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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个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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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从安福门出的时候,江辞和谢昭允从朱雀门进皇城,与自己的妹妹早早错过。
一刻钟后,申时五刻,江辞和谢昭允到承天门,正好遇上出来的大理寺卿陆玄陆大人。
陆玄免了两个小辈的礼,问:“这是去东宫?”
谢昭允:“是。”
这不难猜,总不能是去掖庭。按谢昭允的分寸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太极殿,那就只能是去东宫,何况江辞是太子的侍读,又被一手带到东宫左春坊中允的位子,总司经,典膳,药藏,内直,典设,宫门六局。
谢昭允心知不会问出什么结果,还是打算问问太极殿是怎么个说法,正准备开口,陆玄打断他:“正好,去送送太子殿下吧。”
几乎是在一瞬间谢昭允就反应过来了,江辞没想通,看着谢昭允的脸色也没追问下去。两人恭敬送走了陆玄,往东宫去。
太极殿里几位阁老眼观鼻鼻观心立着,没人再敢说话,太子殿下不过为上官丞相说了一句话就被贬到陇右去巡视,谁还敢说话。
李秦高高坐在龙椅上,冕旒上垂下的玉珠串遮住他的眼睛,神情莫辨。
桃李就是这个时候第二次来的太极殿,自然无功而返,原模原样回了未央宫。
苏皇后撂了手里的毛笔,正在净手,净完手一边往窗边走一边听桃李回话:“娘娘,陛下在太极殿议事,一时半刻怕是得不了空。”
苏皇后随口问:“早上就说在太极殿,现在又说在太极殿。怎么,长安是又死人了?” 她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倒不知道那个一连请了皇上两次的人是不是她了。
“回娘娘,上官家被抄了。
除了出走数年杳无音信的大小姐和入蜀迟迟不归的少爷,连带伤病未愈的相爷和小小姐在内的一百七十二口人全部入狱。
说是有人呈上上官大人私通蜀国的证据。”
“上官越叛国?咱们皇上可真喜欢说别人叛国。”苏皇后嗤之以鼻,随手捡了桌上放着的小剪刀,修起窗边那株迟迟不肯开花的白牡丹来。
“左右与本宫无关就是了。”
桃李提醒道:“娘娘忘了。当年琳琅小姐从姑苏嫁到长安与上官大人结为夫妻。说到底上官大人也算是您的妹婿,是您侄女星儿小姐的生身父亲。”
苏皇后手上没停,想了想,轻笑出声:“是他啊,本宫记起来了。他可替皇上办成不少事儿呢,怎么,皇上这是要过河拆桥了?”
“娘娘……”桃李跪在地上,小声提醒。
“本宫说错了?他满心都是瑶华,却忌惮端肃王府的势力,害怕端肃王府继续坐大威胁他的江山,故而迟迟不敢光明正大给瑶华一个名分。
为了跟瑶华在一起,他使尽下作手段折了端肃王府大半势力,害的端肃王府差点家破人亡,偏偏还要把脏水都往上官越身上泼。
人人都说上官越立功心切,为了替皇上揪出棠泽心怀不轨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竟引诱哄骗瑶华,事后背信弃义迎娶苏琳琅进门。不仅把瑶华的真心弃若敝履,还把端肃王府糟践得气数将尽,简直狼心狗肺。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上官越可一个字都没解释。
当年瑶华来长安,若不是本宫使了手段把她和苏琳琅一起约到城楼上,又让人把苏琳琅从城楼上推下去把罪名栽赃给瑶华。说不定他就遂了愿,今天这未央宫住着的是谁可就说不定了。”
桃李听得胆战心惊,低声反驳:“陛下终究还是护着娘娘的。”
苏皇后都快把这株牡丹剪秃了,冷笑道:“他护着本宫?不过是本宫早他一步先断了瑶华的生路,让他与瑶华今生再无可能。他回天乏术罢了。”
“那陛下也完全可以杀了娘娘给瑶华郡主报仇啊。但是陛下不仅没有这么做还帮着娘娘把这事给遮过去了,娘娘不是到现在都还好好的?”
苏皇后扬了扬眉,忽然沉默下来,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良久,缓缓道:“他是没动我。可是他凭什么动我?你们都说我杀了瑶华,凭什么呢,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杀死’过瑶华,我怎么会有办法杀死他心里的瑶华呢。
这么多年,无论她活着还是死了,她在他心里一直都好好的。
他睡在我身边,可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午夜梦回,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娘娘,陛下是您的。”
“他是我的吗?对,他是我的。”苏皇后笑中带泪,不堪一击:“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可怕,我亲手杀了自己两个亲妹妹,根本不配为人。”
桃李张了张嘴,心虚无比:“怎么会,是苏家对娘娘不仁在先。”
苏皇后眼神黯了黯,伸手把牡丹的三个花苞都给剪了,然后才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对,是他们不仁在先。早在他们不择手段断了我跟陆公子的缘分,强迫我嫁给皇上的时候,他们就该知道,我恨毒了他们,恨毒了苏家。
他们把我嫁给皇上还不知足。又把苏璎珞嫁给江离,苏璎珞和江离死了,他们都退回姑苏了却还是贼心不死,又把苏琳琅嫁到长安来,嫁给上官越。
都是他们自找的。与本宫何干?”
桃李静静听着,低着头不敢说话。
苏皇后又伸手撂了剪子,往未央宫门外走。有小丫鬟迎上来:“娘娘,太极殿传出来的圣旨,太子殿下言行有亏,被罚去陇右巡视河道,皇上让太子殿下清醒了再回来。”
她不为所动继续往外走,眼睛都没眨一下,左右都是些与她无关的事罢了,可若真的仔细计较,又有什么事是与她有关的呢。
这时天算是终于黑透了,可这无比漫长的一天仍没有结束,对于谨遵圣旨连夜“即刻”启程,一刻都没耽误的太子殿下来说,甚至只是一个开始。
李砚没带多少人也没带多少东西,一行人骑着马轻装上路,往明德门去。
与此同时,一戴着斗笠,着月白锦衣的公子牵着马孤身从明德门来,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往通往皇城的朱雀门闲庭信步地走着。
两行人一紧一慢,意料之中擦身而过。
陆煎的长安调茶肆就开在丰乐坊,面朝着朱雀大街。他靠窗坐着,心里寻思着:太子殿下才走,六殿下又回来了,怎么长安最近这么热闹。正想着,看见太子殿下似有所感地回头去看那个锦衣公子的背影,伸手关了窗子。
今日午时,圣上没有任何预兆的,以私通蜀国的罪名将上官家阖府收监,打入大理寺的消息,打得整个长安都措手不及。之后,就再没见过谁敢正儿八经地说三道四了。
转眼间相府被封,门庭冷落,人人对上官家的事闭口不谈,敬而远之。这茶肆本来也不是喝茶的地方,话都不说了,自然也就不来这茶肆了。
再加上申时太子殿下又因为,为他的老师上官大人求情而被贬到陇右巡视,往后就更没人敢闲言碎语,对上官家指手画脚了。毕竟天威难测,太子殿下是去陇右吹风,到其他人可能就是去陇右下葬了。
店里冷冷清清,他总算能过几天清闲日子,可是相爷怎么办呢?
太子殿下未必是真心实意,但相爷是他的老师,他不能不走这一遭,如若不然难保今后不会遭人口舌,说他忘恩负义。但他是不是真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是真心实意无疑,他的态度摆在那了,谁都不许再给相爷求情。
也就是说,上官家可能真的要出事。而他们无论是谁都不能动。
蜀国十四年前被灭国,之后大小叛乱就一直没断过。蜀中毒虫横行,鬼怪作祟,又有地势天险,朝廷镇压无果。临危受命披挂上阵的端王爷命都丢在那了,世子殿下不仅丢了一双腿,还染了一身的恶疾才于前日伤逝。
不思进取,迟钝闲散如陆煎也知道蜀中是天子心病。相爷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给人找到这样的证据,莫非当真大限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