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裴先生[娱乐圈]》阿宁蛮

2、第一章 初遇与再见（二）

　　回到家，艾可躺在沙发上敷面膜，平板用支架架在面前追韩剧。

　　“你们去哪了？现在才回来。”她扭头看过来。

　　梁穆清放下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面膜，“公司新品？”

　　“嗯，下个月上市。”她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捡起一张卡片，“刚才你包里掉出来的，靠！你见到陈涛了？”她坐起身，嘴巴被面膜限制说话时囫囵不清。

　　“在商场里遇到。”梁穆清脱下外套，将头发扎起。

　　“你没给那人渣两巴掌？”她提高音调。

　　梁穆清走进洗漱间，“都过去的事了。”

　　“哎，这事可过不去。”在艾可准备长篇大论时蓦地被掐灭了声息，“啊！”她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光着脚蹦到洗漱间门口，眼睛瞪得圆溜，兴奋得嘴巴哆嗦，“你，你猜，夏实的品牌代言人换成谁了？”

　　梁穆清对着镜子卸妆，“你最近喜欢的哪个韩星？”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们的品牌可是国货之光，怎么会请国外明星，是Rays啊！Rays！公司OA刚刚发布的。”

　　“Rays？！”在卧室里写作业的梁炜彤冲出房间，两个女人相视尖叫。

　　“佑衍哥！”梁炜彤做捧心状。

　　“我的小可爱柏涵！”艾可捧脸花痴笑。

　　梁穆清深深叹口气，仔细擦拭眼妆，思考着要不要把梁炜彤偷拍Rays的事告诉艾可。

　　柒堂集团旗下有五个化妆品品牌，其中夏实主打年轻线，倡导自然美学的理念，甄选国内珍稀天然成分融合先进科技，为中国人量身打造更好更专业的产品和服务。

　　近期夏实原品牌代言人合约到期，集团高层正讨论着更换代言人的事，下面工作人员不免加以猜测，如今敲定Rays也恰到好处，Rays年轻阳光的形象和品牌形象相符，人气、关注度多方综合都是最佳选项。

　　“发布会的时候我要去合影。”艾可捏着拳头打定主意。

　　“姐，发布会带我去啊！”梁炜彤撅起小嘴撒娇。

　　“你期中考试全班第一我就带你去。”梁穆清白她一眼，没好气。

　　梁炜彤跺脚，冷哼一声回房间。

　　脑海里蹦出阮柏涵的大红裤衩，梁穆清掌不住笑出来，艾可扭头看她，她清清嗓子绷住脸。

　　一上班艾可就抱来一沓资料，拍拍身上的实验服，“这些是夏实新品的研发资料。”她同情地看着梁穆清，“不止有新品，三个系列的产品配方都做了优化更新，光科学验证就用了近一年时间，你慢慢看。”

　　工作进入忙碌期，夏实新品发布会和新代言人发布会一同进行，梁穆清忙到只剩吃饭睡觉的时间。在提交了第四版策划文案和PPT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轻轻揉捏太阳穴，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未知来电。

　　“你好。”礼貌地接起电话。

　　“穆清？”对方略带意外。

　　“陈涛？”梁穆清睁开眼，他的声音阔别三年仍能轻松辨认。

　　“你的号码没变啊，我碰运气拨出去没想到接通了。”他的声音里一如既往地带着柔和笑意。

　　“没变。”她舔舔上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近忙吗？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他问道。

　　正巧电脑屏幕弹出新邮件提醒，主管林姐回复策划案大体OK，列出了几个需要稍作修改的细节。

　　“今晚可以休息。”她看完邮件回答。

　　“好的，待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梁穆清脑中沉沉，她有些后悔答应得太快，以他们的身份面对面吃饭多尴尬啊。

　　临下班地址发过来了，是一家日料店，在上次买手机的购物中心。

　　“我还要加会儿班，你到的时候给我电话，我们办公楼在商场对面三分钟就能到。”他的短信一同达到，句子末尾带了个抱歉的文字表情。

　　梁穆清低头一笑，即刻回神，自己也愣住，转为冷嘲将手机塞入包里到地下停车场取车。

　　她到时给陈涛打了电话，正值下班高峰，窗外蜿蜒着汽车长龙。座位是在一株假樱花树下，浅粉花枝垂落，遮掩住日式灯笼的柔暖光线。

　　林姐在微信上通知她明天和几个部门的人到纵海传媒接洽发布会事宜，以及向Rays成员介绍新产品的技术信息。

　　回复完收到，喝水时陈涛掀开布帘走进来，他扫视全场，目光在她身上落定。他走过来盘腿坐下，食指松了松衬衫衣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抱歉，手头上的投资案有文件出了点差错。”他翻开菜单递给她，“想吃点什么？”

　　她接过菜单点了几样，陈涛向服务员要了杯清水。

　　“最近工作怎么样？”他脱下外套放在一边。

　　“挺忙，在准备新品发布会。”梁穆清看着他低头翻菜单，乌黑发丝柔顺是精心打理过，指甲莹润修剪齐整，衬衣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和穿梭于摩天大楼里的白领精英如出一辙。

　　他笑意浅浅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余光瞥到她，“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一笑，缓解尴尬，“没，觉得这几年你变了很多。”

　　刺身端上桌，码放整齐的鱼片间点缀着绿叶花朵，晶莹剔透的肉质勾起食欲。

　　“你变得也挺多。”他夹了鱼片放在她碗里。

　　她若有所思，“我们都变了。”

　　“饿了吧？多吃点。”他又夹了几样在她碗里。

　　席间陈涛讲起了他的工作经历，从化工集团到投资公司，他走得跌跌撞撞，从错误百出到得心应手，他一路咬牙坚持。他读书的时候就好胜，即使和当时是他女朋友的梁穆清也要在期末考上较个高低，这样一个锋芒毕露的人在社会的大流里也被冲击得失去了棱角，和她说分手时冷硬倨傲的男生成了现在温和周全的男人。

　　“要喝点清酒吗？”他晃晃造型古朴的酒瓶，眼眸中水色潋滟。

　　“我开车来的。”梁穆清推辞。

　　“可以叫代驾。”他给她也倒了一杯,“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酒是甜口的，绵柔爽口，几杯下肚腾起股暖意在脸颊蒸腾起两抹红霞。工作以后梁穆清喜欢上饮酒，热衷于各种口味的低度酒，尤其是在繁忙过后背对城市星光喝上几口甚是惬意悠然。

　　她一手拄着下巴讲起刚工作时的傻事，眼睛眯成一撇弯月，酒盏端在唇边轻轻一啜。陈涛也拄着下巴笑弯了眉，整个人放松下来，身子稍稍前倾。

　　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热络地讲诉起曾经的种种，陌生又熟悉，缺点成了趣闻，而优点是点缀黄昏的星子，隐藏于暮色，当夜幕降临星光闪烁。

　　吃完日料，陈涛提议去对面商业街的酒吧坐坐，梁穆清稍有迟疑也点头答应了。

　　露台酒吧灯光昏暗，音乐声低沉萦绕，身后的绿植上满天星小彩灯混迹于绚丽多彩的霓虹间。

　　梁穆清抿一口鸡尾酒，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举目四望，大多是青年男女欢颜交谈。有服务生从一旁走过，陈涛挪了挪位置让其通行，身子朝梁穆清倾斜，气息间都是他身上干净的草木香。他抬眼，对上她迷离的目光。

　　他们第一次亲吻是在学校的一株石榴树下，晚春的暖意里都是香甜的味道，观赏型石榴花层层绽放，是青春最热烈的裙摆。他倾身，带着洗衣液留下的清新，她紧张地忘了闭眼，头顶花枝簌簌摇曳，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面前的他依旧是当年模样，华丽的装饰下心在一点点回到原点，他倾身而来，深情依旧。

　　在他的唇就要碰上她的时，梁穆清往后一撤靠上沙发，陈涛仍是那个姿势，他拇指指腹擦过嘴角，嘲笑一般靠回沙发。

　　两人一时无话，歌手在吟唱着一首英文歌，低沉微微沙哑的嗓音舒缓地流淌过心头。

　　梁穆清看了一眼表，“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没有多做挽留，目送她坐上副驾驶座，车子穿行在灯火灿然的城市间，她靠着车窗凝望一座座向后退去的大楼。秋天的夜晚有几分寒凉，她裹紧身子，窗外一辆公交车上挂着Rays巨幅海报，三个年轻人笑得清爽灿烂，正是生机蓬勃的年纪。

　　其中，阮柏涵笑得最是绚烂，可脑海里他大红裤衩的样子马上蹦到跟前，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代驾大哥担忧地看过来，“还记得你家在哪吗？”

　　她敛笑，“我没醉。”

　　早晨起床脑子昏沉，匆匆洗漱完开车去公司，临出门梁炜彤跳着脚穿鞋，“姐，你等等我。”

　　艾可在沙发上翻找手机，“我手机呢？刚才还刷微博呢。”

　　往嘴里塞了片面包，梁穆清含糊道，“不在你手里吗？”

　　艾可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

　　三人出门，先将梁炜彤送到学校，来到公司企划部的人正要出发，拿上资料坐上车，梁穆清这才松口气，趁着乘车期间化个妆。

　　“你们听说没，Rays的经纪人裴景明比明星还好看。”车里的同事在八卦。

　　“微博上有一个最应该出道的经纪人排行榜，他就是第一名。”有同事附和。

　　“去谈代言的时候我见过，真的很帅，有种英伦贵族的忧郁气质。”前排女同事回过头，涂成浆果色的嘴巴像阴天池子里的鲤鱼开开合合，“跟三个小鲜肉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听说他跟何曼馨还有过一段恋情。”

　　“就是那个唱《虹》的大歌星何曼馨？”

　　“就是她，裴景明以前是她的经纪人，从她选秀比赛红了以后就带着她，去年合约到期跳槽到锦天娱乐。”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和裴景明闹掰了才跳槽的。”

　　一路上八卦不断，梁穆清涂好口红，车在纵海传媒的地下停车场停稳。

　　在公司前台说明来意，有工作人员带他们上楼，电梯停在九楼，门一开是宽阔的大厅，两边是写字间。

　　“姐姐？”小优怀抱一叠资料，推了推眼镜。

　　“好久不见啊，小优。”梁穆清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和小优简单寒暄几句。

　　“你是柒堂集团的人？”她瞪圆了眼睛，眼镜从鼻梁上滑下，她抬手推了推。

　　“梁小姐？”裴景明从会议室出来，一身休闲装扮，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边的银色耳钉，衣袖挽起，手腕上菩提子挂串绕了好几圈。

　　同行的人疑惑更甚，裴景明将他们让进会议室，“Rays下星期要到多地签售新专辑，所以发布会的事要提前跟你们接洽。”

　　他认真翻看发布会流程，不时用笔勾画，询问几句。小优端来几杯咖啡，她面带歉意，“茶水间只有咖啡了。”

　　“我桌子抽屉里有普洱。”裴景明抬头说道。

　　“我要咖啡就行。”梁穆清端起一杯咖啡。

　　“你们认识？”在看流程的间隙，有女同事凑到她耳边问道。

　　梁穆清有些尴尬，小声回答，“说来话长。”

　　同事眼里的猜疑更加意味深长了。

　　“裴哥，我们练完了。”阮柏涵推开门，身后跟着其他两名组合成员，三人都是宽松运动装扮，脖子上挂着毛巾。他们在桌子对面坐下，小优递上水瓶。

　　三人显然是刚运动完，尚在微微喘息，阮柏涵展开毛巾盖在脸上使劲擦了擦，几缕湿发垂在额间，眉尾稍乱，鼻梁高挺，唇丰盈红润，肤质细腻白净。素颜也是毫无破绽，梁穆清在心中感慨，胶原蛋白满满的小鲜肉啊！

　　在神游之际，对面的阮柏涵歪着脑袋也在看她，意识到失态，梁穆清清清嗓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慌张地瞥向别处。

　　“姐姐，你真好看！”

　　放下咖啡就听到他的声音，望过去，他的目光灼灼，眼尾眉梢都是阳光，嘴角上扬，漾开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热情又青涩。

　　大概能明白梁炜彤和艾可的心情了，毕竟美好的事物都受尽追捧，何况美好的人呢？

　　梁穆清老脸一热，食指不自觉拨弄笔盖，不知该如何回复，“谢，谢谢。”

　　“梁穆清，你讲下新品的一些技术信息。”企划部副主管吩咐道。

　　恢复到工作状态，她抽出资料分发给他们三人，细致讲解新产品的科技要点以及功效，同行的美容顾问拿出产品，介绍使用方法和手法。

　　“发布会时会从现场抽取三名幸运观众，由你们来给她们抹上这款素颜霜和新品唇釉。”美容顾问蘸了素颜霜点在阮柏涵的脸上，轻声细语，“涂抹手法要轻柔，均匀推开，鼻翼这里要注意。”她柔柔含笑，对着阮柏涵的脸仔细涂抹。

　　抽出唇釉，看向另一名成员任霄，“你来试试。”

　　任霄拧眉捏着唇釉，对着阮柏涵左看右看下不去手。

　　“你行不行？”阮柏涵不耐。

　　“你来。”任霄把唇釉交给何佑衍。

　　何佑衍可没犹豫，抬起阮柏涵下巴涂水彩笔般给他来了个大红唇，色彩饱满娇艳欲滴。

　　美容顾问看不下去了，抽了张卸妆巾给阮柏涵，待他擦拭干净，亲自示范，“要先沿着唇线勾勒再填充饱满，就像这样。”

　　阮柏涵举着镜子左右打量，除了唇色艳丽些，皮肤看起来通透感提升很多，“这款素颜霜不错哎。”他感叹道。

　　“这款素颜霜里添加了八大天然护肤成分，有润泽养肤、修正肤色暗沉的功效，令肌肤滋润度和通透度提升百分之三十左右。”梁穆清适时介绍道。

　　“哦？”阮柏涵来了兴趣，嘴唇是当下大火的玫瑰豆沙色，本是温柔的颜色在他嘴上却平添了一分妩媚，“姐姐，八大天然护肤成分是哪八大？”

　　“白玫瑰收缩毛孔提亮肤色，莲花滋养保湿柔嫩肌肤……”她一样一样说来，如数家珍。

　　每当她多说一样，阮柏涵的笑意更深一层，栗色的头发柔软蓬松，发梢微卷，有几缕调皮地翘起。

　　待她说完，他拿出手机，“姐姐，我能加你微信吗？”

　　正在低头看文案的裴景明一记凌厉眼刀飞来，阮柏涵换上苦恼的神色，“资料上面有些地方我可能不太理解，想咨询你。”

　　梁穆清讪笑，她已经将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换成通俗易懂的白话，还不能理解的话看来回去得再修改文案，“可以啊。”她打开微信扫描他递过来的二维码。

　　有几名女同事跃跃欲试，拿出手机，“柏涵，你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

　　阮柏涵在好友申请那里点击通过，漂亮的眼睛眨啊眨，“我问梁姐姐就行。”

　　整个会议过程算得上轻松愉快，阮柏涵口才伶俐逗得一众姐姐们欢欣雀跃，临走时更是姐姐长姐姐短，惹得姐姐们越发心生爱怜。

　　“挺有缘啊。”裴景明与梁穆清握手，“合作愉快。”

　　“上次给你们添麻烦了。”一说起妹妹闯的祸，梁穆清略含歉意。

　　“什么麻烦？”阮柏涵凑到跟前。

　　裴景明敷衍道，“没什么。”

　　“姐姐，什么麻烦？”他不依不饶拽了梁穆清的袖子。

　　裴景明没辙，在人都走出会议室后附在他耳边解释了几句，谁知他却是惊喜，“姐姐，原来我们是前缘未了啊。”

　　这是哪门子的前缘未了啊？梁穆清在这孩子是不是脑袋不好使的疑虑中上了公司的车，前排同事回头，“你和那个经纪人认识？”

　　“算不得认识，误打误撞，误打误撞。”她看向窗外敷衍过去。

　　会议室里，裴景明冷脸，“微信是你的私人账号，你要控制交友的度。”

　　阮柏涵撇嘴，“知道啦。”

　　“Rays现在正处于人气上升期，你们任何一人的言行都会影响组合的发展。”裴景明一手插裤兜里，眼前这个最不省心的艺人让他有种做老妈子的错觉。从早到晚都得盯好，一不注意就出岔子，上次他悄悄夜会朋友被拍到，就因为和同行女性朋友前后进出酒吧的照片被八卦媒体大做文章。而他比别人获得更多关注的原因是他的身份，他爸爸是恒荣电器的董事长，恒荣电器是国内第一大家用电器品牌。娱乐圈里的富二代们总是那么惹眼，人们总想抓住他们的把柄暴露在公众前，引导舆论叫嚣着富二代就是这样的德行。

　　而与富二代同样备受关注的是星二代，不巧Rays囊括了这两种关注，任霄的爸爸是歌唱家任广远，妈妈是九十年代甜歌天后黎潇潇。他的关注度不亚于阮柏涵，可以说他是在媒体镜头前成长起来的，小时候跟父母上过访谈、晚会等节目，到了初中慢慢淡出人们视野，直到大学时作为一名电影学院大一新生重获关注，人们这才想起多年前嗓音清亮、唱功扎实的男孩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任霄和阮柏涵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从小就知晓如何在镜头前生活，如何同记者打太极，如何避免八卦媒体的无端猜测，在公共场所严格管束自身行为。媒体很难从他身上获取舆论点，转而将更多的关注投向草根出身的何佑衍和富二代阮柏涵。

　　何佑衍一向是努力认真的正面新闻，阮柏涵在国外养成的洒脱随性的性情在国内媒体的放大镜下状况百出，这让裴景明很是苦恼，工作室的宣传布布也苦恼至极。

　　“裴哥，这小子是我见过最令人头疼的艺人。”布布每每抱怨。

　　裴景明只能安慰她，“大家对富二代的宽容度可是很狭窄的，恰巧这也是关注热点，我们要好好利用。”

　　面对阮柏涵，他可没那么宽容，“下个月三大网络视频平台举办的超级偶像运动会，公司里给你们请了教练，今晚开始训练。”

　　阮柏涵肩膀垮下去，“又要训练？”

　　裴景明无视他的抗议，“不用太努力，但总得拿个奖牌吧。”

　　夜里，梁炜彤下自习回来在冰箱里找零食，她捧着一桶家庭装冰淇淋看电视，梁穆清、艾可并肩坐在沙发上泡脚敷面膜。

　　电视里在放综艺节目，开场舞是Rays表演的新专辑主打歌《Diamond》，梁炜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镜头扫过组合成员的脸，舞美华丽，音乐动感，舞步整齐，音乐停止大家的动作定在最帅气的pose。

　　“看到没，佑衍哥真是帅到爆炸。”梁炜彤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

　　“阮柏涵才帅。”艾可有些不服气。

　　“佑衍哥是门面担当好吗。”梁炜彤更不服气。

　　“论综合艺能，阮柏涵要更胜一筹。”

　　“佑衍哥可是有舞蹈天才的称号。”

　　“阮柏涵可是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学生，有高音小王子的称号，而且会演奏多种乐器。”

　　电视里阮柏涵即兴表演了小提琴演奏，艾可眼睛斜睨一下，梁炜彤暗暗咬牙。

　　梁穆清夹在中间，没听清电视里的主持人说了什么，只见一众嘉宾笑得前俯后仰。

　　叮，手机进来一条信息。

　　发送人是阮柏涵。

　　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接受这个事实，阮柏涵在微信上问，“姐姐，在干什么呢？”

　　梁穆清抬眼看看电视，嘉宾们正在做游戏，阮柏涵脚踩绳子两手各扶一根，颤颤巍巍走出去两米远，身子一歪摔了个四脚朝天。

　　“姐姐，你在忙吗？”他又发了一条。

　　“在看《星光直通车》。”她如实回复。

　　“我摔得好惨。”他带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你也在看吗？”

　　“没有，我们刚训练完，下个月的超级偶像运动会你也要按时收看哦。”

　　两人你来我往聊了近半个钟头，艾可起身倒泡脚水，“你的水不凉吗？”她见梁穆清聊得挺认真，伸头去看手机屏幕，哪知梁穆清摁灭屏幕，抬眼，“怎么了？”

　　“跟谁聊呢？这么神秘。”她眼中猜疑渐深。

　　“是朋友，朋友。”梁穆清试图蒙混过去。

　　艾可从中捕捉到一丝猫腻，眉头压下，“陈涛？”

　　梁穆清张口欲辩解，哪知她面上骤生寒霜，“你还跟他联系上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梁穆清再次张口，她端着那盆水一扭头昂首阔步走进洗漱间，傲然挺立的姿态像极了小时候外婆家的那只公鸡。

　　“是你偶像啊。”梁穆清低声嘟囔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

　　几乎每天阮柏涵都发来消息，有时闲聊几句，有时相隔四五个钟头才能收到回复，梁穆清都快产生明星其实也没传说中那么忙的错觉。

　　随着发布会的临近，梁穆清忙于工作，与企划部核对活动流程详情，同主持人对接活动环节的互动、彩排等等。

　　会场里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梁穆清忙里偷闲端着盒饭坐在最末排观众席，看着忙忙碌碌的过往人群。电话铃声响起来，她擦擦手上的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清来电者，一时怔住。

　　是陈涛，那天酒吧里突袭未遂的吻让她陷入沉默，末了甩甩头接起电话。

　　“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他云淡风轻的语调稍稍上扬，“上次的投资案成了，我收到一笔挺可观的佣金。”

　　展台上的灯光变换色彩，映在梁穆清的眼眸里，她略有停顿，“最近忙。”

　　“明天？明天有空吗？”他并未察觉她的情绪。

　　“明天也忙。”

　　“周末怎么样？”他隐隐有所察觉。

　　“周末的话，也不好说。”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红烧肉。

　　“那你说时间。”他软下语气，近乎讨好。

　　梁穆清放下筷子，“陈涛，我们的感情已经结束了，结束三年了，当初你没带丝毫的留恋决绝而去，那个时候一切就结束了，如今我们以朋友的身份相见，希望谁也不要有逾越的思想和举动，这会让我很为难。”

　　对方沉默，那边很安静，有几秒钟的间隔，他嗓音低沉，“抱歉带你困扰，有机会再见。”

　　听筒里响起盲音，梁穆清将那块红烧肉塞入口中，这时候要是有瓶米酒该多好，甜糯清香，沁人心脾，只几口烦恼都没了。说起米酒当然少不了烤肉，肥瘦相宜的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咬下去柔韧酥软。

　　思及此，手中的盒饭味如嚼蜡，梁穆清将盒饭推开给艾可打电话。

　　“待会去吃烤肉吗？”梁穆清问道。

　　“你不是在加班吗？”艾可略吃惊。

　　梁穆清看看时间，“我这里大概一个钟头完事。”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刚在食堂打了饭，没吃几口呢。”她望着吃了两口的饭菜内心是挣扎的。

　　“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啦。”梁穆清要挂电话。

　　“等等等等！我去！”她放下筷子，斩钉截铁说道，毕竟免费的肉还是挺有吸引力的，最近猪肉价格跟喝了红牛的股票一样蹭蹭蹭地涨，这年头二师兄的肉是检验友情的试金石。

　　两人在小区外的大排档叫了五花肉、排骨、里脊、猪皮……吃着卤花生翻烤着肉片，一杯米酒下肚，人是飘飘然的，轻盈得像春天的柳絮，风一吹飘飘荡荡。

　　直到梁炜彤下晚自习回来，一下公交车就见到坐在临街窗户边的两人，梁穆清端起酒杯问，“要来吃点吗？”

　　梁炜彤翻个白眼，隔着玻璃指指小区大门口，“我要回去看直播，再见！”

　　“没情趣的小孩。”梁穆清嘟囔一句，“来，我们继续喝。”

　　她们吃到十一点才回家，搂肩搭背上楼，楼梯间声控灯层层亮起来。这是一栋九十年代的楼房，台阶被磨平了棱角，边缘上的水磨石程亮如新，铁质栏杆不细看的话已分辨不出原本的漆色。

　　这里房租并不便宜，但靠近公司和学校，她们姐妹俩和艾可合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老小区停车位宽裕，太阳能是新换的，住着还算舒适。对门住着房东，是一位头发斑白腰板挺直的上海老太太，穿紫色丝绒长裙去赶早市，买青菜像挑选首饰，一顿采买后尖尖的皮鞋头仍是一尘不染。回来在楼梯间和二楼的阿婆念叨几句肉又涨价啦，日子没法过了呀之类的，中午念初中的孙女回家吃饭，边吃边和在美国的爸爸聊天，说是初中毕业就接她去美国读高中。

　　快到五楼，艾可一根指头立在唇边嘘声，“安静安静，房东孙女明天期中考。”

　　嗓子眼里顶出个酒嗝，梁穆清也跟着嘘声，脚下放轻。

　　放纵的后果是梁穆清嗓子哑了，在距离发布会只有三天的时候嗓子哑了，一说话跟被捏住脖子一样，梁穆清愁坏了。

　　“你还能不能行？不行我们就换人。”办公桌后，林姐一身红衣，抱臂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她。

　　“别换别换，我可以的。”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嗓子里像咽了木渣子。

　　梁穆清请假去医院输液，消炎药、喷喉、含片都快当饭吃了，吃饭也是水煮青菜，这么一折腾发布会前夜还真恢复个七七八八，林姐尚且平息了怒气。

　　发布会当日，连续含了三片含片，清凉的薄荷味缭绕咽喉，梁穆清念了段稿子基本与正常无异了。

　　前台嘉宾媒体开始进场，梁穆清站在台子上和主持人说话，有工作人员来说Rays已经在后台休息室化妆了。

　　主持人一偏头，“一起去看看？”

　　梁穆清同她一道走进休息室，任霄、何佑衍还在化妆，阮柏涵倚靠墙壁玩手机，看到她进门眼睛一亮，“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吗？”

　　梁穆清笑道，“来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阮柏涵蹭到跟前，“都背熟了。”

　　主持人向他们三人简单交代几句便退出房间，梁穆清站在门前摆摆手，阮柏涵一撇嘴，“待会见。”

　　待会场中众人坐定，时间一到台上灯光齐齐亮起，主持人站在台子中央简单介绍到场嘉宾和发布会情况，接下来是第一个重头戏，宣布夏实的新品牌代言人，大屏幕上播放宣传短片。Rays三人纷纷入镜，清新少年迷失在魔法花园里，一路斩获各种鲜花，花瓣经过魔法臻萃化作一滴蜜露落在被诅咒的公主脸颊上，公主重获美丽，原本枯藤缠绕的城堡一夕间花团锦簇，画面定在三人的微笑，字幕打出“夏实，花漾系列”。

　　灯光璀璨，三人出现在舞台中央，闪光灯不停闪烁，主持人与他们打过招呼，谈话间渐渐熟络起来。

　　没注意台上聊到哪里，梁穆清在心中将演说稿又过了一遍，手心一层薄汗，这是她工作近两年来面对媒体最多的一次。美妆时尚杂志，当地媒体，公司官网、官博、官方公众号同时直播发布会，诸多人气美妆博主在线热播，Rays官博、论坛实时播报现场情况，话题一时登上微博热搜榜。

　　到了新产品发布环节，她起身整整白色实验服登上舞台，大屏幕切换到新品研发展示模块。

　　“花漾系列研发历时三年之久，从原料选取到研制配方，研发人员从三百多种天然成分中精选十种，经历一千次配比终于找到最佳配方比例……”

　　梁穆清长发束起，天鹅颈线条优美，项间点缀一枚珍珠吊坠，白色实验服长及膝盖，她拿起展示台上的花漾多效凝透蜜露，“这款蜜露采用微囊工艺，有水油分离、隔绝空气的作用，有效保障活性成分的新鲜度，以求达到最佳效果。经过60多种不同的安全性、功效性科学验证，在使用产品28天后肌肤滋润度提升34％，肤色提亮23％，细纹减少12％。”

　　她介绍完在掌声中走下台，发布会进入互动环节，主持人先向Rays提问，“刚才我们的科技公关介绍了新品的一些技术要点，我现在呢就要来检验一下你们有没有专心听讲。请问，花漾润泽焕白素颜霜的八大自然成分是哪八大？”

　　话音刚落，阮柏涵刷举起手，场下一阵惊呼。

　　“白玫瑰、莲花、芍药、百合、小苍兰、火绒草、石斛、天池水。”阮柏涵一口气数出来，场下掌声热烈，他微笑露出小巧的虎牙，朝梁穆清眨眨眼，在说：我很棒吧？

　　梁穆清竖起拇指，他倍感得意，骄傲的小公鸡般挺起胸脯。

　　一人从眼前过坐在右手边的位置上，裴景明今天没有扎头发，一边头发别在耳后，黑色衬衣领口露出锁骨，线条硬朗又柔和。

　　“梁小姐，几天不见又漂亮了。”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即使不笑也是上扬的弧度，整个人亲和许多。

　　“谢谢。”梁穆清礼貌答谢。

　　“梁小姐也参加产品的研发吗？”看了眼台上，他问道。

　　“我不参与研发工作的。”梁穆清借着台上的灯光看他，“我朋友才是研发人员，我只是把研发成果提炼加工以后介绍给大家，对了，我朋友是阮柏涵的粉丝。”

　　他转过头来，眼睛是裹在深色绒布里黑曜石，“真巧。”说着从手袋里拿出几张签名照，“这是为发布会准备的，余下几张都送给你。”

　　“谢谢。”收下照片，她琢磨着好歹也是认识的人，冷场了可不好，“好像你们经纪人都挺忙的。”

　　“是挺忙的，尤其这种新团，人气是有了，可是没资源走不远，得跟他们拉资源，出作品。”他眉头蹙起，眼底有一丝疲惫，“年轻人有个性，不好管。”

　　她好笑，“把你说得老气横秋的。”

　　“我三十了，比他们是老了很多。”他摊手。

　　“我二十六了，比他们也是老了那么一丢丢。”她拇指和食指指尖捏起放在眼前。

　　他笑起来，不似从前的礼貌而生分，是爽朗的有温度的，“这个圈子永远不乏有活力的年轻人。”

　　“一直处于这个圈子里，大概能永葆青春吧。”

　　“不。”他凑近，指指额头，“我这里都有抬头纹了。”

　　她仔细看了看，“我们公司另一个品牌美妍旗下的时光倾城系列对细纹有一定改善作用。”

　　他很认真地问，“对抬头纹也有效果吗？”

　　“护肤品只能起到淡化的作用，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就只能拉皮了。”她也很认真地答。

　　他摸着下巴，“回头买一套试试。”

　　两人忽然相视而笑，梁穆清调侃，“我真有导购的潜质。”

　　他似真似假，“我不想拉皮。”

　　观众席一阵骚动，原来到了抽取三名幸运观众上台互动的环节。任霄选了一名粉丝，何佑衍就近抽取一名美妆博主，阮柏涵在集团员工的方向垫脚张望。

　　“我我我！”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急切渴望。

　　梁穆清一回头就看到高举手臂连蹦带跳的艾可，阮柏涵目光跳过她点了一位坐在最后排的实习生，小女生激动地捂住脸，耳根通红。

　　“她就是你的朋友？”裴景明视线锁定垂头丧气的艾可。

　　“是她。”梁穆清摸着包里的签名照，不知道这几张照片能不能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这几张照片还真适时抚慰了艾可的心灵，她抱着照片在床上滚了几圈，然后小心翼翼挂在床头。

　　梁穆清站在卧室门口看她痴痴傻傻的样子不住摇头，这哪是实验室里态度严谨操作规范的人？明明是十六岁追星少女的娇憨模样。

　　“梁小姐，和你聊天很愉快，有缘的话期待下次的见面。”发布会散场后，裴景明跟随Rays从工作人员通道离开。梁穆清站起身，会场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思维有一时的抽离，耳边还停留着他沉静的声音，像是绕梁的余音缠缠绕绕，拖曳出密密匝匝的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