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丹青唱晚

32、十万大军下 十

　　十万大军经过两日跋涉，到达宜城山谷，人马疲累。

　　乔冠云策马前后巡视了一遍队伍，回来后征询梁琛意见：“是否在此就地扎营埋灶，修整一夜再出发？”梁琛思索后点头道：“就在此歇一晚吧。”众兵士驻足，找避风之地埋灶撘营。

　　入夜，梁琛在帐中唤来了影卫，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影卫应诺而去。

　　第二日一早，众兵士以为要开拔，早早起身整装待发。梁琛肃容在方阵前巡视了一番，却转头命令肖铭道：“肖将军，请让众兵士原地待命一日。”肖铭惊讶道：“皇上不是急令赶路么？”梁琛道：“兵士们疲乏，且多修整一日，父王不会怪罪。”

　　兵士们倒也无话可说，乔冠云却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又一日过去，黄昏之时，梁琛还没有下令拔营。众兵士散乱地坐在地上交头接耳，后来变成议论纷纷。乔冠云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不得不提醒梁琛道：“皇上要求军队回京日子近在眼前，玳王爷为何要白白浪费时日，要大家在此地待命？”

　　梁琛不以为然道：“兵马疲累，需要休整，这并不影响行程。”

　　乔冠云不解：“玳王爷明察，徐校尉挑选的十万兵士都是精壮之士，并不需要休整如此长的时间。”

　　梁琛面色不虞，瞥了他一眼，不由分说道：“现今本王代中将之位，诸兵士在外，听本王行令行禁止。”

　　乔冠云还欲分辨，梁琛目光在他身上凉凉一扫，挥袖不顾而去，众人哗然。

　　当晚子时末，中军帐外两个卫士昏昏欲睡，一个高瘦精干的黑影不知从哪里出现，慢慢逼近。他手脚麻利的点了两个卫士的睡穴。黑影模糊印在帐上，忽而消失不见，片刻便有人掀帘而入。床榻上之人倏地坐直起了身子，冷冷道：“孙法师，本王候你多时了。”

　　蒙面的黑袍人上前一步，做了个揖，低声道：“贫道孙敬圣见过王爷。”

　　梁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揭开面罩！”孙敬圣将面纱揭开，露出一张道貌岸然，眉目舒朗的端正脸庞。

　　梁琛揉了揉额角道：“本王这里有十万兵士，不能带回京城，要留为己用。你帮本王去安排安置之地。”

　　孙敬圣思索片刻后沉声道：“王爷圣明，然而这十万兵士，王爷想安置于何处？”

　　梁琛不假思索道：“安置于龙虎山候命。”

　　孙敬圣皱眉道：“天一宗如今难容贫道，龙虎山并非适合之地。”

　　梁琛冷冷道：“本王别无选择。除非孙法师有更妥帖的办法。我们只待伽密宗计划成功，震断四灵脉，再让此军里外夹击，可逼迫父王退位。”

　　孙敬圣皱眉不语，忽然他耳根一动，几步靠近门边，身形不动。

　　账外有兵士高呼：“有刺客！”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渐渐逼近。

　　梁琛挥手道：“孙法师速离开去想办法，影卫会跟你联系。” 孙敬圣待那些脚步声靠近，隐匿了自己的呼吸声，门外有士兵高声问道：“有刺客闯营，王爷是否安然？”

　　梁琛喝道：“本王好得很！速去巡查他处！”

　　士兵听了忙应诺，脚步声渐渐远去。

　　孙敬圣低声道：“贫道自去安排。”说罢一个健步从门边闪出，飘然而去。

　　不远处，帐篷暗影处，一双眼睛紧紧注视着那黑影离去。

　　纷纷扰扰了一晚，再无刺客动向，众人虽心下怪异，但不得不各自回帐休眠。

　　第二日一早，梁琛吩咐众营开拔。叫步行校尉引路，本应转上东北方向，却要求在三岔路转向东南方向。校尉不解，转头去看乔冠云，乔冠云锁紧眉头，对梁琛道：“王爷这是何意？”梁琛面不改色道：“听本王指挥就是，尔等无须多言。”

　　乔冠云忍无可忍，他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份袖珍的黄色卷轴，朗声道：“皇上密旨，请玳王爷接旨！”

　　梁琛措手不及，唬着脸：“什么密旨乔大人是想吓唬本王？”乔冠云也不多说，就势将黄卷打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玳王需率十万大军于十五日内抵达京城，若违背旨意，就地免去代将军之位，帅印移交乔冠云御史！钦此。”

　　梁琛面露惊诧：“你一早就有此防备？”乔冠云面无表情道：“玳王爷，若不想抗旨，就请下令改道吧。”众目睽睽之下，梁琛无可奈何，喝令原路继续行程。肖铭对乔冠云暗暗伸出拇指。

　　在乔冠云和肖铭的一路监控之下，几日行军，无事发生。

　　军队行至离京城还有400里的雁岭，这是一座地势不高的山丘，丛林密布，溪水潺潺。依稀听闻不知名动物的叫声。从古至今，入京军队都在此扎营。

　　此时已近深夜，梁琛命令，就地扎营。乔冠云想了想，认为无可指摘之处，于是便也同意。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暗地叫肖铭增加了一倍的守备巡卫。

　　夜深人静，中军帐前后左右有四个卫士站立守卫，其余营帐设了几队士兵来回巡防。丑时，正是众人睡意正浓的时分，十几个人影，悄悄地潜入军营外围，他们黑短袍子，黑色面罩将整个头颈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十几个影子步子轻捷，一见到巡卫离开此处，就择机而动，身影很快分散消失在各个营帐的暗影之中。

　　中军帐旁的副官帐内，伸进来一只长长的芦苇管，紧接着一丝白雾喷出来。在黑夜的笼罩下，只见那白雾蜿蜒诡异地飘向行军榻上之人。

　　乔冠云是被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的，他睁眼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手脚发软。心道一声不好，他忍着头昏脑涨，强撑着起身，大喝道：“有刺客！”外面那吹管之人索性掀开帘子跳进来，手中握着一条白布巾，作势要上前蒙嘴。

　　乔冠云眯了眯眼，用内力冲开任督二穴，周身一震，清明了少许。他大手一抓，将对方的手臂拖着往地上掼去。那人并不是对手，一下子扑跌在地，他抬起头来想要反抗，手臂却被反拧在身后。

　　乔冠云蹲下，一只膝盖压住他的腰身，在他耳边问：“谁派你来的？”那人咬牙不答。乔冠云用另一只手肘伸到他脖颈前面，勒住他的咽喉，又撕开他的面罩，再次问道：“谁派你来的？” 微弱的光线下，可见那人的高鼻深目。“西域人？！”乔冠云惊讶。

　　忽然那人身子一重，往下倒去，乔冠云急急将此人的下巴扳过来一看，那人已经两眼翻白，嘴角滴下几滴黑血。乔冠云一惊，放开了那人。捏住他的下巴。就着那蒙汗巾垫手，掰开他的口腔。就见那人嘴里一滩黑血。他试了试他的鼻底，已经没有了呼吸。

　　乔冠云懊丧把这人的尸体扔回地上，他轻手轻脚地靠在帐篷门帘边上。掀起帐篷门的一角向外看去。正在此时。一柄剑刃穿透帐篷布直插进来，乔冠云侧身躲避，从案几上抓起剑。就冲到帐外，大声喊道：“肖铭！”无人回答。

　　附近的帐篷响起脚步声，有兵士听见动静，冲出了营帐。

　　两三个黑影迅速向乔冠云包抄过来，乔冠云忽然听到兵士大声说：“御史大人当心！”他余光一扫，有剑光从身后斜斜闪过来，他提剑抵挡，一时间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随着士兵们被惊动，远处陆续有兵器碰撞声传来。

　　一阵激烈的缠斗后，乔冠云由于吸入了不少蒙汗药，满头大汗淋漓，剑势渐渐落于下风，他手一抖，想振作精神，就见两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步挪了出来。他手腕翻转，挥开周围的几把剑，凝目一看，原来是肖铭两手被反绑着，被一个蒙面人人用宝剑横在脖梗上押解了过来。

　　随着两人身影渐渐清晰，后面又有个人影不紧不慢跟随着，踱步而来，他一见此人，顿时目眦欲裂：“梁琛！”

　　梁琛哈哈笑道：“乔冠云，你也有今天？”

　　树林不远处的溪流边，孟钰一行几人几马正在火堆旁休憩。微弱而密集的兵器碰撞声传入耳中，秋灵仙一个翻身跃起，静静听了片刻，伸手去拍杨太余：“醒醒！”杨太余不满地拍开那只手，翻了个身。

　　身后孟钰和颂吉已经坐起身。秋灵仙求助式地望着孟钰：“孟哥哥，我们要过去看看嘛？”孟钰凝眉仔细辨识了一阵：“剑势凌厉，兵器杂乱，不像中州武学，咱们去看看！”他翻身而起，被颂吉一把拉住袖口，他转头，就看见颂吉瞪大眼睛，有些许紧张的情绪包含在内：“当心些！”

　　他点头，转身飞奔而出，秋灵仙随即抓剑跟上。杨太余被吵醒，晃了晃头，清醒了些，他大叫着：“大师兄等等我！”也跟着飞奔出去。颂吉摇摇头，掸了掸袍子,继续躺下：“管他呢，还是睡觉更重要。”

　　这边，梁琛笑对乔冠云道：“把剑扔在地上，不然我砍了肖铭。”乔冠云犹豫了一下，想要往前一步，却看见对方的剑在肖铭的脖子上割了一刀，血珠隐现。肖铭却叫道：“乔大人不必管我，拿下这帮逆贼！”周围有士兵围拢过来，大家都看着乔冠云。乔冠云思索了片刻，咬牙把手上的剑扔在了地上。

　　梁琛从地上拾起那把剑，用剑尖戳着乔冠云的前胸，乔冠云冷冷看着他，梁琛向前走了一步，把箭尖往戳进乔冠元胸口一寸。乔冠云不退不避，也没出声。梁琛道：“你让本王顺利将兵带出此地，本王饶你不死，不然明年此日，就是你的死祭。”

　　乔冠云冷声道：“何必与认贼作父之人同袍？”

　　梁琛恼怒之下，宝剑欲戳进乔冠云的胸口。这时一直抵着肖铭脖颈的孙敬圣大声道：“监察御史还有用，不能死于王爷之手。”梁琛转念一想，也对，这时候杀死乔冠云，无法驱动军队，于是叫一个人上前把乔冠云绑了，其它兵士不敢言语，纷纷停下手中兵器。

　　正在纷纷扰扰之时，三个黑影先后冲进了军营，他们各自手里提着剑，冲向那十几个黑袍人。周围士兵们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响应，梁琛高高举起虎符，大声喝道：“谁敢动？”兵士们不敢动弹。

　　三个黑影正是孟钰等人。见到押解肖铭的那人，孟钰觉得分外眼熟，等于他一交手，他心里一震，这分明就是那人！

　　他大叫一声：“孙敬圣！”那人不由自主地抬头狠狠望向他。两人宝剑相抵，缠斗在一起。这边杨太宇和秋林仙与其他几个黑影打的不可开交。梁琛却押着乔冠云和肖铭，命令大军开拔。众士兵见大将被俘，面面相觑，最后校尉只好下令，听令于持有虎符之人。

　　兵士们很快整装。梁琛命人将肖明和乔冠云，缚于在马上。孟钰心道不好，一个虚晃，闪出孙敬圣剑光，几个飞步上，抓住驮着乔冠云的马缰。乔冠英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他犹疑了片刻，手上攥住马缰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