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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驭兽之法 皇后薨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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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朝元亨十二年腊月二十日,吉珠皇后薨逝,丧礼已毕,一众百官礼成之后,便请哭临三日。太子全身缟素,三日水米不进,跪于白布覆梁的灵堂前,烟雾缭绕,木鱼念经声不断,后面跪着满堂妃嫔公主皇子一众人等。
太子妃轻轻上前,细声细气劝解梁瑜去旁边耳房歇息片刻进食些点心水米。他身形不动,冷冷道:“母后魂灵孤寂难安,就让本宫再陪伴她片刻。”他面色阴翳,眼底冰冷,干裂的薄唇微抿,在这臣民哀悼的日子里,他的父王仅仅出席了丧礼,待礼毕就不闻不问,再无只言片语。古来今往,切切应和了戏文中所唱的,最是薄情帝王心。
成贵妃跪了半晌,头晕眼花,顺势倒在地上,被太监丫头七手八脚地抬出去隔壁厢房里休息,梁珍一见,立即想起身跟随,梁琛一把拉住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待在这儿,然后起身借口照顾母妃,跟着出去了。粱璟跪在一旁,看着梁琛离开,他皱眉对身旁的太监小庆子打了个手势,小庆子俯身过来,梁璟耳语了几句,小庆子会意而去。
梁琛迈入厢房,见成贵妃于美人榻上眯眼小憩,榻边贴身丫环帮她轻轻捶打肩背。他走到茶案旁掀袍子自行坐下,面上不乏得意之色:“恭喜母妃,离多年心愿仅一步之遥了。”成贵妃一脸疲惫之色,眯着眼,沉默不言。
梁琛俯身贴得近些:“母妃,难道您还在生孩儿的气?”他起身踱步到成贵妃面前,在她塌边坐下,叹了口气道:“孩儿知道母妃菩萨心肠,心慈手软。有句俗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鸿鹄之志之人,如若拘泥于细节手段,又岂能成事?”
成贵妃突然睁眼,一脸厉色,低声呵斥道:“你一无太子之位,二无兵权,三无谋臣死士,只靠细枝末节的粗鄙手段,又如何能成事?须知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即使,即使你有一日侥幸上位,天下那么多黎民百姓,唾沫子都会淹死你。琛儿,你野心太大,欲壑难填,做事不择手段,终将陷入万劫不复,还将拖累整个家族为你陪葬!”
梁琛冷笑道:“母妃的训示,孩儿不敢不听。但如果母妃没有野心,不想要这后宫名正言顺的后印,皇后又如何能这么快薨逝?”
成贵妃勃然大怒:“本宫的野心只是这后位,即便本宫不出手,这后位迟早也是本宫的。而你,你......” 她喉头哽咽,一时说不下去,片刻,她才低落地开口道:
“弑兄弑父,天理难容,人伦安在?畜生还知道反哺,你,你竟还不如那畜生吗?”
梁琛听罢,叹了口气,摇摇头:“母妃,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多说无益。母妃不为孩儿争取太子之位,孩儿只好为自己争取那最高的位置。”
门帘外,一阵朔风吹过,白幔素缟迎风飘荡,更显这宫中诡谲凄冷。太子妃一手扶着梁瑜,一手捂着自己的嘴,面色惊惶。梁瑜半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两大滴眼泪夺眶而出。母后,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您真是被人所害,被这对卑劣的母子所害。母后,您受的委屈和痛苦,让孩儿替你一一偿还!
太子和太子妃静静离开,小庆子从房屋侧边梁柱露出半个头,眼睛睁得很圆,身子不停哆嗦。他走步不稳,扑倒在地。他双手撑着地,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出现了一对黑缎高帮履鞋。他抬起头,正对上玳王梁琛那对阴鸷的双眸。
小庆子急忙爬起来,深深弓腰行礼:“玳,玳王殿下安好。”
“你不是在梁王府侍候的那个吗?在这里做什么?”
“殿,殿下,奴才去给梁王殿下端茶水。”
梁琛不出声,用深不见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小庆子。
“那你的茶盏茶壶呢?”半晌,他问。
“尚,尚未取到。”小庆子身子筛糠一般抖动。
“你在怕什么?嗯?”梁琛加重了语气, “刚刚是你在屋子外面?”
“不不不,不是我。”
“那是谁?”梁琛扫了一眼周围,一片素白,寂静无人。
“说! 说出来饶你不死!”他面色有些扭曲。
小庆子赶紧跪下来,大声道:“王爷饶命,奴才刚刚来到,未见到任何人在此啊!”
房门开了,丫鬟扶着庆贵妃走了出来。她皱眉问道:“什么人在此喧哗?”
此时梁璟从主殿出来,大步迈过来,然后停下脚步,给庆贵妃见过礼,皱眉问道:“小庆子做什么跪在这里?”
梁琛身形不动,冷冷道:“小庆子是梁王的人,梁王可自行问他。”
小庆子赶紧低头向梁璟道:“梁王殿下,奴才刚刚从这里经过,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做,望殿下明查。”
庆贵妃疲惫地挥手道:“梁王将自己的手下带走,看管好,此时多事之秋,万不要再生出任何事端。”
梁璟应是,责备了几句,叫上小庆子离开。
梁琛道:“慢着!” 一主一仆脚步停顿。梁琛由后面慢慢踱步到他们面前:“这小庆子看似聪明伶俐,本王十分喜爱,皇兄可否割爱,赏给小弟?”
小庆子身形一振,低头不敢作声。
梁璟看了他一眼,为难道:“蒙皇弟看重,本不应推诿,但这小庆子,自小就跟着本王,本王离了他,难以习惯。不如本王明日送几个也这般伶俐的过来给皇弟。”
梁琛摇头冷笑:“非也,本王就是喜爱这小庆子。皇兄如果不肯割爱,今日小弟只好强行将他带走了。”
梁璟肃容道:“强人所难非君子之行为,皇弟三思。”
庆贵妃在一旁听不下去了:“琛儿,一个奴才罢了,莫要刁难你皇兄,你皇兄明日送几个过来便罢了。”
梁琛还要说什么,梁璟立即向庆贵妃作揖道:“贵妃娘娘善解人意,本王十分感激,本王会好好教训这些下人,今日得罪之处,万望娘娘和皇弟海涵。”说罢叫小庆子磕了几个头,齐齐离去。
庆贵妃“哼”了一声,抬手拢自己的发髻,准备回房继续休息。
梁琛深深皱眉,看着庆贵妃道:
“母妃为何放过那小庆子?”
庆贵妃不以为然地道:“琛儿整日疑神疑鬼,杀性太甚,母妃为你积些善德,以后地下也可告慰先人祖宗。”
“母妃还当自己是当年江南成府那天真无邪的成二小姐吗?在这深宫里,容不得一丝妇人之仁,否则将会害人害己!”
“琛儿住嘴!” 庆贵妃气不打一处来:“若你疑心天下人,也会杀尽天下人吗?你若想上位,从今日起便要记得,以德行服人,才会真正让天下归心。”
“现在小患不除,大业未成,谈什么德行归心?本王看母妃是糊涂了。”梁琛愤愤然拂袖而去。
孟钰在天一宗待了两日,接报慕容诲已经回到璇玑宫,放下一颗心。他潜心研读《山海兽集注》,感到文字艰涩缥缈,不如实践一番.于是叫上秋灵仙,在山洞里寻了一条冬眠的小蛇回来。
那日午后,阳光温暖,金色光影倾泻在龙虎山亭和两个少年人身上。少年手里抓着一条蛇,左摆右弄,念念有词。旁边的少女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吕三娘远远望着这一幕,多年冷漠的脸上,不觉有了一丝温意。数年前的灵山上,山花烂漫,青草遍野。青春少艾的一男一女,在灵山真人的指引下,驭蛇行游,当时的笑声弥漫山野,当年的他们风华正茂......她眼里有湿意,眼尾是挡不住的伤感和怀念.
吕三娘缓步走近那亭子,见到石桌上那本翻开的《集注》,再见那小蛇奄奄一息,心下明白了几分,好气又好笑。她随手翻了翻那本《集注》,然后把它扔在一边,冷笑道:“这些劳什子书大道理不少,实则弯来绕去狗屁不通,想学驭兽不如请教本护法。”
孟钰心里一喜,顾不得那话里的些许粗鄙和轻视,作揖道:“吕护法也通此法?请受贫道一拜,贫道甘心受教。”
吕三娘道:“算你有运气,找对人了。本护法年幼时师承灵山真人,他老人家擅长道仙杂学,对灵兽训驭十分精通。”
孟钰好奇问道:“贫道在太极门时,听闻过灵山真人名号,不知尊师现在何处?”
秋灵仙快人快语道:“灵山真人仙逝多年了。”
孟钰心里有些失落,他顺口问道:“吕护法是否跟孙敬圣法师师承一脉?”
秋灵仙伸手掐紧他手肘,拼命对他眨眼。他才醒觉自己有些唐突,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他顿感头皮发麻,像小童做了错事,等候西席先生发落那般微微低了低头。
吕三娘听到“孙敬圣”三个字,不由得表情一凝,有刹那晃神,不过她很快恢复那冷淡模样,似乎也并不介意谈论孙敬圣。她无波无澜地说道:“孙法师自幼慧根深厚,天资出众,深得灵山真人真传。我与他有过一段前缘。后来他出师下山,两年后回来,性子大变,从此我与他缘尽。”
几句话说得简单平淡,但哪能听不出那些暗潮起伏,情深伤重。孟钰和秋灵仙默默站立在一边,安静如鸡。
吕三娘停了片刻,继续道:“算了,不要再提他了。讲到这驭兽,其实不算难。首先要和灵兽心灵相交,熟识灵兽习性,将自己灵识渗入入灵兽之体,感受它们之感受,满足它们之需求,你投之以桃,灵兽报之以李,则事半功倍;反之,如罔顾灵兽心性,一味迎合自己的野心,张弛无度,则事倍而功半,甚至于被灵兽灵力反噬。”
孟钰细细回味这番话,体会出一丝半星的功法,心内喜悦,不由得又想提着那小蛇来尝试。吕三娘冷淡道:“放过这条蛇吧,我才教过你,兽之习性,尊而重之。”
孟钰醒悟,拱手道:“多谢吕护法教诲,贫道受教了。”随后,他与秋灵仙一起,将蛇放归山洞,让它继续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