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丹青唱晚

27、密室 玄

　　玄虚子从身上取出一卷羊皮图，说道：“此山中山岩崩塌，灵脉中断，需修复才能重聚灵气，撑起中州四灵柱法阵，从而天道无亲、四海归心，民众安乐，否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慕容诲慎重地接过来，肃容道：“诲儿谨遵大师教诲。”

　　孟钰带着两个道士和被绑的那个西域头目下山。到四人分开的地方，却见不到杨太余和秋灵仙踪迹。他四周寻了一遍，见到两三行凌乱的足迹，稍远一些，泥地边有一个模糊的太极门标记。

　　他心里一紧。略一思索后，他让刘志义带着一老一残自行下山去镇上客栈等候，自己则循着足迹一路向一旁林子深处而去。他沿路追踪剑套划出的标记，一路蜿蜒来到一个密林掩映的岩洞前。那深浅不一的几行足迹消失在岩洞门口。

　　岩洞前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遮挡，后面露出半人高的狭窄洞口，他毫不迟疑地躬身钻了进去。

　　洞里漆黑一片，他适应了片刻，才通过那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发现沿着这里旋转而下，有一个狭窄的阶梯，仅供一人通过，一直向那深不可测的地下延伸。

　　他小心地一步步踩着凹凸不平的岩石阶梯，顺势而下，衣衫不小心挂住岩壁，他强行扯开，细微的撕拉声更显得这洞里诡谲阴森。

　　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忽听一阵疾响破空，他警觉地竖起耳朵，小心辨别方向，只听“嗖嗖嗖”几声响逼近，他猛然蹲下，感觉有寒凉的物件从耳畔飞过，扎在身侧的岩壁上。

　　他静候片刻，再无动静后，于是直起身继续前进，脚步小心了许多。

　　感觉空间开始变得宽敞，又下了十几步阶梯，忽然腥风四起，窸窸窣窣声不绝。他倏地停下脚步，放开灵识探路，片刻后，他心里一惊：蛇！满地的蛇！

　　他突然感觉有东西沿着小腿往上爬，不只一条，只听得“嘶嘶”声近在耳畔。他头顶发麻，双脚一踢一点，将腿上物甩开，一手攀上岩壁，他另一手从腰上蓦地拔出玄女剑，默念心诀，玄女剑上的蛇眼霎时喷出两道红光，似刀片般飞旋着片片射出，只听得一阵汹涌的窸窣声，那“嘶嘶”响声愈发强烈，似有更多蛇群向这个方向涌过来。他心念电转，默念心诀。

　　只见红光退去，玄女剑柄刻文上蓦地现出一圈金色的光晕，那光晕一圈圈涨大，像金色鸟笼般笼罩着蛇群上空，蛇群的骚动霎时停滞。

　　孟钰额头大汗淋漓，内力汹涌翻腾，心里却欢喜。他继续用口诀催动玄女剑，指向黑暗深处。那剑尖犹如群蛇之首，带着那迷雾般的金光，使群蛇安静匍匐，继而齐齐转身，投入那暗黑洞穴之中。

　　借助这金光，孟钰发现斜前方有个通道。他缓缓收回内力，回剑在手，进入通道，贴着岩壁缓缓前行。走出几十步后，借助蛇眼上的微光，他依稀可见面前渐渐开阔。

　　忽然，黑暗中有衣袂带风之声传来，他略一皱眉，一手紧按玄女剑，静静等待。黑暗中，有个略带沙哑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响彻通道。孟钰身形不动，也不作声。等那笑声停下，那声音道：“想寻你那两个小友，就乖乖跟我来。”说罢，听得“啪”一声，火光乍现，一个戴一个青面獠牙鬼面具，身着灰袍子的高瘦身影出现在眼前。

　　孟钰见那身形，心念一动，有种熟悉感浮现脑里。来不及多想，那人已经朝前掠出数步，他急忙拔腿跟上。
　　七弯八转后，转到一个厅，四个巨大的夜明珠放置于墙壁骷髅骨上，将厅内照得如同白昼，每个墙面都有壁画，画的是同一对男女，或坐或站，或读书，或修炼，煞是恩爱。

　　孟钰来不及细看，就见地上坐着个人，反手被麻绳绑着，嘴里塞着碎布。两人正是杨太余和秋灵仙。

　　孟钰额上青筋凸起，立即想上前去解救。秋灵仙拼命对他使眼色。杨太余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呜呜”声。孟钰脚步一顿，发现他们脖颈上各盘着一条蛇，正“嘶嘶”吐着信子，他当即停下脚步。

　　灰袍子哈哈一笑：“怎么？不敢”他用剑指着孟钰道：“这两个人能不能活下来，由孟道长来决定。”

　　孟钰皱眉道：“敢问侠士姓甚名谁？与我等有何仇怨？”

　　灰袍子冷笑道：“仇怨倒没有，本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姓颂名吉。”

　　孟钰点点头：“颂大侠如何才能放过他们？”

　　颂吉瞥他手上的剑一眼道：“ 这个容易，留下你手上的剑即可！”

　　孟钰也看了一眼玄女剑道：“此剑乃密友所赠，恕贫道无法割爱。”

　　颂吉冷冷一笑道：“不割爱，那就割你的头！”说着他一剑刺过来，速度异常迅猛。

　　“西域达摩剑法！”

　　孟钰立刻明白那种熟悉感自何而来，他清楚地看见了那枚蛛形扳指。这就是那晚在天一宗袭击慕容诲的灰袍人。

　　孟钰顷刻退出十尺远，全神凝聚于那剑击方向，点脚飞跃而上半空，剑柄一提，身影随剑尖飘然而至眼前，剑刃在空中与达摩剑撞击，叮叮作响。

　　颂吉大喝一声：“找死!”也一个飞身，持剑挽出绚丽剑花，一时间厅内红白光影交叠，灰蓝袍子身影交错，叮当声不绝于耳。数招之后，仍胜负难分。灰袍子夺剑心切，一个虚晃，身体跳出剑光之外，一个收剑回手，同时将袖中几只飞镖掷向地上的两人方向。

　　孟钰一惊，掷剑出去挡那飞镖，自己也欺身而上，挡在那两人之前。“当当”两声，两只飞镖被那玄女剑一档，跌落地上，一只被孟钰徒手生生夹住，却还是有一只没入孟钰肩膀，血珠涌出。

　　颂吉早已算计到这招，这一刻他距离孟钰只有三四尺远，他仗剑就朝孟钰胸口刺过来。玄女剑早已落地，没有兵器还在手，孟钰此时若躲闪，剑就会刺中身后之人。于是他咬着牙，身形不动，暗暗凝聚内力，眼见那剑离胸口仅两尺之遥，千钧万发之际，只听“当当”两声脆响，颂吉的剑被暗器重重击打，偏了偏，从孟钰左肩上方穿过。

　　一击不中，颂吉站在原地，暴躁喝道：“谁？给我出来！”

　　只见大厅一侧一道门大开，一个众人先前谁都没注意到的密室出现在眼前，里面走出一个年约40多岁的身着蓝袍的道长，身形修长，剑眉、丹凤眼、长美髯，手持一柄拂尘。他不疾不徐，温声地说道：“劝君手下留情，休要在此放肆！”

　　颂吉用剑指向他，喝问道：“你是谁？藏在那密室里做什么？”

　　蓝袍人一笑：“贫道尚未问你又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他将面庞转向孟钰，问道：“小友伤势如何？”

　　孟钰直起身，摆手道：“小伤罢了，不足挂齿。”

　　颂吉不耐，再无二话，挥剑向蓝袍人劈斩过来。蓝袍人侧身避开，定气凝神，口中默念，将那拂尘挥出一个圆圈，罡风阵阵，很快只见一圈白影，把那剑刃包裹其中。颂吉顿觉手上四、五成内力被裹挟住，无法施展功力。他欲抽剑出来，怎奈那剑竟然似被钉住，重似千金。

　　他放开握剑之手，大喝一声，手腕相抵，凝聚内力于掌心，而后飞速握剑于手，与蓝袍道人内力相抗，蓝袍道人衣袍翻飞，身形微动，一个“仙人送桃”，拂尘前伸，剑刃发出“嗡嗡”鸣响声。

　　突然，两人同时收手后撤，灰袍人踉跄两步，捂着胸口，一丝鲜血自面具下方滴落到衣襟上。蓝袍道人却纹丝不动，神色无悲无喜。

　　颂吉一边平息自己翻腾的内力，一边手腕微动，转眼手里多出一把二尺来长的铜刃匕首。孟钰一见，大声道：“当心！”

　　蓝袍人面色一凛，他散开拂尘，那把剑哐当落地，颂吉作势欲掷匕首，拂尘一扫，缠住他手臂。蓝袍人温声说道：“贫道劝你，适时收手不为过，不要落得求剑无门空余恨。”

　　颂吉手腕用力挣扎，那拂尘却越缠越紧。他喘了口粗气，眼珠一转，很快松手弃了那匕首，求饶道道：“颂吉服输，道长且饶命。”

　　蓝袍人无意与他计较，示意孟钰先救人。孟钰立即起身用玄女剑一剑斩掉两个蛇头，再松开杨太余和秋灵仙两人嘴上的布，解开捆绑他们的绳索。杨太余一被松开，嘴巴一撇，面露委屈，眼眶里积聚了一些泪花。秋灵仙揉着手了他一眼：“这都要哭，白疼你了！快些看看孟哥哥的伤势。”

　　杨太余那一星半点眼泪立刻收了回去，急赤白脸地冲秋灵仙喊道：“还用你说？”他的头转向孟钰伤处，说道：“大师兄，我帮你看看伤情。”说罢，转了转酸麻的手腕，抖着手揭开那两层染血的衣衫，发现那飞镖深深没入肉中，徒手难以拔出，他皱起的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大师兄，拔不出来可怎么办？”

　　孟钰面色有些苍白，他看了看伤处，见血已经凝固，揉着杨太余的头发强笑道：“没事，不痛，回去叫慕容门主帮忙就好。你要像个汉子一样，别跟姑娘吵架。”

　　杨太余急急道：“我们在林子里等了很久，秋灵仙说要去找你们，所以我们才走了出来，被这贼子给捉了来。”秋灵仙辩解道：“不出去也不行，因先前又见着一拨西域人向山上去了，想到孟哥哥你们只得两人，我就想跟着他们，找机会给你们报信。”

　　孟钰一愣：“我下山时并未见到其他人上来。难道他们别有去处？”

　　那蓝袍道人面色不虞：“近来上山的西域人日渐增多，他们在这山上不止一个窝点，贫道担心灵山灵脉早晚会被他们破坏殆尽。”

　　孟钰忽而忧心道：“慕容门主可不要单枪匹马遇到他们。”

　　蓝袍道人一听，问道：“慕容诲与你们一起来的么？敢问小友高门？”

　　孟钰微微一揖：“贫道太极门孟钰，这位是师弟杨太余，那位是欢喜宗弟子秋灵仙。”

　　蓝袍道人忽而嘴角牵起：“你果然来了。”

　　孟钰以为听错了：“道长说什么？”

　　蓝袍道人抚须道：“贫道尹光明。”

　　秋灵仙捂嘴道：“原来是正阳门尹掌门，难怪功力如此强大，小女子有礼了。”她行了个礼。尹光明微笑着点点头还礼。

　　那被拂尘缚住双手的灰袍人叹道：“我输在尹掌门手里也不算冤枉。”

　　尹光明面有疑惑：“孟小友没听过本掌门？”

　　孟钰摸了摸鼻梁，作揖道：“贫道多有耳闻掌门大名，却从未见过，恕我见识浅薄。”

　　尹光明摇头道：“本掌门并非在意这个，而是想问，归一真人没对你提到过我么？”

　　孟钰茫然摇头。

　　尹光明叹了口气道：“你师傅倒是个怪人，他将你托付本掌门照拂，却什么都不同你讲，这是为何？”

　　孟钰更加茫然。

　　尹光明道：“罢了，你们先下山吧，三日后去正阳门寻本掌门。” 他转身进密室取了些药粉，递给杨太余：“将这止血药粉替你师兄敷上。”杨太余照办了。

　　敷完药，孟钰问道：“掌门不跟我们一起下山吗？”

　　尹光明不语，片刻他缓缓道：“本掌门在此还有些事情需要完成。”

　　杨太余道：“如此，快些把这个贼子绑回去问话。”

　　秋灵仙拍掌道：“我来我来。”

　　她小跑过去，用麻绳捆了颂吉的双手，心念一转，想看看这人什么模样，便顺收掀开他的面具。不看还好，一看不由得张大了嘴。

　　那面具下，竟然是一张高鼻薄唇，黛眉修眼的俊秀脸庞。额角垂落的几缕乱发和嘴角的淡淡血痕更显面庞玉白，目如寒星。

　　孟钰呆了一呆，不由自主盯着他看了片刻。纵使身边不乏姿容俊秀的男女，还日日见着慕容诲这样面容身姿冠绝天下的男子，他还是惊讶于颂吉这独具一格的阴柔美感，尤其是这阴柔之美和他那沧桑的嗓音如此之不和谐。

　　颂吉不解风情地用那略沙哑的嗓音对着孟钰嗤道：“好看吗？看够了吗？”孟钰摸摸鼻子，默默地转开了头。

　　秋灵仙也看呆了片刻，而后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指指颂吉，眼眸闪闪地问道：“要把他带回去么？”

　　孟钰点头：“他是伽密宗的人，须得带回去好好审问。”

　　秋灵仙眼眸一亮：“好！”

　　孟钰三人带着颂吉，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