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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鬼面祭 运 ...

  •   运京内城自从封闭城门,严查路引再放行后,西域人几乎消失无踪,没了山雨欲来之紧迫感,加之几次灵山灵脉震动再无后续动静,城内官府及百姓都松快了许多。

      恰逢国丧除服,皇宫及官衙纷纷挂上苇索、桃板门神像,左神荼,右郁垒,驱除邪祟。普通小门小户家家门口挂老虎或者鸡。还有不少家中杀公鸡,歃血于门户之上。

      这一月余,孟钰除却偶尔与梁璟书信往来,互通消息外,其余时辰不外乎听听曲儿,正时练功,柔儿不时过来陪同弹琴解闷、品茶闲谈,由衷地赞他翩翩君子,为人宽和有节,几欲引他为知己好友。

      好日子不长,近日练功时,孟钰觉察到身子有异。四肢百骸筋脉虽然通透,但运功之下,气血不稳,身子一时间灼热瘙痒,一时间又如坠冰窖,练功完毕往往一身大汗,之后又一阵阵冷热流交替自丹田下三寸涌出通达周身。他苦思不解,心生烦躁倦怠,气性一日比一日大,甚至对着丫鬟发起了脾气,每次责难过后,他难免心下黯然烦闷,疑心自己是否就要走火入魔。柔儿却也不以为意,知道他身子有恙,反倒叫丫鬟小厮对他更加服侍得更加熨帖。

      青楼本是秽乱邪狷之地,群芳苑每年岁初要举行鬼面祭以驱疫纳福,酬神还愿。这日便要请了鬼面班子过来,中庭庭院内香纸、法器和祭献用的肉食糕点一一备好、摆放整齐。

      当晚便停了营生,宴请了一些贵宾熟客,摆上瓜子糕点,众人齐齐观摩。孟钰身子不适,不喜欢那场面,打算缩在屋子里休息,但耐不住柔儿的一番巧言善词,叫他好歹散散心,不要一个人枯坐胡思乱想。他终还是乖乖地去了,坐在庭台边柱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打算随时走人。

      此时中庭院内四角点燃庭燎火把,搭上祭坛,祭着鬼面神像,一行数人,带着兽皮面具,手里拿着锣、钹、钗鼓、师刀、牛角等乐器,绕场一周,分坐祭坛一周。

      开坛锣鼓声打响,身披黄色道袍的巫师上场,卜卦绘符、念咒作法事,青楼女子们一一从法师身边经过,法师口中念念有词,点鸡血于她们的额头,并将符咒赠与她们防身驱邪。

      鼓点变化,坛下一个玄色上衣披着熊皮褂,朱红下裳,执戈举盾的方相士跳出来,双腿微弯,一步一扭腰,似黑熊行路,他头戴一顶额上涂抹了鸡血的面具,上部为兽头,顶有粗壮双角,青面人形,双眼暴凸欲裂,目中心有透孔,前额有一怪异图纹凸出;鼻部上鼓,大嘴旁有一对獠牙,看起来极为阴森可怖。

      后面跟着四个带着兽皮面具的鬼隶,踩着鼓点,跳着鬼面步,双手双脚舞动似驱逐面前的疫鬼精怪。

      此时孟钰听到一阵低微的喧哗声,他转眼就瞥见有丫鬟带着一位穿戴华贵光鲜白袍的玉面年轻公子到预留的空位上坐下。

      锣鼓声密集响起,一个人戴雷公面具手持戈矛,跳着遒劲的步子,雄壮剽悍押韵的腔调唱起来。周围一圈叫好声起伏。

      一时间锣鼓伴奏、人声接腔,气氛空前热烈。

      鼓点逐渐加快,后面又添了几个木雕面具人,晃头抖肩、脚勾手弯的出场了。先前那个方相士刚好走到孟钰一侧,他从葫芦里含一口烧酒,然后一手执黄符,一手执火把。嘴里烧酒向那喷黄符喷去,符上出现一个驱魔咒,然后他将火把点燃那黄符,火焰大盛,将孟钰冷玉般的面孔照亮,众人的目光一时被那火光吸引,后一刻又被那精细的面庞吸引住了。见一个陌生面孔的美少年在场,场内议论声此起彼伏。

      当天要通宵达旦表演,看了不久,孟钰感觉疲乏,便提步要走,走不到几步,忽觉风声响起,他身形微动,斜斜睨到一个戴着木雕面具的人,正挥动手中戈矛向自己背部袭来。他顺手将逼至咫尺的戈矛拉向自己身侧,提起内力,一推,欲将对方振开。不料对方使用身形不动,紧握戈矛不放,只见那长长尖尖的戈矛在两人之间穿梭来回。两人腾挪移位,使得桌案翻倒,瓜子糕点散落一地,周围宾客女子众人纷纷惊呼避让,不到片刻庭中就只剩下几人。

      几个兽皮和木雕面具的人指指点点,咦哇鬼叫地讲着方言,先前的巫师方相士面色一变,急急也跟着逃避

      这时隐在在树干后一个蒙面人,目露凶光,对着孟钰方向缓缓拉开弓弦。

      只听一声清脆的女声:“住手!”一位绿纱蒙面的绿衣女子飞速从一旁阁楼跃下,疾行几步,将手中绿玉长笛,劈头朝那个蒙面人打去。

      “柔儿回去!”孟钰余光瞥到那女子,低呼一声,他心里一急,手势变得凌厉。

      那蒙面人手指一松,弓弦虚虚弹出箭矢,斜斜插中阁楼的一盏灯笼,灯笼落在地上。那人丢下弓箭,从肩后拔出一把长刀,和女子交战起来。

      蒙面人似有备而来,快刀飞舞,眨眼间与柔儿过了二三十招。他找准时机,对着她虚晃一刀,待她闪避时,几个跃步,脚点了两下树枝,飞过高墙,人影消失不见,柔儿转头看了眼孟钰,一跺脚,几步飞跃,追了出去。

      孟钰来不及阻止,柔儿已经不见踪影,他心下焦急,真力翻涌,身子似火烧一般滚烫,额头渗出大颗汗珠。他手下动作越发强劲了几分。

      面具人似看出他急于取胜,反而放松下来。他手腕微动,一只飞镖在手,快速飞向孟钰胸部。孟钰见状闪避,却听“叮当”作响,一阵白光从眼前闪过,那飞镖空中转向,向地面跌落。

      那面具人未料到偷袭,他吃惊望向侧后方,只见一个高瘦的白袍男子立在他身后,眼神凌厉。

      他稍加迟疑,随即跳上墙头,抽身而去。

      孟钰此时大汗淋漓,他捂着胸部大口喘气,正要向前跌去,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一带一提,站直了身子。

      站定后一看,正是那位迟来的风采出众的白袍公子,他长身玉立,负手而立。孟钰心下感激,他一拱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那人声音温润清雅:“鄙人陪同公子回去,是否介意?”

      孟钰略有迟疑。

      他身子冷暖交加,十分不适,即便此人有恩于他,此时他要去助柔儿,没精神应付此人,于是他抱拳道:“公子实在客气,贫道还有要事要办,稍后再谢公子恩情。”说罢欲走。

      那人却迅速将手指覆于他手腕上,冰凉的两指切向他脉门,他想也不想就往回抽手,不料那人力气颇大,语气也变得清冷:“公子无须紧张,那位姑娘功力不俗,与那蒙面贼人不相伯仲,那人无非是引开她而已,伤不到她。”

      孟钰仔细回味,发现此话不假,他心下稍安,点头称谢。

      那人手指移开,不依不饶地追问:“还请公子告知高姓大名,若方便的话,四柱八字也请告诉鄙人。”

      孟钰以为听错了,他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深感困惑。初次见面的人当真如此不见外,不知礼节么?

      那人却主动提到:“鄙人姓龙名渊,来自东海,想与孟道长结友一叙,不知可否赏面?”

      孟钰见他眉目舒朗,为人气正性直,不似虚妄小人,于是点头:“贫道孟钰,龙兄如不介意,不妨去我房间一叙?”

      穿过灯影瞳瞳的庭院曲廊,孟钰将龙渊领回自己的房间。龙渊一进门就挑眉道:“孟道长是要长居群芳苑么?”

      孟钰面色一僵,愤愤哼道:“托友人之福,暂居此处而已。”那友人二字,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龙渊似有所感,微微一笑。

      叫来一壶清酒,几杯下肚,聊兴渐起。

      孟钰与龙渊谈着谈着,发现彼此颇为投缘,于是也不再设防,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告知对方。
      龙渊听了,眼里若有似无有一丝光彩浮现。他将身上佩戴的一块玉佩摘下来,递给孟钰说:“孟道长再过几日便要及冠,鄙人送孟道长一个礼物。”

      孟钰接过来,发现那是一块七彩冰玉,触手十分寒凉,被面刻有一个“龙”字。他摇头还给对方道:“龙兄此物过于贵重,贫道不便接受。”

      龙渊不由分说地将孟钰的手拖过来,将玉佩放于他掌心,然后合上他的手掌,微笑着说道:“鄙人与孟道长十分投缘,孟道长务必手下此物,不然鄙人寝食难安。”孟钰有些愕然:“龙兄言重了,”他迟疑地道:“如果龙兄执意要送礼物,贫道也有一物赠送龙兄。”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明月形的玉璧,深深看了一眼,似有些不舍,然而还是交到龙渊手上。

      龙渊将玉璧对着烛火观看了片刻,目光微凝,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璧收起来,问道:“今晚夜深,可否与孟道长抵足而眠?”

      孟钰有些为难,但见对方神色坦然,他也不便矫揉造作,于是慨然应允。

      当晚一夜无话,至天色大明,孟钰睁开眼,见到屋内空空荡荡,桌上有份信,龙渊已经不辞而别。

      他打开信来开,上面是些奇怪的叮嘱,叫他及冠之日,务必要将七彩冰玉贴身佩戴,如若不然,会有刑火袭身。他不久后会跟他再会。

      说也奇怪,握着那块七彩冰玉片刻,让他如沐春风,体内的燥火消失了大半。他便找了个红绳,将那玉佩挂在颈上。

      午时过后,柔儿面带疲色地敲门而入,手上捏着一封书信。看着柔儿那泛青的面色,他心有郁结道:“想必未抓住那蒙面之人,怪我身子不济,形同废人。”

      柔儿摆摆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桌上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才用袖中丝巾轻轻抹了抹嘴道:“怪我轻敌,被那贼人跑掉。不过他被挑调了面巾,下次见到一定不会饶过他。”说罢她将信放于桌面,指了指:“蜀州的飞鸽传书,不看看么?”

      未曾拆开,他一看那遒劲飘逸的字体,面色瞬间柔和了下来。柔儿将手肘抵在茶案上,一手托着下巴,兴味盎然地盯着他看。

      他不假思索地拆开信,扫了一眼,只见信上写着:“卿卿:见字如人,月余不见,思卿如狂......”他面上一热,余光瞥到柔儿的脖颈伸过来老长,差不多快贴到纸上了,忙将信纸对折起来,一时十分气恼:“你看什么?”。

      柔儿捂着嘴低低一笑。这呆子,没发现我已经差不多都看完了吗?

      孟钰几步来到僻静的角落,再次打开信来看。

      “诸事办妥,忘忧蛊源已有眉目,吾在蜀州证实此事便能返京。另,发现零星的太极门记号一路向东而去,尚待证实此印记是否太余和灵仙姑娘所留。卿卿如需传信于我,叫柔儿代办即可。元真敬颂。”

      孟钰抬眸思索,东边?东海么?以往师傅教导我师门弟子绝不可往东而行,太余是否被人胁迫?

      稍后他咪了咪眼,心里终归有些不爽慕容诲的不告而别和这么长时间的冷待。他把信纸往怀里一塞,若无其事地说:“慕容门主过几日回来,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不用回信。”

      柔儿心里暗笑,口是心非,明明极其在乎,却扮作无所谓的样子,到底要做给谁看?

      两个时辰后,孟钰还是忍不住叫柔尔帮忙传一封回信,将最近运京形势一一道来。最后思考再三还是加上了一句:盼汝早归。

      龙虎山北坡谷底,梁琛正在目视着肖铭带着10万大军进行操练,粮草已经吃紧,族人还未到来,他心里颇为忧虑。

      刚刚收到线报得知庆贵妃薨逝的消息,他勃然大怒,暗骂父王如此心狠手辣,连与娘亲多年的恩情也不顾,那也怪不得自己不认他这个父王了。今后如与父王相见,必然势同水火。

      一个士兵来报:“乔大人今日又绝食了。”他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叫那人退下。乔冠云一直被锁在一个小棚屋里,三餐由婢女送入。

      他深知乔冠云信不过他,担心这些饭菜有毒,三餐通常只吃一餐,要么就绝食。他并不担心乔冠云会就此死去,因为他看见肖铭偷偷将自己的饭食省下一些送过去。现在还不是要他们的命的时候,手里有乔冠云做人质,对付乔丞相那老不死的就有八分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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