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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刑 ...

  •   萧遵知道,要想赎出姐姐,必须要有钱。

      他现在手里有二十两碎银子,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够。

      他想过,假如趁人不注意,把郭家偷空,那些钱应该够赎人的了。

      但是管家把钱柜子的钥匙藏了起来,他根本找不到。

      听说京城外的京河,对岸有一个码头,扛大包的话,每扛两百个,就能有一两银子。

      萧遵每逢不用当陪练的日子,就去码头扛大包,有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前日被打留下的伤,走几步就疼得抓心挠肝。麻袋摩擦他的衣服,衣服磨坏了,肉也磨破了,血渗出来。人家都说,萧遵扛过的大包最容易辨认,上边血是最多的。

      一段时间后,他靠扛大包攒下了八十两银子,魏无光说他再这么干下去迟早得把命送了,掉钱眼儿里了吧。

      萧遵满怀期待地带着一百两银子去了香雪楼,那时是白天最冷清的时候,老鸨认出了他是郭公子的下人,不敢怠慢,请到卧室详谈之后,面露犹豫。

      “萧公子,您说您喜欢萧姑娘,想给她赎身,但是一百两银子太少了,远远不够,至少得一百两金子啊。”

      一百两金子,那等同于一千两白银。萧遵当晚回去就犯了愁,他纠结的是要不要接着去扛大包攒钱,可那样得攒到什么时候,他算术不好,感觉自己可能等不到钱攒够人就累死了。

      萧遵扛大包的这几个月里,郭清泉和张贤打得火热。

      二人同心同德,执掌吏部,一手遮天,朝廷的人事任免皇上都必须先听他们二人的想法。

      朝廷上下都知道,吏部和别的部门是不一样的。

      何为不一样?皇上器重吏部尚书和侍郎,没有那么器重其他部门的尚书和侍郎。这就是不一样。

      张贤庆幸自己没选错人,这个郭清泉确实比李秉义容易搭档,能得自己的力。当时选人升迁之时,李秉义给的钱少,嘴还不会说话;郭清泉钱给的多,人又会审时度势。

      郭清泉也不敢得罪这位顶头上司,毕竟自己杀害李秉义,还是人家把事情给平下去的。

      既然朝野上下知道吏部的官不一样,文武百官就如同当年下人对待嫡子萧征那样对待张贤和郭清泉。

      张有才打死了一个下人。

      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

      一个素来不服张贤的左都御史,写了一封奏折,朝堂上颤颤巍巍地走到大殿中央,严厉要求杀人偿命。

      张贤为此事急得焦头烂额,他喜欢这个儿子,哪能让他送命呢,何况就打死了一个狗下人。

      曾与萧遵父亲萧盛同时在朝为官的工部侍郎岳昭给郭清泉提了一个办法。

      他说,你家那个犯人萧遵,个头和张有才差不多,让他去给张公子顶罪呗,反正也没多少人会反对,连皇上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还说什么,郭清泉当仁不让,当晚就把萧遵送到了张贤家。

      张贤感动得涕泗横流,说此生无以为报,愿与贤弟结为生生世世的莫逆之交。

      也是当晚,萧遵就被捆作一团,押送到了京城大理寺。

      被固定在十字刑架上,萧遵一开始还跟大理寺寺卿上官清辩解,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说自己叫萧遵,不叫张有才。

      他说自己不是张贤的儿子。

      上官清面无表情,在问了五遍“人是不是你杀的”之后,还听不到满意回答,立刻就下令动刑。

      上刑的那人还挺有良心,他拿着铁刺和穿琵琶骨的铁链,说:“兄弟,你就招了吧,不是你杀的也是你杀的,你就别挨这个疼了,这玩意儿可疼了。”

      萧遵疯狂地大喊,又哭又叫:“我真的不是张有才,我就是郭清泉家里一个下人,求你们放了我吧!”

      那大哥叹了口气,又劝道:“认命吧!这种日子你过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将来不过就是斩首,也不是千刀万剐什么的,你死了,重新托生,说不定下辈子就没这么惨了。”

      萧遵张大了嘴,哭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哈喇子流出来,痛苦地喊:“我还有一个姐,我得把她救出来!我得攒够一百两金子,把她救出来!”

      上刑之前,那些人脱下他上衣,发现他上身全都是伤,一个狱卒不由得感叹:“郭学文打人这么厉害啊,你们当陪练的也太惨了。”

      话音未落,铁刺扎进了萧遵的双肩,一用力,琵琶骨应声而碎,萧遵惨叫一声,浑身颤抖了半下,捆住手的铁链被他紧紧握住,又陡然松开。

      鲜血汩汩冒出来。

      他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躺在大牢里。

      牢房极为阴暗潮湿,地面上一层积水,老鼠臭虫和蛆应有尽有。

      萧遵感觉自己两个肩膀像被人砍掉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才发现两根铁链穿肩而过,沾着血迹耷拉在一边。

      牢房里有个岁数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子,缩在角落里,张大双眼望着他。

      “这是哪儿?”萧遵用力说出话来。

      男子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两个声调,一上一下。

      萧遵发现他是个哑巴。

      看他疑惑,男子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声调还是一上一下。

      “刑部?”萧遵问。

      男子欣喜地点了点头。

      狱卒听到声音走了过来,叱了一句:“你这个被割了舌头的死人,没舌头还他妈想说话,滚你妈的!”

      萧遵吓得脸色惨白,望着狱卒,生怕他也把自己的舌头给割了。

      狱卒道:“张有才,我知道你不叫张有才,但是以后我就叫你张有才了啊。你是从大理寺被转过来的,大理寺的人嫌审你太麻烦,你晕过去之后,他们就直接蘸了你的血按了手指印了,你也就算签字画押了,不出意外,估计是一个月后执行斩首,这一个月,我会多给你一些好吃的,我对待死刑犯人从来都是很好的,你放心。”

      萧遵痛苦地望着他,声音极为沙哑:“大人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和他们说一说,我没有杀人。实不相瞒,我本是罪臣萧盛之子萧遵,曾充军河北,后被送到郭清泉家当下人,郭清泉与张贤关系好,他完全就是拿我冒充犯罪的张有才啊!”

      又想到了什么,双眼立刻红了,“大人,我有个姐姐,当时我家出事时,她被罚为官妓了,现在就在香雪楼,我想把她赎出来,所以我不能死。”

      狱卒叹了口气:“张有才啊,你让我有什么办法呢?你拿我当大人,在别人眼中,我就是个下人。你让我去和谁说呢,和皇上说?恐怕我还没等见到皇上,脖子上就落了个疤了。”

      “再说了,你不知道啊,连皇上都信任他俩。那就没招了,没地方说道理去!”

      萧遵是两天后嗓子喊没声的时候绝望的。

      他想见皇上,但皇上不在他的世界里。

      那时候他望着黑暗的牢房顶,明白自己走到尽头了。

      即使是这么一条艰难的、什么都不是的破路,他也走到尽头了。

      命之主果然一直在追杀他。

      这间大牢,一个狱卒看着两间牢房,另一间牢房住着五个人。

      就是在嗓子喊没声的这一天,他才发现对面那五个人一直在看着他,像暗夜里的野兽盯着猎物。

      萧遵突然意识到,这五个人,就是半路上要杀郭清泉的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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