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上巳节 此 ...
-
此时门房领了乔丞相进来。
孟钰仔细瞧着乔丞相，感觉月余不见，他脚步蹒跚、面色憔悴、眼泡浮肿，显然为玳王谋反以及儿子乔冠云被绑一事心力憔悴。
不过乔丞相涵养颇好，没有唉声叹气，更没有欲盖弥彰，而是跟三人礼节性寒暄了几句。粱璟将手中密信递给他，口头上简单将燕离出兵联合余修文，打算拯救乔冠云一事向他一一道来。乔丞相眯起了眼，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一时间老泪纵横。他少年登科，从七品芝麻官到一品大员，中间二十几年官场摸爬滚打，不是不会惺惺作态的人，但此时此刻真情流露，不由得让见者心酸。
三人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他宣泄完毕。末了，乔丞相勉强抬起眼眸：“诸位见笑了。”粱璟将手中绢帕递给他，他颤巍巍地接过来，擦了擦泪目道：“多谢三位拯救冠云。”
粱璟摇头道：“乔丞相不必客气，本王从来把冠云当做亲兄弟对待，他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乔丞相点点头，缓了片刻，道：“今日微臣来，是有事与梁王爷相商。”
粱璟：“乔丞相请讲。”
乔丞相：“门派大会即将召开，城内将迎来大量陌生人，此时万不可内乱，望王爷警醒。再则，若有反对门派大会的人或事，也将引致皇上反感。”
粱璟略一深思，便明白了乔丞相话中之话。他沉吟道：“城内护防一事，乔丞相便放心交给本王，本王定会尽心守护皇宫及京城官民。至于反对门派大会的人事，本王以为，打蛇就要打七寸，擒贼就要先擒王，可以如此这般，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将办法讲了出来，乔丞相补充了几句，连连点头。
这几日乍暖还寒，中州临近上巳节，官民久违了的笑意都浮于脸上。梁权和百官商议，为稳定官威民心，赏发各级官员相应银钱，供踏青宴客之用。多日不开的城门也在上巳日打开了，路引查验也松懈了少些。
粱璟却不敢懈怠，全城从羽林军中调配了三倍人力来回巡卫。
这日城里的年轻男女通常带着食盒油布到郊外去踏青。孟钰和慕容诲走在大街上，看到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来来往往。少女们一扫平日的含羞带怯，一个个粉面含春，头簪桃花，贴花黄，穿戴上堪比燕雀榴花的最时鲜衣裳；男子们则用毫无顾忌的视线扫过扎堆的女子们，不乏评头论足，嬉笑玩闹。
孟钰感叹：“河堤晏晏，杨柳依依，好不热闹！”慕容诲但笑不语。
走了两条街，就是卖杂货的花街，卖花的、卖手艺品的，卖吃食的叫卖声混成一团。走了几步，孟钰忽然眼前一亮，抬步来到一个小摊贩前，随手拿起一个红通通的拨浪鼓左右旋转。拨浪鼓发出细弱但清脆的噼啪声。慕容诲忍笑道：“怎么，又想做一回孩童？”
孟钰眼里闪烁着些怀念的光，在这最热闹的街角一隅，在众人欢天喜地之中，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待他如珠如宝，将他放在心尖上，疼到骨子里的父亲，那个坚强而孤独的身影。他眼角湿润起来，慕容诲见他不说话，从身后将他轻轻搂在怀里：“怎么了？想起了什么？”
孟钰有些伤感：“想起小时候，父亲给我买拨浪鼓，我却嫌幼稚，不肯玩。等我大些了，再想翻出来玩，早已找不见了。后来再见到街边售卖，总会想起父亲，我当时想，今后我也会做一个好父亲，给我儿子买很多拨浪鼓，再陪着他慢慢长大。”
慕容诲一笑，把玩着他垂下的发丝：“我们也生养一个好不好？”
孟钰身子一顿，面上那丝哀伤瞬间消失不见。他转头看看周围，一时有些羞恼，低声吼道：“光天化日下胡言乱语些什么？”
慕容诲垂眸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倒也不是胡言乱语，我当真知道苗域有些法子可让男子产子，唉，别走啊,.......”
慕容诲好容易将人哄好,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来到河岸边，远远见到有家铁器铺，慕容诲心念一动：“你在这棵树下的石凳上休息片刻，等我一阵。”孟钰心下奇怪，见他疾步远去于是便坐下来休息。
左等右等没见人回来，突然后面有个人从身后拍向他右肩。他反应极快，迅速侧身躲避，但怎奈此时心态松懈并无防人之心，所以这一掌还是击打到身上，本以为会落下重重一击，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偏向，轻轻的从肩头上抚过。
一声清朗的笑声自身后传来。孟钰一看，高眉深目，薄唇悬胆鼻，好一个美男子，不是那风骚的颂吉又是谁？
他倒也不吃惊，经过上一次的同生共死，对他是伽密宗的人这样的认知已经看得很淡，反而觉得他性情爽利，口直心快，生出了些许好感。
于是他淡淡地笑问：“颂吉兄上巳节来此，难道也是是为了看中州的美人？”颂吉唇角勾起：“如果说为了美人而来，这里不就有一个绝世的？还怎么看得下去其它的美人？”他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孟钰，见他比两个月前更加清润灵秀，忽然就觉得心跳加快，他略一皱眉，按住自己的胸口。
孟钰也不理会他的调侃，直言道：“找到了你的剑套吗？”
颂吉收起笑容：“没找到孙敬圣那孙子，他藏得倒是隐蔽。”他有些沮丧地摆摆手，重新挂起明亮的笑容：“不说这个。今日遇到便是有缘，一同走走可好？”
孟钰笑着指指远处道：“不了，今日和友人一起来。”
“慕容诲？”
“嗯。”
颂吉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心道果真情深义重，孟不离焦。他沉下声音问道：“孟钰，见到我的字条了么？是否帮我保管好玄女剑？”孟钰自腰间一摸，那里用锦布包裹着那把绝世好剑，剑尖些微外露。他嫣然一笑：“在此。若想取回便要凭你本事。”
颂吉笑了笑：“我倒不急，你先用着。”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孟钰，假意俯身要看那剑，趁孟钰不备，指尖在那剑尖上一滑，一滴血珠涌出伤口，他将血珠注入剑柄凹位，血珠迅速隐没不见，他口中默念，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此时两人见到远远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行来。颂吉面色不善道：“孟钰，那么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我都会找到你。”随即飞身而入一条小巷，几个跃步，身影消失不见。
慕容诲大步流星来到孟钰身边，貌似不经意地地望了望颂吉消失的方向，问道：“遇到了熟人？”
孟钰不想多事，扯着他的衣袖说：“就是个问路的。看，河边要抛绣球了，我们去看看？”
慕容诲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了一眼河对岸，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上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