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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孤鸾煞 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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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冷雨敲窗、烛火摇曳,一只信鸽穿越黑暗和细雨,从窗口飞入慕容诲的房间。慕容诲抚摸了一下信鸽,将它腿上的蜡丸取下。碾碎蜡丸,打开里面的纸条,他面色巨变。
皱眉思索片刻,他快步走到书案边,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用镇纸压好,然后拿起剑,打开房门,转头看了眼孟钰房间,没有停留,于黑暗中无声无息飘然离去。
天色微暗。颂吉房间内,孟钰和颂吉相对而坐。
孟钰用两个指头在桌面敲击了两下,温声道:“颂吉,你可不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伽密宗到底想要什么?”
颂吉面无表情地将被绑着的两手搁在桌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如果告诉我,或许我会考虑让慕容门主留你一条命。”
颂吉垂下眸子,嘴角扬起:“我的命么?随便。你只要把剑还给我即可。”
“那把玄女剑真的对你如此重要,值得用命一搏?”
“那剑本是我师娘所有,自然值得。”
“你师娘所有?……你有无凭据?”
颂吉抬眸与孟钰直直对视,毫不避闪:“孟钰,你听好,我师娘叫苗蝉,从苗域嫁来西域,这把剑是她祖母送给她的陪嫁,剑套上刻有她的姓名。几年前我师傅偷偷取了这把剑,献给了萨仁娜,萨仁娜又转赠给她父亲玉景天。我一直没有机会取回它。直到前些日子,我才得知玉景天把这把剑给了孙敬圣!”
“你师傅又是谁?为何这样做?”孟钰不解。
“我师傅是吐谷浑的国师和第一勇士巴图尔。他为何要这样做?”他喉咙里发出“呵呵”两声,一字一句说道:“因为那是萨仁娜!你,懂了吗?”
孟钰点了点头,淡淡道:“只可惜这把剑的剑套被遗失在一艘货船上了。如果你找到那个剑套,证实你所言属实,剑可以还你。”
颂吉蓦地探身过来,距离咫尺。他睁大眼眸,眼底带有几缕红血丝:“什么船?”
孟钰被他那眼神所摄,不由自主地退后半尺:“你们西域的货船,孙敬圣当时就在那条船上。”
“啊,是不是赞先的船?他通常用船将货物运到阳谷关再用骆驼转运回西域。”
孟钰反问道:“你跟赞先很熟?”
颂吉抬起下巴,哼了一声,一脸鄙视:“自然。他是伽密宗左护法,对教主忠心不二,是一心期望生前能够飞升的那类人。”
孟钰暗自好笑道:“你若不为飞升,又为何入教?”
颂吉垂眸,用惫懒沙哑的声音道:“我又不傻!如果那些个双修□□之法都能飞升,那岂不是上天都被那些淫棍给霸占了?若是这样,我看还是不要飞那个升了。”
孟钰失笑。
颂吉盯着他看,倏尔一笑,问道:“你真是慕容诲的道侣?”
孟钰听到这突然转开的话题,笑容一顿,继而淡淡道:“这与你有何干?”
颂吉一瞬一瞬不瞬地盯着孟钰:“我也好奇,为何你的事情总是跟我有关?”
孟钰:“......”
孟钰:“?”
“我早就见过孟道长,”颂吉双眸在对方眼睛和嘴唇逡巡:“但这一刻我忽然发现,孟道长的模样很合我口味。”
孟钰眉毛一挑:“你到底想说什么?”
颂吉摊手,拖长音调道:“我喜欢你......”孟钰额角青筋一跳,听得慢吞吞的声音说完后面几个字:“笑得傻里傻气的模样。”
孟钰冷冷道:“你确定自己只是内力受损,而不是得了疯癫症吗?”
“要疯癫也只为你疯癫。”颂吉翘起一边嘴角,笑得邪魅。
孟钰闭了一下眼睛,尽力平复心里的一丝火气:“你还会正经讲话吗?”
“自然是可以的,孟道长你只要给我软骨散的解药,我就正常了。……唉唉,我三急,你帮我解开手腕这里啊……唉别走啊,不然你帮我宽衣解带也成……”
“......”
一日后,正阳门。
尹光明和武训领座前厅,孟钰多谢了武训在玄天法会前的照拂之恩,武训挥手笑笑:“孟道长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孟道长是否已经大好了?”孟钰摇头道:“只是服药王谷孙老药王的药丸压制,根治还须寻到忘忧蛊源。”
武训皱眉道:“忘忧蛊源?那是红衣蛊娘的蛊虫,如何寻?”
孟钰摇头:“贫道不知。好教尹掌门和武道长知道,红衣蛊娘的图纹记号重出江湖了。”
尹光明和武训不解,他于是将此前在欢喜宗的遭遇讲了一遍。
尹光明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摇头:“这并非红衣蛊娘的手法。”
孟钰和武训都直直看着尹光明:“怎么说?”
尹光明道:“当年红衣蛊娘出手,非死即残。且她每每出手前,那该死之人必定会听闻一位红衣少女吹奏巴乌丧乐,这与孟道长的遭遇不符。且这红衣蛊娘多年前已经被劈死,如何还能生还?这雕虫小技,不过是鱼龙混珠、掩人耳目的手法。”
孟钰点头赞同:“据说还有一位红衣蛊娘的弟子,或许尚存于世,会不会是此人作怪?”尹光明疑惑道:"弟子?"他起身踱步,来回几次,忽然双手一拍道:"是了,我听闻她收过一个弟子。"
孟钰心里一喜,问道:"敢问尹掌门,那位弟子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尹光明道:"此人叫苗蛉,曾经居住峨眉山中,从未现于江湖,无人知她模样。现在何处不得而知。"
孟钰拱手道:“多谢掌门。”
他转而问道:“请问掌门,我师傅是否留下了什么嘱托给我?”
尹光明沉吟了片刻道:“归一真人几个月前来灵山告知本掌门,天有荧惑守心之象,血月临,紫薇隐,人心不定。而他自己将遭天罚,难逃一劫,若无法亲自护持天道,必然会由你代替他来做这件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说,孟钰虽生于平凡之家,但四柱八字显贵,天乙太极相合,天赦金舆入命,潜力无穷。再者以悟真剑法和太极门内功加持,十年之内,必有纵横四海,贯通八方之势。”
孟钰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谬赞了,贫道不及尹掌门一二,更无法与归一真人相提并论。”
尹光明摇摇头:“归一真人少有如此赞誉一个人,所以我对孟道长颇为好奇。因此不免多问了几句。”他看着孟钰,抚须道:“孟道长性格纯善爽直,本掌门就实话实说了。归一真人叹息,你命格虽极好,但此生命犯孤鸾煞,无儿无女,实为憾事。如有红鸾星动时,便顺应了本心吧。”
孟钰目光一凝,耳朵有些烧,他问道:“我师傅真的这样说?”
尹光明点头。孟钰默然。
尹光明见他并不出声,继续道:“顺应你的天性,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那样便是顺应天道。归一真人并未告诫你如何去做,想必也是希望你这样。”
孟钰点头:“贫道明白了。”他想了想,继而问道:“尹掌门是否知晓,孙敬圣跟玉景天是什么关系?何以得到他如此器重?”
尹光明目光冷了下来,淡淡道:“那玉景天便是孙敬圣的叔父孙景天。数年前孙景天拜师玉山门,后来被同道驱逐,当年我也是那些同道之一。这便是玉景天特别针对我门派,发誓要血洗正阳门的原因。
而那孙敬圣,本性就不良善。当年他拜师灵山真人,学成后下山历练,遇到歹人劫色,却不管不顾而去。归一真人恰好在那附近,听到呼救声赶过来,晚到几步,差点误了救人,于是便当众痛斥了他,他不服,强词夺理说要赶去会他叔父,所以来不及施救云云。
围观路人见状,纷纷斥责他。他当时也是血气方刚,激动之余出手伤了好几个路人,归一真人出手阻止,不料玉景天赶来,掠了他去。再后来据闻他伤了自己师傅,离开了师门,拜入天一宗玉尘子手下。”
孟钰恍然。心道,那孙敬圣资质得天独厚,名门名师,学有所成,本可以成就大业,却竟然欺师灭门,品性低劣如斯。那吕三娘这一生,就白白托付给这样一个男子,值得不值得,也只能由她独自去品味了,连玉尘子也被他的假情假意所蒙蔽,被他法阵镇压。此人当真狼心狗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来那玉景天也不外如斯。
尹光明道:“灵山不只一处被西域人占据,我等门派虽然众多,但人力有限,仓促之中,难以应敌,唯有将来者困于此山中,未进入者,阻止他们再混入中州,方为长久之计。我等还须借力朝廷,从旁辅助,则可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