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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群芳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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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钰陷入沉思之中。
颂吉打量了他半晌,心想这人还真是呆。他捅了捅对方道:“你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忙?”
孟钰现在脑子里有点乱,他有些不耐地顺口而出道:“我哪有什么心事?”
“是么?”颂吉的眼睛在他脸上胡乱扫视着,满脸的不相信。
孟钰又一次沉默了。
心事么?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少。除却师门那些恩怨情仇,他最近身体隐约有些异样。先是记性似乎变差了,偶尔转头就不记得自己刚刚说过些什么,前几日离开灵山,若不是秋灵仙在身边提醒,自己这把玄女剑也差点遗留在灵山客栈里了。
说起这把剑,每一次使用时,内力都有暴涨之势,过后更会内力汹涌激荡,血气充盈,功力增强。但情绪隐隐有失控之兆。
还有,记得在欢喜宗山上捉蛇时,那冬眠之蛇本来想咬人,但是当他徒手触到蛇身,那蛇明显温驯臣服,乖顺地盘在自己手上,似乎等待着主人的亲昵,那时自己为什么对此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熟悉感?
对了,还有那雪狐,每每一抱它,它就凑上来嗅自己脖颈,一副吸血怪的模样。吸血?想到这里,孟钰不由一愣,难道是自己的血液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然,为何连阿吉勒一见到自己,都是一副亲昵又低声下气的模样。
又或者是蛊毒病症恶化了吗?他有些茫然地想着,前路茫茫,如何能找到那蛊源?慕容诲说他会陪自己去,他又是去了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只留下几个字就一去不回?
像是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头顶和胸口,他忽然感觉头痛欲裂,胸闷异常。忽而四肢剧痛,心肝脾肺肾绞到一起一般,他大汗涔涔,翻了个白眼跌倒在地,四肢痛到抽搐不已。
颂吉刚简单拾掇好自己,准备与他一同出谷,见状不由一惊,他赶紧上前俯身扶起对方,让他坐在高一些的石头上,靠着自己的胸膛。
孟钰睁了睁眼,有气无力道:“我,我蛊毒发了。”
颂吉有些慌乱:“要,要如何是好?”
孟钰微微摇头道:“我药丸没带上,这病症停不下来。大约要三四日它自己会好转。你先自行离开吧,去找慕容诲给你解药。让我在这里歇两日即可。”
颂吉面色铁青,冷笑道:“在你心目中,我是比那禽兽都不如么?”他不由分说,将孟钰扶起来,拉起他两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自己身子一蹲,将两手反过去,托住孟钰大腿根部,掂了掂,站起来就走。
在谷底兜兜转转了半晌,颂吉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慢。他无奈地叹道:“孟钰,我们好似迷路了,先放你下来歇息片刻,我去探探路。”
孟钰一言不发,颂吉将他轻轻放下,才发现他又昏睡了过去。颂吉无法,只好找个低矮的树桩,扶着孟钰靠坐一旁。
他思索了片刻,摇头叹了口气,取出袖中的黑色信号令箭,掰开扳指上的弹簧片,将信号令箭弹出,那令箭飞得很高,在灰蓝的天空开出一片绚烂的黑色烟花。
不到一刻,天边先是远远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一只黑鹰的身形出现了。那黑鹰在半空盘旋一圈后,自天空徐徐滑翔而下。颂吉将衣袍下摆卷吧卷吧,垫在自己的左肩,拍了拍掌,黑鹰乖顺地落在那肩头。
颂吉爱怜地抚摸着它的羽毛:“追影,速去找人来。”飞鹰似听得懂一般,嘶鸣一声,腾空而起。
又过了约半日,一队整装带刀的人马,跟随追影,匆匆赶来。为首那人身形伟岸,头戴红缨黑盔,身披红袍黑甲。他远远见了颂吉,策马急奔,然后急急跳下马来,抱臂半跪行礼:“见过八皇子。”
颂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道:“索图,无影骑近日如何了?”那索图低头道:“报八皇子,无影骑将于月余演练完毕,随时候命。”颂吉面有肃杀之气:“如此便好。”
他转头指了指树边的人:“本王这就回无影骑营,你设法将他带入运京城内群芳苑。”他挑起嘴角:“叫他去见识一下慕容诲的青楼艳姬。”,那人会意,将孟钰扶上马背。
孟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红纱罗帐里,床榻绵软,锦被隐约传来些脂粉香气。他侧头一看,床榻边的座椅上一个人在闭目打坐。他勉强支起上半身,声音低软:“江道长?”
江上清听见声音,睁开眼,惊喜道:“孟道长醒了?”他站起来,说道:“饿不饿?柔儿煮了些软烂的肉粥,还温在灶上,我去拿来给你。”
孟钰两日水米未进,此时确实感到前心贴着后背般。他微微一笑:“劳烦江道长了。”
江上清将肉粥端了过来,欲要喂他,他连连摆手:“江道长客气了,让我自己来。”他端起碗,小口尝试了一下,那粥果然煲得绵软香滑,肉糜软烂,口味清淡适中,几片碎的绿菜叶混在其中,让人食指大动。他几乎狼吞虎咽地把那碗粥吃了进去。放下碗,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抚了抚肚子。
江上青看得有些瞠目,这俊俏男子狼吞虎咽的吃相也煞是好看啊。他随即碎碎叨叨,提到叶长老和他将玉尘子掌门送到药王谷后,叶长老留下陪同玉尘子,他便来与孟钰等人会合,岂料到灵山时,他们已经离开,所以便听从尹光明掌门,来了运京。
孟钰点头:“这是什么地方?”
江上清一愣,有些面红:“孟道长不知?此地为群芳院,乃青楼赌坊。”
“青楼?”孟钰有些怔愣:“颂吉送我来的么?”
“颂吉?不,不是,是慕容掌门给贫道传的消息。”
“慕容诲?他在哪里?”孟钰一脸懵懂:“他带我来青楼?”
江上清摇头道:“他派人叫我来这里,照顾你几日。现下他已身在蜀州。他还托我告知孟道长,他会派人去寻令师弟和秋灵仙姑娘的下落。”孟钰眯了眯眼,心里有些堵:“蜀州么?为何不叫上我”连面都没见到,这人又走了?还把自己留在青楼。他默默生了会闷气。
稍后孟钰叹了口气道:“江道长,眼下诸多事情,都十万火急,我们分头行事。烦请立即带一封信去往关中营找余修文,叫他立即联系阳谷关营的燕离将军,他见信即明。”
江上清点头应下:“好。”
孟钰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小心碰到枕边的硬物,他转头一看,满脸不解道:“他竟然没取走这把剑?”
江上清:“谁?”
孟钰不答,抓起剑,剑下压着一张纸,写着:“替我保管这把剑,待我找回剑套再来找你。”他撇了撇嘴,将剑放下。
他随即下床,快速写下两封信,用蜡烛封口后交给江上清,一封给梁王,一封给余修文。江上青爽快而去。
夜晚,漫天小雪飞飞洒洒而下。孟钰躺在床榻上,听着不知哪间厢房的痴情女子嘤咛玩转的歌喉唱道:“检点旧风流,近日来渐觉小蛮腰瘦。想当初万种恩情,到如今反做了一场,害得我柳眉颦秋波水溜,泪滴春衫袖。似桃花带雨胭脂透,绿肥红瘦,正是愁时候。”他咂摸出些愁情别意,断肠相思,倒也打着拍子,听得有滋有味。
一个黑色紧身衣的蒙面人,自高墙西南角灵巧翻入,越过一条□□,□□上灯火通明,有仆从往来。亭内有觥筹把酒之声。他避开光亮处,靠几棵高大的树木隐藏着身影。腾挪之间,见道一个约三数亩的半干莲池。莲池边有一座三层高八角阁楼,里面红烛摇曳,人声鼎沸。
黑影几个凌波步,借助八角外沿,跃上三楼,沿一个洞开的雕花小窗跳入。里面的绿衣女子正在抚琴,听到有人跳进来,她手下不停,嫣然一笑道:“王爷来了?”,粱璟一笑:“柔儿姑娘好眼力。”
柔儿纤腰一摆,款款起身,向粱璟行了个礼:“王爷可是为柔儿而来?”
粱璟笑容不改:“为孟钰而来。他在何处?”
柔儿娇嗔道:“王爷好不容易来一次,却为了个男子,柔儿岂不自怜?”
粱璟手持扇柄,挑起柔儿下巴道:“柔儿言重了,元真的红颜知己岂用自怜?”柔儿面色一冷,生硬地说道:“王爷在说什么?”
粱璟笑着摇头:“柔儿不必惊讶,你刚来不久,情有可原。元真这群芳苑对本王毫无保留,没有秘密。”
柔儿勉强笑道:“原来如此。王爷休要怪罪奴家,需知柔儿不得不谨慎行事,未免步上绿儿后尘。”
粱璟叹气道:“怪不得绿儿,她武功不济,怎能防备玳王手下刺客?”
柔儿落泪道:“可惜了绿儿,红颜变成白骨,柔儿每每念叨她,也会不忍。”
粱璟用手指帮她拭去清泪,低声道:“绿儿很无辜但她无悔。元真曾经劝过她择人嫁了,你道她愿意离开?”他叹了口气,转身道:“逝者已去,生者何求?你放心,她的仇怨,元真会替她报了。”
柔儿抹了抹眼睛,点头道:“王爷说的是。”
片刻后,柔儿将粱璟领到孟钰房门口,不待敲门,门已经打开,房里的人看了看周围,低声道:“王爷请进。”粱璟闪身而入。
红烛下,孟钰将路上情形大致讲了一遍,除了跌落悬崖那一部分。
粱璟皱眉负手,踱着小步缓缓:“十万大军及冠云和肖将军的性命,本王该如何是好?”
孟钰道:“梁王爷也不是别无选择,有两个方法:其一,十万大军在将领被掳的情况下,军心不稳,可以想办法挑拨离间,再派余修文将军去,趁机收回旧部,救回乔大人和肖将军。其二,调动江湖门派势力,召集进京,静待后续。其三,取得庆阳侯的虎符,从阳谷关营调大军回来。”
粱璟沉吟道:“庆阳侯手里的兵权为他祖父所留。当年他祖父是一员武将,对太宗皇帝有从龙救命之恩。
太宗皇帝遗诏,此后的庆阳侯继位,都可以直接继承虎符,条件是庆阳侯保全梁氏江山。到皇祖父那一代,庆阳侯已经有坐大之势,但皇祖父仁厚,不忍违背先皇遗愿,于是叫父王继位后再想办法取回虎符。
父王登基后,庆阳侯已经传至第四代,并且跟父王有姻亲关系,更加不提虎符之事。因此才会日益成为祸患。如今想等他给与虎符,等于与虎谋皮,局势一触即发啊。”
孟钰点头道:“若是令庆阳侯自带虎符出城,去迎阳谷关营军队回朝可否?这样路上便可想法夺得虎符。”粱璟未置可否,半晌才道:“此法子须从长计议。一旦失败,皇权危也。”
孟钰点头道:“首要还是要收回玳王手上的十万大兵。玳王现在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必会想法自行壮大势力或者与人结盟。”
粱璟眼神一凝:“结盟?他最有可能和庆阳侯结盟!那便是中州百姓的噩梦。”
孟钰沉重地点点头:“要防备他们结盟,需要离间他们,让他们彼此猜忌,此事趁早不宜晚。”
粱璟赞同地点头。
两人沉默一阵后,孟钰问道:“据闻玳王与我二师妹有纠葛?梁王爷可否告知一二?”
“确有此事,梁琛曾经与令师妹杨太真私相授受,订下终身。可惜玳王始乱终弃,令师妹识人不清,不辨菽麦,误了自己终身,实属可惜。而令师妹勾结皇子,自毁门派,是与皇子结盟,为自己父亲复仇。真是一个悲情决绝的女子。据闻令师妹已经出了阳谷关,去了西域,那边的情形尚未可知,元真已经派人过去打探了。 ”
孟钰手里握紧了拳,眼里露出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