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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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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杀手中,萧遵是武功最差的那个。
他没有系统学过,与武功结缘是因为要当挨打者。
他十一岁走到河北永定府的时候脚上没穿着鞋,因为鞋在路上磨破了,押送官也没给他买。那时刚好入冬,他脚上生了厚厚一层冻疮,每走一步都是刺骨疼,等到了永定府军营的时候,那脚烂得不成样子,鲜血淋漓,他刚和军营里一个伍长报到,就听到远走的押送官嬉笑着:“居然没把他疼死,哈哈哈哈哈!”
原来这些人一直都盼着他死,十一岁的少年当时非常震惊,而那伍长见怪不怪似的对他说:“别理那帮人,一帮狗奴才。”
伍长叫董寒。
萧遵因为这句话把董寒当亲人,当时心酸,还流下了滚烫的泪。
后来,每当午饭有难得的菜肴,他都会孝敬给董寒。
董寒曾和他说自己父亲重病,等着钱买药。
萧遵就把自己为数不多攒起来的薪水都给了他。
但他过了很久之后才发现,伍长也和那些押送官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坏法不一样罢了。
那些吃的和薪水,都是白给。
军营生活十分艰辛难捱,萧遵体质不好,使枪弄棒挥刀练剑他样样不行,加之自己是犯人身份,旁人对他难免趾高气扬吆五喝六,萧遵不敢反抗,气火都郁结在心里,唯有看到董寒时,才能舒心。
但董寒对他也只是淡淡的,虽然颇显关怀,可表现出来的模样还是让萧遵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犯人身份。
军营生活让他明白,像他这种没有本事沉默寡言的人,天底下所有人见到了都想上去踩一脚,不欺负白不欺负,欺负了这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痛苦乏味而且永无出头之日的军营生活他过到了第二年的冬天。
那时上级领导要下来检查军队训练情况,永定府的军队日日夜夜地操练,时刻迎接检查。
萧遵那形销骨立的模样往中间一戳,挥刀还软绵绵的,他的伍长张绝骂他朽木不可雕,不怪是犯人生出来的儿子。
还说他干脆当假想敌得了,往中间站,让大家冲他身上刺。
其余人听了哄堂大笑,萧遵痛苦害怕得原地发呆,眼圈发红。
临检查的几天前,萧遵突然听说,永定府府尹郭清泉家正缺下人,军营要把他送过去。
说过去当什么公子的陪练。
有好吃好喝,也不用再捱当兵这份累了。
萧遵喜出望外,感觉自己的运气来了。临走的时候他本以为董寒会过来看看他,毕竟自己也曾经孝敬了他那么多东西,可是没有。唯独伍长张绝一个人带着他到郭清泉家办理交人手续。
交接完后,张绝对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个主意是董寒给他想的。
萧遵知道,张绝是怕他毁了自己队伍才把他送走的,不过萧遵感激董寒,是董寒让他脱离苦海,走向新的生活。
他当时还想着将来要是过上好日子,得给董寒送点礼物过去。
郭清泉家里的公子郭学文是一个爱好学武之人,他家里豢养了一帮人,都是陪练的。
不过郭家也经常派很多人深更半夜往乱葬岗走。
据说是把陪练时被打死的人给扔了。
当萧遵知道郭学文常打死人是人尽皆知的事,他内心被董寒燃起的一丝光热又被三九天一场雪给扑灭了。
他心里想,你董寒知道我不容易,还把我往火坑里推。不就因为我是个蝼蚁吗。
萧遵能活到二十五,是奇迹。
五人从巷子里转出,匆匆在夜里行进。
李宅的门被他家那个狗下人李全给打开了,酬金是五十两金子,够这个死内奸一辈子的吃穿用度了。
他把五个人放进来,已拿到钱,他关上大门,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萧遵他们五个人是来取李宅所有人性命的。
没错,就是所有人。
郭清泉和李秉义早为了谁在明年调到中央而闹得不可开交,河北总督也不管,每每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看着府尹和永定府巡抚互相揭短。
郭清泉是武将出身,是个狠人,心术还不正,家里还养着一帮陪练的打手,杀人的念头是很容易冒出来的。
可能,灭门的想法也只不过是一念之间。
所以,就有了今夜这次行动。
家里的陪练死得就剩下了他们五人了。萧遵死都想不到,自己这么一个武功不济死里逃生的人,竟然此夜对别人有生杀予夺大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