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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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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遵从柜子里跪爬出来,没有回头地走了出去。
满屋满院子的死人,衬得夜空里那分布各处的云雾惨白得瘆人。
五人回到郭家,向郭清泉禀报人都杀光。
郭清泉详细问了几人,却发现没有李秉义的女儿李相念。
两天后,永定府大理寺寺卿张有德向人宣布结论,说巡抚李秉义家突然爆出瘟疫,全家人一晚上全部染病暴亡,为了不使瘟疫扩散,已将其全家四十二位人口火葬。
一年后,郭清泉被调往京城,担任吏部侍郎。
学武之人担任管人事调配的吏部侍郎,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这一年里,萧遵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到那个涂满了鲜血的庭院。庭院里都是被杀的死人,而一个蒙着面的高大男子拿着剑,一直追杀他,他不停找地方躲,连闺阁藏过李相念的柜子都藏过,可每次那个男子都能找到他,然后狠狠地刺穿他的喉咙。
后来,他在梦境里问那个男人,说,你是谁。
男人回答,我是命之主。
“我都这么惨了,你为什么还想杀我,为什么不去杀郭清泉,不去杀郭学文,不去杀董寒张绝,他们才该死呢!”
男人说:“我从来不碰有权有势之人,不碰天生富贵之人,不碰父母教导有方之人。我从来只找那些无依无靠的,生来穷困的,父母虐待的人追杀。”
梦里的月永远用惨白的光涂抹一地浓血。
萧遵跟着郭家来到京城。
来京城的路上,郭家碰到一伙歹人,共五个,手持大刀,他们不问钱财珠宝,大刀所向,就是郭清泉的人头。
可惜,郭清泉找了一大批武林高手来护送他们,武林高手不同凡响,把歹人制服住以后,全部移交官府。
将郭家送到京城后,武林高手拿钱走人。
京城还是那样泼天繁华。
对于萧遵来说,他是回到京城。
阔别十五载,萧遵却对这里没有半分留恋怀念,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家乡。
他是一个没有家乡的人。
郭清泉和郭学文骑马在街,装着无数金银珠宝和细软的马车跟在后边,他们几个随从跟着郭学文的马走。
父子两人谈笑风生,身边的四个同伴也在兴奋地讨论着京城和永定府的不同。
唯独萧遵一副痴呆模样,行尸走肉般推动着脚步。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大地的心跳。
在他脚下扑通个不停,他走得跌宕起伏,隐约记得这里是萧盛被凌迟之地。
正当盛夏,长街边盛放着殷红如血的牡丹。
忽然,他觉得繁密的柳树枝条掩住了什么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
抬头一看,香雪楼在烈日的掩映下如一团绝艳的假花。
二楼的窗子打开着,一个拥有浅眉淡目的姑娘正惬意地拿着手里的刺绣,一针一线,轻吟浅唱。
绣得那般认真,还不时对着阳光瞧一下,仿佛世间任何烦恼都与她无关。
“萧娴,你绣得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太丑了!”一个妓.女笑骂,声音大得行人都能听清。
萧娴使劲瞪了那女的一眼:“你连针线都不会使呢,还说我!滚你那屋去!”
萧遵怔怔地停下了脚步,他痴痴望着姐姐,泪水瞬间连绵不停地落,控制不住。
直到后边的马车前轼一下子怼上他的腰,萧遵使劲往前扑了过去,吃了一嘴泥,后边传来马车夫幸灾乐祸嗤嗤的笑声。
当晚,郭学文就提出去大街上逛一圈儿。
他只带了萧遵一人,因为在他看来,这个萧遵委实是一个傻透了的呆子。
萧遵被郭学文注意是他从乱葬岗被捡回来之后的事情。
乱葬岗待过的那三天告诉萧遵,如果不想被打死,就必须好好练武,让郭学文打不着。
于是他日夜跟着魏无光学习武功,如何闪躲,如何显得自己特别用力,如何反守为攻,他勤学了一段时间,也确实大有进步。
陪练挨打了几个月,萧遵终于可以游刃有余地胜任挨打这份工作,也是在那段日子,他把第一次被打落的那颗牙给吞了下去。
郭学文老爱和其他陪练的人说,别抱怨这份工作累,你们看看人家兵部侍郎的二公子不也在这里挨打呢吗。
郭公子有了萧遵这个公子跟着,感觉自己简直是全国公子里的翘楚,是公子中的战斗机。
不过,是后来的一次练武经历,让郭学文彻底记住了萧遵。
那天郭公子不知道为何有一股火气,偏要往陪练身上撒,他挑了一个最不能打的,也就是萧遵,然后一双铁拳拼了命地往萧遵身上招呼。萧遵几次被打晕过去,都被他雨点一样的攻击重新捞了回来。
萧遵不想死。
他不想回到乱葬岗去喝死人血。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被打死了。
意识再一次濒临模糊的边缘,他什么也不顾了,反身骑在郭学文的身上,拿拳头使劲往他头上打,还用双手掐住他脖子,要把他掐死。
后来,他被一帮人踢翻在地,双手反背紧紧绑住,重伤的他被狠狠地扔进了柴房,他们好像要用他把地板砸出个窟窿。
他昏睡了两天,后来被人拍醒,说郭公子不怪他了,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那样打过他,说萧遵不愧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
郭学文夸奖他说这才有个陪练的样儿。
萧遵后来想,多亏了那时候郭学文不过才十五六岁,可以用天真的想法解读,要是再大个几岁,恐怕就不那么想了,说不定恨上了自己,备不住还干脆放出一群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今晚,郭学文只叫了萧遵一个人跟着走,萧遵心里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永定府,这位公子自从十八岁以后就有了去妓院的习惯。
果不其然,今晚,郭公子直接去了妓院,其他地方连看都没看一眼。
而他去的地方,正是香雪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