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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妓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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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遵看郭学文来的是香雪楼,整个人都顿住脚步。
郭公子看着他,调笑道:“我看你今天白天也盯着这里,肯定也想过来啊。”
萧遵瞪个大眼望他,青筋如藤,大汗淋漓。
一进香雪楼,迎面是妖冶放荡的香气。
斑驳陆离满堂艳丽,虽是姹紫嫣红在眼,却分辨不出到底是些什么颜色。
老鸨看郭公子满身绫罗气度不凡,极尽笑容,带着二人上了楼,定在栏杆一旁的云字雅间,能望得见楼下几名几乎不着丝缕的女人华丽婀娜的莺歌燕舞。
萧遵曾想起古有一君王,和一帮光着身体的宫女在酒潭中嬉戏,最后醉死人无数。
他用手拭去头上的汗,到处望去,盼萧娴今晚别出现。
“你贼眉鼠眼地看什么呢?”郭公子淡淡地问。
晚风散落进来,扬起青纱帘子,幽深的暗红背景走廊忽现一个妖娆绝艳的女子,她带着魅惑的表情,光着脚,迈着温驯却蛮野的步子,冲二位公子走来。
这么浪荡的女人,郭学文还是头一回见,整颗心都停止了。
萧遵第一眼没有认出,第二眼才明白过来她就是自己的亲姐姐萧娴。
萧娴轻柔而极具诱惑的步伐渐渐近了,她与他们的距离渐渐短了,萧遵感觉自己如同观看那场凌迟一样,一颗心在痛苦的臭水沟里窒息,直到溺毙。
萧遵几乎无意识地挡在郭学文前边,他今晚不能让萧娴伺候这个恶狼,他不能既自己挨他的打,又让姐姐在床.第之间讨他欢喜。
“你干什么?”郭学文推开萧遵。
萧遵望着姐姐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此时比西域女郎还要清纯,还要动人心魄,可是却好似没有了灵魂,空洞,贫乏,虚无,只剩下了绝世的美。
萧遵更上前了一步,他心里狂喊: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姐姐!”
这么多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从前的你博学多才,谈论古今洞察天地都不在话下,气质高雅,若空谷幽兰,怎么如今眼里空洞无物,与别的妓.女没有半分不同,甚至连我这个亲弟都认不出来了!
萧遵心里明白,他在郭学文心里都比不上一条狗,就算是他告诉郭学文这是他亲姐,郭学文也不会答应他任何要求的。
除非萧娴自己却步。
郭学文起身,又将萧遵推到一边,抱着萧娴坐下来。
萧娴媚眼如丝地环住郭学文的脖子,在他脸上吐气,猩红的手指甲剐蹭着郭学文的脸颊。
“你今年多大?”郭学文问。
“二十一。”萧娴轻柔低声。
“比你还小五岁。”郭学文对萧遵笑道。
萧遵拉着萧娴的胳膊,一把薅起来,把她拽到自己身后,颤声道:“我,我喜欢她。”
这平素极为乖顺的羊今天竟然要造反!郭学文气得脸铁青,冷冷道:“你疯了你?”
萧遵吓得呼哧带喘,血红的眼睛惧怕地看着郭学文。
“你找别人去!这个我留着。”郭学文下了命令。
萧遵回头望着姐姐,这么近的距离,她应该能认出他吧。
可萧娴就像是彻底遗忘了萧遵,极为嫌弃地移开他的手,重新坐到了郭学文怀里。
“那边有几个也不错的,这位公子去找她们吧。”萧娴虚妄的眼轻轻瞥着他,淡然道,随后转向郭学文,适才平静的眼底瞬间燃起欲望的火,几乎要把郭学文烧死。
萧遵身上带着一柄剑。
但他知道郭学文武功高强,反应更是快得吓人,五个自己都杀不了他。
这时,楼下传来老鸨的声音。
“娴儿,你快下来,张公子来了!”
郭学文和萧遵一起向楼下看去,一个气度极为雍容的公子出现。
萧娴立刻变脸,魅惑的神情瞬间消失,继而有些害怕。
她想起身,却被郭学文拉住。
张公子是张有才,是永定府大理寺寺卿张有德的弟弟,也是当今吏部尚书张贤的二儿子。
很显然,郭清泉与张贤交好,否则张贤大儿子张有德不可能在永定府帮着郭家摆平杀人案。而且,郭张二人现在也是吏部的一二把手,搭档。
但他们从未谋面的儿子可能对这份一根绳上的蚂蚱交情不甚了解。
老鸨带着张有才上楼,张有才看到萧娴在郭学文怀里,气得脸抽搐。
郭学文冷冷问:“你谁啊?”
“我是谁你他妈都不知道,不是眼瞎就是白活了。”张有才说话一开口就是杀招。
以往,郭学文带着人混迹各大妓院酒楼时,但凡和人发生争执,就丢给随从们一个眼色,随从们就上前一步,彰显人多势众的神威。
不过,萧遵都是听魏无光他们说的,郭学文知道他不争气,所以不怎么带他出去。
此时,轮到他了。
郭学文给萧遵丢了一个眼色,萧遵咽下所有的痛苦,上前一步,像条忠犬一样,准备为主人狂咬敌人。
张有才一点功夫都不会,刚要被萧遵按地上狂揍,郭清泉却出现了,原来他今晚也在这里。
郭清泉见过张有才,二话不说给了萧遵两个耳光,让萧遵从二楼直接摔到了一楼,若不是底下有桌椅板凳拦一下,萧遵今晚就去见他老爹了。
一帮妓.女尖声大叫,萧娴缩在郭学文怀里吓得瑟瑟发抖。
郭清泉连连给张有才赔礼道歉,郭学文见势不妙,也推开了萧娴,说有才兄这就是一场误会。
郭清泉还亲昵地拉着张有才的手,走到满脸都是血半死不活的萧遵旁边,道:“您要是不解气,再使劲儿揍这个狗奴才死奴才,把他往死里揍,带回家去打也没关系。”
张有才此时也知道郭清泉的身份了,他听父亲说过,郭清泉能调到中央全是父亲大力帮助扶持。他不愿意扩大此事,坏了两家声名和交情,于是恢复了文质公子的形态,淡淡地摆手,道:“不用了,都是误会。”
萧遵虽然在阎王府门前逛了一圈,但是他心里高兴,因为由于郭、张两家的关系,萧娴可以永远与郭学文划清界限。
萧遵在砸烂的桌椅里伤得走不动道,郭学文让魏无光等人把他弄回了家,自知理亏的郭公子还派下人给萧遵送了一些名贵的药。
郭清泉也亲自到他房间里慰问,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让他不要介意,好好养伤,将来荣华富贵一定少不了他。
猫哭耗子,毕竟是郭清泉冤打了他,这种大官向来不会忽略这种假慈悲的步骤。
养伤三个月,伤好后,是深秋的天高云淡。
他一个人走在长街上,又经过香雪楼,这一次,萧娴没有出现在窗边。
门庭依然热闹。
他不知道萧娴是在怎样的黑暗与绝望中,彻底地将自己的模样湮没在脑海里。
那妓院的虚荣与可怕,竟然像大雪葬梅花似的,层叠不休地葬了她头脑里对过往的记忆。
萧遵的目光掠过香雪楼的二楼窗棂后来到渺远苍茫的青天,他发誓,必须带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