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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净门往事 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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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诲告别玄虚子,跃上山峰,一路往下急行。忽然,他耳根一动,树林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他步子一点,跃上一旁的高树,隐藏了身形。树下,几个高大的西域人手里拎着几大包物事,匆匆走过,往另一个山头而去。他略一思索,随后踮脚跟上。西域人一路不行正道,沿小径疾行攀爬,不久来到一个险峰的半山腰。
等他们隐没在一个丛林里,慕容诲谨慎地靠近那丛林,隐约听到说话笑骂声,他继续靠近一些,可见轻烟缭绕,几个帐篷扎堆,还有数十个西域人在帐篷里进出,一旁火堆上烤着些山禽、野兽肉,这些人似乎已经在此生活了一段时间。又观看了片刻,他稍作思考,便不动声色,转身提步下了山。
孟钰一众人回到客栈,发现刘志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栈前厅。他奇道:“那两人呢?”刘志义不敢正视他,偷偷瞄了他一眼,嗫嚅道:“老道士自行离开了,那个西域头目趁我去小解,解开绳索逃离了。”孟钰眉头紧了紧,沉默片刻,点头道:“无妨。贫道等人三日后要去正阳门,如刘道长不弃,可与我等同行,以免再遇到西域抓人。”
刘志义拱手道:“承蒙孟道长解救,却未能看顾好匪首,贫道心有惭愧。能得道长同行庇护,贫道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孟钰点头:“刘道长不必客气。”
此时,慕容诲恰好进门,孟钰一见他平安归来,,心下十分高兴,快步走过去迎接,不小心扯动了伤口,他皱了皱眉,忍着没把手抚上伤口位置。慕容诲却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几步近前,一把揽着他的肩:“怎么了?”这下刚好触碰到孟钰伤口,他不由得“嘶”地吸了口冷气。
慕容诲赶紧放开他,上下打量一通,发现了肩上干涸的血迹。他一惊,低头温声细语问道:“受伤了?给我看看。”孟钰看了眼周围,道:“回房再说。”慕容诲也顾不上跟其他人招呼,揽着他的腰就走。
杨太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嘴都合不拢。秋灵仙用手肘怼了怼他:“别看了,孟哥哥不会有事,门主会帮他处理好伤口。”
杨太余半晌发不出声,他指了指他们离去的方向道:“他,他们几时,这样要好了?”
秋灵仙嗤笑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他们早就这么恩爱了啊。”
“恩,恩爱?”杨太余整个人都不好了。秋灵仙眨了眨眼:“你大师兄没告诉你吗?他们已经是道侣了啊。”
“道,道侣?”杨太余崩溃道:“你胡说!我大师兄是男子,慕容门主也是男子!”秋灵仙无法,只好若无其事道:“唉,等你师兄自己告诉你好了。”此时,颂吉闲闲地靠着客栈座位后面的柱子,似笑非笑。
回到房里,慕容诲把孟钰带到塌边坐下,叫小厮端了一盆清水净手,然后轻轻解开外袍,才见到中衣上血迹斑斑。
他深深皱起眉:“怎么回事?”孟钰简要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慕容诲沉声道:“刚刚外面坐着那个灰袍子是不是那个颂吉?”作势就要起身出去。
孟钰赶紧拉着他:“颂吉是伽密宗里重要的人,不要杀他,留着有用。”
慕容诲略一顿,回头来:“行,先帮你处理伤口吧。”他用烧酒淋上伤口,再淋了淋自己的手。孟钰额头飙汗,牙齿咬得很紧。
慕容诲轻笑,将一块干净白布塞到他嘴里:“张开嘴,用牙齿咬着。忍着些。”他手心拂过那创伤,内力凝聚于手,两指夹住那短短一截飞镖,动用金刚指,将那飞镖慢慢夹出,又涌出一股鲜血涌出,孟钰忍着痛将尹光明送的药粉奉上,慕容诲用手指将那药粉抹了上去,血渐渐止住。他继续用内力释出寒气在那伤口周围来回拂擦,寒雾升腾,孟钰感觉那伤口寒凉舒爽,痛觉顿时减轻大半。
一切完成,慕容诲帮孟钰换掉了衣衫,扶他躺上床榻,却听见他肚子咕咕直响。于是出门叫小厮温了些米酒小菜送上来。孟钰想着师弟他们也还没用饭,正要出声,慕容诲大手一挥道:“已经安排了,卿卿就不要操心这些琐事了。”孟钰面色一红:“什么卿卿,我有大名。”
慕容诲刮他鼻子:“你就是我的卿卿,害什么羞?”
吃饱喝足,慕容诲道:“今天我发现了西域人的另一个巢穴,看来已经在那里驻扎一段日子了,他们不毁掉灵山,誓不罢休了。”
孟钰忧心道:“我师傅早已预见我要来灵山,还托付了尹光明掌门给予照拂,但是我却对此一无所知,这如何是好?”慕容诲摇头道:“我也不知,等拜会了清净门和正阳门再做打算吧。”
经过两次内力疗伤,第三日孟钰伤口已经大好。于是他和慕容诲留下其余人,只身两人去拜访清净门。
清净门现门主曹不二是个端庄大方,文静秀丽的女子,她彬彬有礼地道:“本门主邀请慕容门主前来,也不必弯弯绕绕,就开门见山了。想必慕容门主已经听说过清净门和玉景天的一些恩怨。要厘清这些纠葛,本门主不妨讲出实情予两位知晓。
清净门前门主是玉息师姐的师傅,也就是本门主的师傅。玉息师姐自小乖巧伶俐,尊师重友,与师傅及同门关系十分融洽。初始,师傅觉得她灵性十足,于是悉心传授了本门内功心法给她,并承诺今后若她功力大成,这掌门之位必传授予她。几年后,她大约十六七岁时,已经出落得水灵艳美,是周围几百里内人人称道的美人儿。
师傅唯恐怕她心系红尘,心性不稳,就先培养了我的另一位师姐主持门派事务,并考验玉息是否心性坚定如一。玉息却不这么想,认为师傅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了,她心性颇高,但不愿主动跟师傅争取那位置。那时每每跟我们提及此事,都心生不满,渐渐生出叛逆之心。
后来有一日,她撞见一个师妹在山门外树林子里上与一名男子卿卿我我。当时她正当情窦初开之时,见那男子生得一表人才,于是也心生向往。唉,本门主不得不说,就是因为这次遭遇,注定了她今后的悲心苦情。
在师妹又一次与那男子私会后,她见着师妹离开,便上前去挑逗那男子。那男子面皮薄,不敢正眼看她。她心想,自己比那师妹貌美妩媚许多,又聪明伶俐,男子一定会选择她。却不知为何,那男子回绝了她。
从此以后,她便似变了一个人,一个人独来独往,再也见不到她的笑容了。而后,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遵循清净门的清规戒律,一旦出门在外,必定处处招蜂引蝶,且男女不忌。
师傅得知了此事,十分痛心震怒,警告她修身养性,否则按门规论处。可那时她已经听不入耳了,更加离经叛道,常常夜宿山下不归,闹得风言风语四起。师傅为此气得吐了两、三次血,后来终于忍无可忍,将她当众剥去门服,逐出师门。
玉息一句话也不辩驳,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其实我们同门都很清楚,她心底该有多么孤独,多么悲伤愤恨。
事情败露后,师傅并未过多责备那个被撞破私情的师妹,只叫她闭门思过,不得出外。而那个男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师妹忧心忡忡,不久郁郁而终。
后来,清净门号令清扫恶徒,为门派正名。同道几个门派积极响应。师傅和两位位师姐去了,正阳门大弟子尹光明也去了。二位应该已经猜到,这位大弟子就是私会我师妹的那位男子。
不知为何,在见到玉息时,尹光明与玉息发生了激烈口角,尹光明情急之下,失手刺伤了玉息,他惊惶失措地将玉息抱在怀里,眼见那血流了一地,在场众人都惊住了。
她临死前,在师傅耳边说,,她最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师妹,也对不起尹光明。她不怪尹光明杀死她,反而感激他的成全。师姐们都说,那一刻,尹光明突然泣不成声,从未见过一个男人伤心至此。
事发后,玉山门那些个所谓的弟子,全部逃的逃,走的走。玉景天临走时咬牙切齿地发誓道:“杀妻之仇,今生必报!”
曹不二顿了顿,继续道:“由此两位可知,因为与我们两个门派有杀妻之仇,他转而仇恨整个中州门派。他不毁掉中州,不会善罢甘休。”
孟钰沉默了。他不只是扼腕叹息玉息那短暂而颇为传奇的一生,也对“尹光明泣不成声”这件事情感到惊讶。与尹光明缘铿一面中,那就是个不悲不喜的男人,没有多余的神情和话语,也不会为谁落泪。
他皱眉深思,忽然抬眸问道:“那玉息是否柳眉樱唇,鹅蛋脸庞,唇边一颗美人痣?”
曹不二有些讶然:“的确如此,你却如何得知?”
孟钰沉默片刻,垂眸道:“我在一副壁画上见过。”
宽大的衣袖下,慕容诲轻轻握住了孟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