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落尽子规啼》荒合

7、太子殿下

　　江永宁在东宫待了整整一天。
　　明珩哥哥家出了大事，家里终于没人有心思管着她，所以她一早就偷偷跑来了东宫，可是扑了个空。
　　她有点懊恼，上官伯伯出了事，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不去看看呢。可是她好不容易溜到东宫里来了，并不想就这样回去，于是就这样在东宫一直等，饿着肚子等到了下午，只堪堪等来了一个执剑。
　　江永宁耷拉着眉毛，抢在执剑之前开口问：“太子殿下今天是不是不回来了？”
　　执剑：“是。”
　　这下她连嘴角都耷拉下来了：“你是来送我回去的吗？”
　　执剑：“是。”
　　江永宁从椅子上跳下来，委屈地说：“那走吧。”说着就往外走了，看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她在外极少这样不规矩，但是在东宫却常这样。
　　执剑跟在她身后，听到她问：“太子殿下可用膳了？”
　　执剑不假思索：“不曾。”
　　江永宁跨过重明门的门槛，心里想太子殿下也没吃东西呢，他若是得了用膳的时间，肯定会来看我的。不知道是这个想法很好地安慰了她，还是早已成为习惯的的规矩使然，等她跨过嘉福门，彻底出了东宫之后，就俨然又是长安那个娴静温婉的江家小姐。
　　走了一段，她问：“今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太极宫前面这条路不知为何今天走起来格外地奇怪，她来时还不是这样的。
　　执剑没瞒她：“上官家被抄了。”
　　江永宁瞪大了眼睛，回身问：“什……么？”
　　“上官大人勾结蜀中余孽，有叛国之嫌。”
　　最初的震惊过后，江永宁意识到在太极宫前这样站着闲话不合规矩，又慌忙回身打算继续往前走，一不下心踩到裙摆被身后的执剑扶了一下，没摔倒，但是把脚崴了。
　　执剑把她扶到城墙边：“永宁小姐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东宫传轿子过来。”
　　“好。”
　　江永宁就靠在太极宫外的长乐门门边，看着执剑往东宫的方向去，她心里很慌张。这个季节天色黑得晚，申时了都还亮得很。她朝南靠着，觉得太阳光有一点刺眼，可却一点都不暖。
　　她觉得这件事很荒谬，可是却笑不出来。
　　这条路东西开着安福门和延熹门，却因夹在皇城和宫城的中间，一点风都没有。她抬头还能看见西边往下掉的太阳，可是依然越来越冷，耳朵里都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慢慢地，不远处有谁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着她的剧烈的心跳，往她的方向来。江永宁抬头往右看，李砚已经走到她眼前了。
　　这时候执剑也刚好带着抬步撵的人赶了过来，李砚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到江永宁身上，蹙着眉：“怎么好好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江永宁红了耳朵尖，不敢看他。
　　李砚：“能自己站好吗？”
　　江永宁这才意识到失礼，忙站好了。
　　李砚把搭在胳膊上的披风敞开，给她系好，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色尚早，还有些凉。他把她扶到步轿子里坐好，正想往后撤一步让他们走，被江永宁拽住袖子。
　　“上官伯伯会没事吗？”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你会没事吗？
　　李砚被她执拗地拽着，在她专注的目光里弯下腰，伸手把身后披风上的兜帽给她戴上了，抽了自己的袖子，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的糕点放进她手心，往后撤了半步，
　　说：“走吧。”
　　江永宁坐在轿子里，手里攥着轿子一侧小窗上的帘子，看到李砚背过身往东宫去，直到进了嘉福门，她再也看不见了。
　　手心里是他给她的糕点，带着他身上的暖意，甜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她闻出来是宜春坊天香阁的玲珑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