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歧途》魂遗世

10、护人

　　天空铺开层叠的碎雾，一弯冷月挂在梧桐的梢头。

　　船桨静静地划着，船舱里，萧娴和萧遵夜话了几个时辰。

　　李相念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萧娴说自己刚去妓院时，天天被老鸨和妓院护卫打，接客以后，老鸨还把客人给她的所有钱和礼物都抢走，不让她给自己赎身。

　　正是在那样痛苦的环境中，她把过去渐而消忘。忘记了父亲母亲的模样，忘记了两位兄弟的模样，忘记了闺阁里读的书该怎么背诵，忘记了人间所谓正义所谓善良。

　　她堕进了虚无的深渊，也再感受不到生活赋予的痛苦。当然，也没有任何的开心愉悦。

　　她活成了感受不到悲欢喜乐的一条蛆。

　　她活成了其他妓.女的模样。

　　从香雪楼走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带，只带了母亲给的那翠绿手镯。

　　萧遵擦干姐姐和自己的眼泪，拥抱着她，“姐姐，还好我有一个你，现在我们团聚了，从此我们两人相依为命吧。”

　　天亮时，李相念和萧遵在船头望着河面上腾起的大雾。

　　“李姑娘，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当讲。”

　　萧遵道：“别当河盗了，别杀人了。”

　　“好。”

　　萧遵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怔怔地望着她。

　　“我和你一起走，无论去哪儿。”李相念转头轻瞥了他一眼，然后撩起帘子进了船舱。

　　两日后过河下船，他们一路往北走。

　　萧遵曾在乞讨途中遇到一个好哥们儿，在北边遮天蔽日的黄沙里开酒店，当时给了萧遵五两金子，并和他说好，赎了人就带着姐姐一起过来，他们兄弟两人一块儿开店。

　　萧遵现在去投奔他。

　　然而，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萧娴的告示。

　　告示上写，萧娴作为官妓，不可以被赎走，让赎人者尽快把人送回。行人若有发现萧娴行踪者，带人去官府，赏银五十两。

　　但那告示上画的，竟然是李相念的脸。

　　原来，老鸨那日见到了楼底下徘徊的李相念，惊为天人，又听官府说官妓不可以被赎走，于是有此恶计，配合官府画像时，故意把萧娴描述成了李相念的模样，让官兵抓捕这位不是萧娴的萧娴。

　　萧遵给李相念买了一顶盖住头脸的遮帘帽。

　　他自己也在路上买了一把长剑，取名“护人”。

　　萧娴曾暗中对弟弟说，不如就把这个李相念送给官府，如此他们还能得到五十两银子。

　　他们住在旅店的时候，李相念摘下遮帘帽让人看到过，遂也有人这般劝说萧遵。

　　但他听到这些话，都是冷冷一笑。

　　梦里，命之主还在不遗余力地追杀他，不过这次不在小庭院，而是在他和哑巴一起待过的大牢里。

　　虽然现实里很多人都劝他把李相念送给官府，但是梦里，命之主却一次都没有劝过他。

　　命之主问，你会把她送走换钱吗？

　　萧遵笑着对命之主说，如果我送了，下次你就又该回到李家那庭院里追杀我了，而且说不定还会变成李相念的模样。

　　命之主摘下了蒙着脸的布，他虽然长得高大，却是哑巴的模样。

　　哑巴这时笑了：“我原谅你了。”

　　萧遵终于明白，原来即使上苍把当好人那条道给他堵死了，他依然也可以当好人。

　　天亮了，萧遵拿着“护人”，付了房钱，带着李相念和萧娴，接着往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