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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回京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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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钰起床时已近午时,婢女送餐食过来,不小心把茶水洒到了座椅上一套衣衫上面,他低头一看,发现是最近最爱穿的那件滚黑锦镶边蓝袍,不由得一阵气恼,他竭力压制自己心里翻腾的火气,低声斥道:“出去。”
那婢女一惊,忙不迭地退出去。这时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传来:“要谁出去?”孟钰心脏一阵狂跳,就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自门廊外缓步进来。
孟钰顿觉呼吸不畅,不由得曲起了双手,虚虚握拳。
翩翩公子,天下无双,他的心里唯有我,我的心里也唯有他,真好。
男人微笑着走过来,紧紧箍住他的腰贴向自己:“怎么变成兔子了?”
孟钰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眼睛都红了?”慕容诲伸出手指拂过他眼角。
孟钰还道自己是在做梦,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不痛,再掐,这次痛了,于是他安心地将头埋在慕容诲怀里,蹭来蹭去,一时间有种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喉咙有些发堵。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近两月不见了,好似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漫长。他想要他知道,思念是一种比蛊还痛的毒,叫人时而幸福甜蜜,时而苦涩酸楚;抓首挠颈也解不了心底那抹搔痒。
他越想越脸热气闷,生生把自己憋成了五六岁的孩童,想要辩解、想要告状,更想掩饰自己思念的委屈。于是他便也这么做了。
慕容诲只听他埋在自己胸前哼哼道:“那是你请人为我赶制的第一件衣袍,本打算明日及冠穿戴,哪知今日碰到个冒失的,叫我怎不生气?”
慕容诲一愣,他把孟钰拉出怀抱,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庞:“明日是吉日么?乖,想要什么贺礼?”
孟钰抬起头,眨了眨眼,眼睫微微颤动,脸微红:“把你自己送给我可好?”
慕容诲紧盯着他双眼,唇角勾起:“……好!”
看着他那深邃的眼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孟钰觉得自己脸又热了起来。他身子再离开了些,双眼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男子,顺口道:“你先去沐浴,我让人备些小菜与你共饮。”
慕容诲唇角挑起,忍不住逗逗他:“也共浴么?”
孟钰刮了他一眼,生生把他推出门外:“快去。”
看着他脸上红扑扑,双眼湿漉漉的样子,慕容诲十分满意地笑着去了。
稍后,酒菜送了过来,孟钰帮慕容诲擦干湿发,两人终于可以坐下对饮。孟钰将运京的局势讲述了个七七八八,再问到蜀中边关的战事。
讲到战事,慕容诲面色颇为不善。在他就要离开蜀州前,边关忽然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冲突。
成王狡黠,见中州内乱,加之梁琛要求结盟,于是便鼓动蜀王出兵,想趁机掌握蜀州兵权,并试探中州的关防实力。
蜀王便号令成王带兵,成王将苗蛉带在身边,帮他用法器设了个巫术阵法。
蜀军在城墙门前冲门叫阵,余修文在城墙上看出那阵法厉害,便劝陈将军紧闭城门,任蜀州大军如何叫嚣也勿要理睬。
成王使人辱骂陈将军,大声念诵中州朝廷的贪墨腐败之事,意图通过这些下流不堪的手段,摧毁中州军的心智。余修文倒还忍得住,哪知陈将军火爆脾气,听不得污言秽语,不禁怒火冲冠,随即出兵应战。哪知这样一来二去,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陷入了苗蛉那巫术阵眼之中,不到几刻钟被绞杀了几百人。
陈将军被那战场上的鲜血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只身冲入阵营厮杀,很快被围着打,受了重伤,余修文和江上清被迫冲入阵营,杀退数人,一左一右裹挟着他,仓皇中,江上青余光瞟到一把长矛斜斜地刺过来,本来躲闪不及,非死也会重伤,忽然身边有个熟悉身影飞扑而来,挥剑挡开那一击。他脑子一轰,脱口而出:“齐师叔!”
眼见齐善帮他挡开周围几次攻击,他边退边用变了声调的嗓音喊道:“齐师叔,跟我回天一宗!”
齐道长转头:“快走!”说完,手一扬,一把霰珠子飞速弹出去,周围人倒了一地。他飞快地上去帮忙拖拽陈将军,几人迅速退回城墙内。
成王一见主帅逃走,命令放出毒箭,中州兵被阵眼圈住,被迫丢掉盾牌,持矛抵挡,怎能抵抗那密雨般的飞箭,又被射杀千人。
好在此时慕容诲收到消息后赶到,他用玄元剑法破开那巫阵,上古法器——玄黄鼎被当场摧毁,因此暂时逼得蜀军收兵,剩余的中州兵才得以退回城内。
因为双方伤亡损失都不小,一时半会儿难以再对阵出兵。
孟钰奇道:“那齐道长怎么会出现?”
慕容诲摇头:“他只告诉江上青,自己有些事情需要在蜀州办,然后便离开了。江上青十分信任齐善,反复说起,齐善并不似伙同孙敬圣勾结西域之人。”
孟钰沉思片刻,突然问道:“燕离将军那边是否有消息了?”
看着他那滴溜溜转动的双眼,慕容诲轻笑一声,伸出两指捏了捏他鼻尖:“梁王爷写信反复催促我转告余修文,要设法去营救乔冠云,他已经去信燕离,想必很快会有消息。必要时我也会襄助于他们。”
片刻感叹后,两人谈起蜀州之行,慕容诲语气淡淡地将此前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来,让孟钰听得时而激昂,时而愤怒,间或面有感伤、垂眸沉思。
当听到绿儿衣冠下葬之事,孟钰深感唏嘘。他垂眸不语半晌,末了叹口气道:“若有一日我先你身死,棺木旁为你留一个位置,可好?”
今后生要同衾,哪怕我时日已经不多;死要同椁,哪怕我在里面的等待孤寂漫长。
这是这些日子见不到慕容诲以来,他心中反复翻腾来回的想法。
慕容诲心里“咯噔”一声,有种强烈的不适感。他起身上前去将他拥在怀里,眼里有淡淡的伤感:“一生一世很长,红尘还没看够,谈何生死?我们要同生长寿,才不负这韶华美景。”
孟钰心绪复杂地听着,面色波澜不兴。他轻拍慕容诲的后背,喃喃道:“人终有那么一日。若无死,何来生?不必避讳,想开些就好。”
两人一时沉默,各怀心事。
第二日冠礼前需要沐浴更衣焚香,孟钰一早叫人提来浴桶,随后闭门良久未出。
慕容诲心下奇怪,走去推门,发现门从里面上了栓。他拨开侧边窗栓翻身而入,见到的就是这样香艳的场面:孟钰裸身身子泡在水里,头歪在浴桶一边睡着了。
来不及去欣赏那白玉般的修长身躯,他被他脖颈上的一块七彩玉佩强烈地吸引了目光。
不知为何,一眼看去,就感觉那玉佩十分碍眼。他上前去,轻轻抓起那块玉佩细细查看。不看还好,一看却发现此佩晶莹剔透、色正水润,雕工完美无缺,是一块价值万金的龙形美玉。
这就够令人吃惊了,那上面雕刻着一个草写的“龙”字。据他所知,能够佩戴七彩龙佩的均为东海皇室贵胄。
慕容诲心里五味杂陈,心道,我还没送给你玉佩呢,你倒先把别人的玉佩带上了,胆子够肥。
他心生醋意,忍不住伸手一扯,那红绳生生断开,玉佩落到自己手心里。
孟钰被扯得脖颈泛红,他睁开眼,揉了揉脖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赤身浸泡在水里。他脸色泛红,捧了一捧水,泼向慕容诲面部:“快些出去!”
慕容诲不避不退,抹了把脸,默默将那块玉收进袖子,想到今日孟钰行冠礼,不便引起不快,于是静静退了出去。
待孟钰梳洗更衣出来,慕容诲已经整理好心绪,安静地等在前厅了。他微笑着说:“今日跟我去一个地方。”
说完抓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孟钰来不及说话,身子已经诚实地跟了出去。
穿过好几条大街小巷,来到京城东南一处宝塔观,柔儿早已等在那处。见着他们到来,她面露微笑地端出一个香檀木盘,上面放置着一顶银冠。
慕容诲让孟钰跪坐于前门法坛,那法坛背靠着一棵根繁叶茂的银杏。他自己则面对孟钰跪坐。
慕容诲问道:“就在此行冠礼好么?”孟钰点头道好。
柔儿将发冠递给慕容诲,慕容诲郑重帮他戴上,插上玉簪。他认真地说道:“今日孟钰及冠吉日,归一真人不在,我便以爱侣及兄长身份代为孟钰行冠礼,从今往后,孟钰便成年了,这一生将与我,风雨与共,生死相依。”孟钰想起这一年半载发生的种种,不禁眼角酸涩,他与慕容诲四目交汇,眼里有道不尽的柔情蜜意。
柔儿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她略略转过身去,脸微微发红,嘴里嘟囔着:“冠礼岂可如此这般致贺词?门主到底是要帮孟道长行冠礼还是与他行合卺礼?”
慕容诲哈哈一笑:“你说是合卺礼就是吧。”柔儿也掩口而笑,孟钰闹了个大红脸。
冠礼完成,三人一同回去,顺便逛逛集市,孟钰一时新奇,见到糖葫芦糖人什么的,就会停下脚步,看个仔细。
慕容诲见他喜欢,也不多问,一路走一路买,买来后,孟钰只看那么一眼,并不是真的要吃,结果通通被塞给了身后的柔儿。
看着手上越来越多的糖果、泥人、风车,她猛翻白眼。慕容诲见柔儿手里东西实在太多,忍笑抽了一根糖葫芦出来,放在孟钰嘴巴:“乖,咬一口。”孟钰正在东张西望,不以为意地咬上去。随后两人你一颗我一颗的分吃完毕。
孟钰些意犹未尽,眼巴巴的看着慕容诲,柔儿学乖了,赶紧递了一根上去:“乖,快吃,不要辜负慕容大哥的心意哦。”两人齐齐瞪向她,这才发现周围有很多人在路边用痴痴又呆呆的目光紧盯着他们,三人互相瞪眼,拔腿开溜。
这天一早,孟钰便开始有隐隐的燥热感,但他前段时间冷热交替,有些习惯了,所以也不以为意。
及至夜深与慕容诲齐齐躺在床榻上,慕容诲拥着孟钰,孟钰闻着慕容诲身上淡淡的木香味儿和体味,身子变得异常敏感,感觉更加燥热,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慕容诲以为孟钰做了噩梦叫醒他,孟钰却无意识地呢喃着,身子挨着他轻轻蹭。
他被蹭得有些难耐,无奈地将手肘抵着他胸前问道:“做噩梦了么?”孟钰没有回答,只是贴得更紧,还在蹭他。慕容诲只好将手死死拽着他肩膀,哑着声音道:“不要再动了。”
孟钰反而用双手去环住他的腰身,难耐地低喃:“我,我有些难受。”
慕容诲感觉不对,用手背去探了探他额头:“你发热了?”额头触感稍高过正常体温,覆盖了薄薄一层汗。
孟钰咬着唇,沙着嗓子道:“没有,我,我想……”
“你想什么?嗯?”慕容诲将他搂在自己怀里,吻了吻他额头,将手指探向他脉门:“孟钰,你是清醒着么?哪里不舒服么?”那脉门也跳动得很快。
孟钰眯着眼,拼命地摇着头,而后有些羞涩地喃喃道:“不不,没有不舒服,我要,我想要……”
慕容诲脑子里“轰”地一响,以为自己听岔了,他犹疑地问:“你要什么?” 竖起耳朵,有点紧张,有点期待。
…………
慕容诲于静夜里看着孟钰那张温润光泽的沉静睡颜,叹息了一声,两眼望着芙蓉帐顶,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孟钰睁眼就看到慕容诲那瞪大的泛着红血丝的双眼和泛青的眼底,他伸了个懒腰,又眯起眼打了个哈欠问道:“昨晚没睡好么?不习惯这张床么?”
慕容诲“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孟钰睁开眼,摸了摸他的眼下暗影,有些心疼:“是不是多了个人在身旁,不习惯?”
慕容诲面无表情哼道:“非也。本门主上火了,又无法灭火,所以合该一夜无眠。”
孟钰紧张道:“你怎么会上火?叫人拿点菊花汤来给你喝好么?”
慕容诲哭笑不得,他转过脸,掐了掐孟钰柔软的脸道:“昨晚舒服么?”
孟钰:“?”
孟钰有些懵,直觉慕容诲是问睡他是否睡得舒服,于是真心实意地环着慕容诲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心口道:“有你在,我自然睡得舒服。”
慕容诲脸一黑:“我问的不是这个。”
孟钰凑上来注视着他的眼睛:“那你问的是什么?怎么今日说话奇奇怪怪的?”
慕容诲:“……”
看着他那对澄澈的深棕色眼仁,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他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让慕容诲不由得泄气,伸手捂着脸。
末了,他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放松,然后问道:
“那块七彩冰玉佩是谁给你的?”
“那个啊,有一个叫龙渊的男子。”孟钰把那晚的事情大略讲了一遍。慕容诲听了很是无言,脸变得更黑了些。
孟钰状似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为这块玉跟我置气么?”他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抚上慕容诲的眼角:“我以后不戴它就是了。生闷气老的快。”
这时柔儿门外道:“门主,梁王爷有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