉得他是武夫,倒像狡猾的谋士。谋士?我一想到就会打寒噤。每次他站在我后面,我都觉得好危险。他喜欢对我笑,他很年轻,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大臣们不喜欢我,总是夹杂着怪异的眼光,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当太子的快乐。直到后来,我看见喻朗在黑暗中祭奠一个人,哭的悲痛,我知道,那是大哥的灵位。我不愿意做太子。我逐渐感到了危险,感觉到任何人都是敌人,都可能置我于死地。他们似乎都在密谋杀掉我,仿佛我不是太子,而是敌国的太子。
王凌那只老狐狸我看不顺眼。他们说他是老狐狸,那就是老狐狸。我单纯的觉得他不讨我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永远都是冷冷淡淡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不仅仅对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大家都说他是能臣,就是狡猾,不讨人喜欢。这是我在下朝的时候在廊厅里听到的窃窃私语。他们看到我,深深鞠了一躬,就狼狈的逃了,仿佛我成了瘟神。我逐渐意识到了,这个位置,我坐不稳。
那是一个女人和我说的。我爱她,她却离我而去,就那样悄无声息地。那天早上,她们将她抬出慈宁宫,她的脸色是紫色的,和祖母王太后一样的颜色,我知道了,这是为什么。
我怀念我们一起的生活,她精灵,俏皮,常常给我讲故事。母亲去世后,她就成了我的母亲,可她只比我大四岁,为什么她那么懂得事故?她给我讲她家乡的故事,讲在半山腰放牛的事情。早上大雾的时候,赶着牛出去。那些牛都是斩断了角的,她说公牛的角很锋利,和钢刀一般。我曾问过她为什么不用牛角做武器。她红着脸,我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被我难住。她说有一次一只没有去角的公牛发了疯,向前猛冲,是她妈妈及时保护了她。
她和他们不同,她会笑。但更为不同的是,我觉得她好熟悉,我想过娶她,但她的身份太低了。与其说我想娶她,不如说我只想和她在一起,毕竟,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是成亲的意义。她开朗,活泼,没有紧张的气息,她攥着我的手,她让我感到舒适,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可是有一天,我的世界塌了,我爱的唯一的女人被剥夺了,因为太后病了。
她被调走了,去了慈宁宫。我不敢和父皇说。只有自己喝点酒,辣的喉咙痛,然后在深夜里默默睡去。我知道,她会回来,在祖母病愈了之后。但是,她不会回来了,她走了,和母亲一样,永远走了。
王太后,可有可无的。她,莲儿,不可以没有的。但不久,祖母也走了。
我还是害了一场大病。
直到我遇到萧疏寒,我不想失去她,她仿佛就是那个女人,我唯一爱的那个女人,她们有着一样的神色。我爱上她了,不为什么,因为感觉,因为感觉,因为……感觉……
于是我哭了,当着那些让我感到尊贵的大臣们的面,抓着疏寒的裙摆哭的,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萧都督为我们操办了婚事,我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他还是做了,这就是他们说的,政治前途吧。
我不爱父皇,但我尊敬他。我爱疏寒,因为她是我的全部。那个夜里,她想我敞开了心扉,我想她就是曾经的那个女人,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
对拜之后的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可以结束了,我重新找到了幸福。
一切都太突然了,在这个我和萧虎定单独会面的最后一晚,我还没有掀开新娘子盖头的时候,他倒在了我面前,倒在了血泊里。被一个穿着刺着一朵红玫瑰的黑衣人杀掉了,甚至在那前一刻,没有预兆,没有喊叫,更没有抵抗。那个人很迅速,从萧虎定背后舍生取义四个大字的后墙一跃而出,仅仅一个动作,萧虎定就死了,连表情都没变。他看了我一眼,诡异的笑了笑,一瞬间钻了回去。消失了。
我欣赏他的身姿,他的矫捷。但我更恨他,我只一瞬之间,就明白了,我之所爱,又要被剥夺了。
言而总之,他死了,那个人没杀我,我记住了他的样子,我没有惊慌。我只知道,大事发生了,因为此时,我听到了窗外的骚乱。我明白,我应该立刻找到她,她是我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