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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成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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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县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从无水患之忧,因此粮草丰美,风景宜人,民风淳朴。
只是绿儿的父亲赵二保这段日子无心赏景,眼皮子跳得厉害,贴上一块小小的黄符也压制不住,他隐隐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赵二保曾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穷酸书生,几年前女儿离家出走后,他忽然不知从哪里得了不少银钱,于是用这些银钱捐了一个九品县丞的官职。
其妻室早亡,续弦了县城里纪屠夫之女纪氏,生了两个儿子,大的也已经十来岁,小的还只有4-5岁。现今肚子里还有一个,即将临盆,眼见着腹大如斗。
慕容诲一路不停抵达灌县,寻到赵二保家,开门见山,将绿儿的死讯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他们。
纪氏先前还笑意盈盈,一听说绿儿死了,随即面色一变,指天喊地的抹着眼泪说道:“可怜我们家绿儿哟,没享受过一天的福。跟着慕容门主这么多年,一封书信也不写,从不回来,也不念家里还有双亲和两个弟弟。从前家里可没缺衣少食供给她哟。冬日里有棉被寒服,夏日里有凉寝薄衫,她想跟着慕容门主走,也只好由着她,怎能如此的不孝?结果慕容门主还把她送去了青楼,叫我们老脸往哪儿搁哟?”
边说边抹着眼睛,斜晲着慕容诲。
赵二保还震惊于绿儿的死讯之中,久久无法回神。此时听到最后一句就怒了。
他拍的桌子低喝道:“一派胡言!绿儿去青楼那是为了谁?这三四年递了这些银票回来,几乎都用在你身子上,你,你,你还说出这样的话,不会受之无愧么?”
慕容诲不声不响地打开手里的一个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二尺来长的匣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来。
匣子里一片金光灿灿。上好的东珠、金钗头面,玉镯子耳坠一应俱全。底下压着厚厚一沓银票。
纪氏一看到桌上这匣子,立刻掩口收了声,眉眼隐隐带着稍许喜色。
赵二保晲了一眼桌上的盒子,才意识到绿儿是真的离开了,永远回不来了。他双手抱着头,面带哀戚,泣不成声。
慕容诲道:“首饰是绿儿的遗物,,这里的银票是本门主的心意,望你们节哀。绿儿临终前有个遗愿,她自知无法葬于祖坟,但她不愿离父亲太远,希望自己一缕发丝和衣物代替她葬于祖坟一隅,得父辈祖上庇护是她的心愿。”
赵二保点着头正要开口,纪氏一把拉住了他,转头对慕容诲道:“门主请容我夫妻二人商议之后,再答复。现在先让小儿带你去院子里逛逛如何?”说罢大声叫儿子赵俊过来。
慕容诲面无表情的站起来道:“二位慢慢商议。”
赵俊说话容易脸红,言语不多,他不声不响地带着慕容会向西厢房院子去逛了一圈,随后两人回到前厅。
距离很远,听见纪氏尖细高昂的嗓音:“她一个身子脏污的女子,要葬于祖坟,岂不是败坏了赵家的名声?老爷让我和我儿以后如何去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白眼。我可不想让他们整天戳脊梁骨!”
赵二保声音几乎不可闻,似在哀求,又似愤怒:“绿儿为了我们这个家才华年早逝。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论如何也要满足她最后的愿望。”
纪氏阴阳怪气地道:“哪里是为了这个家?老爷不长眼不能怨别人。你看看这绿儿就是心甘情愿地跟了慕容门主,才变成了青楼妓子,他白白快活了这些年,难得不该付出多些?”
赵二声音提高,强压制着怒火道:“你不是不知情,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上城里卖画。绿儿只身一人帮我送画去才遭到那帮恶徒的凌辱失了身。如果不是慕容门主路过,帮她解围,绿儿早就不在了。当时你和俊儿只坐等着开饭,何曾理会绿儿死活,你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纪氏道:“还不是你要帮女儿强出头,被差役抓去坐牢,害得我和肚里的儿子差点没了命,因此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才耗费大量银钱,说到底还是你家绿儿惹出来的事。”
只听“啪”一声响,同时赵二保吼道:“闭嘴!若不是慕容门主塞了银子给了差役,我又如何有今日?今日我就做这个主了,把绿儿的衣冠葬在祖坟,今后再设法把她的遗骨寻回来!”
纪氏“嘤嘤嘤”的哭声传出来,赵俊青白着脸听完这一出,面色尴尬万分。他犹豫了片刻,转头对慕容诲道:“我带慕容门主去祖坟那里,姐姐的遗愿,让我来帮她完成吧。”
慕容诲凝视着他片刻,似要确认些什么,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一路上赵俊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道:“门主,刚,刚刚我父母说的都是真的吗?”
慕容诲目视前方,脚步不停。随后他面无表情道:“几乎都是真的,除了我和你姐姐的关系不实。”
赵俊面红耳赤地地挠挠头问:“那为什么姐姐甘愿做一个青楼妓子也不愿回家?”
慕容诲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良久,赵俊才若有所悟地皱起了眉。
祖坟前,赵俊亲自扛着锄头挖了个坑,把绿儿的一缕发丝和她生平最爱的红色锦缎衣衫,放入白布袋里,填上了土。慕容诲负手沉默了片刻,声音冷冷清清道:“你姐姐不希望立碑,就在这衣冠冢边种上一棵玉兰吧,那是她最喜爱的。”
他低叹一声。
半生零落红尘劫,一缕发丝寄香魂。
慕容诲去灌县的同日正好是诲日。暮云算计好方道士出王府时间,一路远远跟着,不久发现他身后有三四个武士不远不近地坠着,于是也不便惊动,一路跟到林子里,才拾起一块小石头砸向方道士脚边,方道士抬眼与露头的暮云对望一眼,暮云对他使了个眼色,他犹疑了个一下,借口方便去到了林子深处。不多时候,方道士状若平常般出来,继续采药。
过了两日,慕容诲回到芙蓉楼。暮云禀报说,方道士同意带慕容诲入府,但有个条件,需要三十株长在药王谷里的银林仙草。
慕容诲不假思索地修书一封,飞鸽发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他叫钱掌柜把他的面颊用中药涂黄一些,眉毛和唇上分别黏上一撇短须。在王府外求见方道士,声称自己是方道士的表侄,助他在山上采到了罕有的草药,在一众人疑惑的打量中,被请入了王府。
闲下来与慕容诲谈话间,方道士问起孟钰的情况,忽然说起成王府里养了一只蛊王。慕容诲抬起询问的眼眸看着他,他如此这般地告诉了慕容诲。
又说起殷梨宠姬。方道士有些自得的说道,殷梨是灵族血脉,蛇通常都会避开她。但是那条蛇偏偏咬到了她的脚踝的部分,渗了毒液进去,而那里恰恰是灵族的生死眼。
慕容诲奇道:“什么生死眼?”
“那生死眼是半圈红色的胎记,微微凹进去起皮肤表面。”慕容诲一听顿时怔愣住了,他心底里的那位脚踝上就有这样一个粉粉的微微凹陷的胎记。
方道士解释道:“东海灵族出生是时都会被母亲提着在冥水里浸泡,以获得神力。脚踝没有浸泡到冥水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生死眼。若有毒液浸入就性命危也。”
灵族是东海隐居一隅之神族,跟人族互不打扰,互不侵犯,他们生活富足,不忧材米油盐尘世事,不为生儿育女苦,快乐似神仙。
方道士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是因为他曾经在采药的途中遇到一个因为被毒箭头射中心脏而奄奄一息的灵族,并救活了他。那灵族人为了感谢他,特意邀请他一同去东海那边住了几个月。
后来他才从其它灵族人口中得知,那位是灵族王子骁蛟,因为一次私访中州,看上一位官家小姐,欲想要夜里私会那小姐,不幸的是被那小姐的未婚夫恰好撞见,此人射箭力道奇大,百步穿杨,他来不及逃避,差点就被射杀。
慕容诲心里纵使有一万个疑问,此时也说不出来。
几日后慕容诲经过日日观察,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跟踪成王来到了院落最深处,见到成王进了那个院子以后,很久都没有出来,他从门缝中观察,正准备跟进去。却不料这时院子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迅速关上,进来了一个红衣女人。他立刻闪到门边,屏住呼吸。
那女人是闻到了什么,警觉的四下张望,没见到什么异常,才推开厢房门进去。
慕容诲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再轻轻地跳下,未发出一丝声响。他轻轻地贴近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他不敢放出太多灵识,只模糊中听到对方称呼苗蛉,提到蛊王,血源。听到苗蛉的名字,慕容诲暗暗吃惊,据他先前得报,苗蛉就是红衣蛊娘的弟子,她在成王府里做什么?
还待再听,忽然一只野猫踩着了屋顶的砖瓦,发出刺拉的声音,他一凛,连忙闪在门后面的柱子旁边。门被推开了,成王一个箭步迈了出来问:“是谁?”
他虎着脸环视一圈之后看到了屋顶上的野猫,松了口气。退回屋内,从里面紧紧锁上。慕容诲轻手轻脚地离开。
夜晚,慕容诲蒙着面去到深宅。有八个侍卫在前后门把守。他闪电般现身,伸出两指,快速点了前门四个人的睡穴,四个人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来不及发出呼救,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蹑手蹑脚进入厢房后,他闻到一阵腥臭的气息,捂着鼻子适应了一下,他扫视床榻,发现那上面躺了一个枯瘦如柴的人。他近前些看仔细辨认,只见是个女人模样,一头白发,闭着双眼,呼吸平稳,明显还活着,他捏住那人的脸,那面皮松垮垮的,似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
床旁边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玉坛子,里面的腥臊气十分浓郁。他一转眼,见到地上有一盆残存的不知名肉块,他掂着两指夹起一块肉,丢进玉坛子里,啪嗒一声后,里面立刻传来“呲啦呲啦”的响声,像是什么动物咀嚼的声音。
他转身在被子上抹干净手指,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个长长的黑色影子自门口地面延伸进来,他心道不好,立即回首,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个眼神阴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