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歧途》魂遗世

9、赎姐

　　京河很广，坐船要两天两夜，方可到达对岸。

　　萧遵乘一条客船过河，他把金子贴着肚皮藏，晚上怕被偷走，所以不睡觉。

　　他隐约听见有划桨的人说，最近京河不太平，经常有河盗出没，官府他妈的也不管。

　　正是半梦半醒间，客船忽然停下来了。

　　不是船坏了，也不是水草芦苇堵了路。

　　萧遵跟着大家出去看，才发现四、五只大船把他们这破船给围住了。

　　蒙面河盗拿着大刀冲上船，他们抢钱的时候还杀人，不少人都跳河了。

　　萧遵知道自己不能跳河，他乞讨过程中有一回掉河里了，才发现打穿了琵琶骨以后，再在河里游就是自寻死路，后来是一位好心的大夫救了他。

　　萧遵吓傻了，他躲在船舱里的柜子中，只剩发抖。

　　这个柜子里边没有倒钩。

　　突然，柜子门被人狠狠拽开，萧遵摔了出来，一个河盗搜到了他的一百两金子。

　　“你们不能拿走，那是我用来救人的！”

　　萧遵猩红了眼睛扑上去，却被狠狠踹倒，一柄大刀横在他眼前，一如刽子手手中那把行刑的刀。

　　他看到了一个人。

　　这回，不是命之主，而是李相念。

　　“李姑娘！”

　　“李姑娘！”

　　萧遵连喊了两声，才把那个站在船舷处冷眼看着人间惨剧的姑娘的目光喊了过来。

　　萧遵绕开死人，跪着爬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衣角，不停磕头。

　　“你是谁？”李相念没有认出这个满脸疤痕的人。

　　“我是萧遵啊。”他用力仰起头，让李相念看清他的脸。

　　当晚，除了萧遵一人，客船上没来得及跳河的所有人都被络腮胡子带领的河盗们杀了，这一行，他们所获颇丰，虽然不包括萧遵的一百两金子。

　　而萧遵坐了另外一艘河盗的船，往对岸驶去，李相念同行。

　　她只说要和他一起把萧娴救出来，如果一百两金子已经不足以把萧娴赎出来，那她还可以帮着添钱，她现在也有钱了。

　　萧遵惶恐地连连拜谢，李相念当晚再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把脸面向里侧睡觉，萧遵发现她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知道她在哭，但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这是萧遵第五次站在香雪楼底下，这一次他不再痛苦和无助，他充满了期待。

　　李相念在外边等着，萧遵自己去赎人。

　　五年过去，赎萧娴的价格从一百两金子变成了五十两金子。

　　老鸨收了五十两金子，然后把萧娴叫了过来。

　　削葱一样的指尖轻轻拨开帘幕，白玉皓腕上戴着母亲给她的翠绿手镯。

　　目光盈盈的萧娴不再是幽蓝的瞳孔，她那双眼睛几年前只剩下了艳丽与魅惑，虚无到底，而今日，重新焕发了生机。

　　她看到来赎她的是一位满脸疤痕的男子，也没有厌恶。她欣喜而略显急躁地坐在萧遵面前，诚挚感激地望着他。

　　“我就是萧娴，我今年二十九岁……”

　　“不，你今年三十二岁。”萧遵用力忍住自己的泪水。

　　萧娴错愕异常，惊恐地望着他。

　　“姐姐。”

　　“我是萧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