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丹青唱晚

19、秋灵仙

　　天亮时，孟钰发现慕容诲不在身边。他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烧过的枯枝旁边又燃起了一堆火，显然是才点着不久的。

　　他起身站起来，拍打了一下皱巴巴的长衫外袍，见着自己身上粉粉紫紫的女装，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想起了一下昨夜的情形，他觉得脸上烧起了火一般。他拍了拍脸，感觉好似春X梦一场，但这梦好甜，真是迫不及待再梦一场。

　　就在他神情傻楞，云里雾里一般的时候，一个女子翩然而来，孟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走近。女子大约十三四岁，肌肤胜雪，柳眉凤眸，个头不高，身姿瘦弱。她见到孟钰，高兴地叫到：“啊，这位姐姐，我可以在此歇歇脚吗？”

　　孟钰望了她一眼，冷淡道：“我长得似女人么？”

　　女子一愣，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哈哈哈”的笑声，她捂着肚子笑道：“你，你是男子，为何穿着女子的衣服”她肆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道：“蜂腰长腿，许多女子也不如你穿得好看。”

　　孟钰有些气恼，但他不欲跟女子计较，只是不动声色地掖了掖衣衫，不再理会她。

　　女子笑了一阵，发觉面前这扮做女子的男人冷冰冰的，于是收起笑大咧咧在他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来，双手拍打着自己一双腿叹道：“唉，真真累死我了。”

　　孟钰眼角余光仔细瞧她，一身紫袍布衣长裙，身后背了一把剑，红布包裹。头发简单扎了个秋水髻，戴一只点翠玉簪。

　　他问道：“姑娘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那女子哈哈一笑，晃动着两腿道：“本姑娘自前世而来，往后世而去。”

　　孟钰瞪着她。她咳了一声，正色道：“我是欢喜宗弟子秋灵仙，我师傅是吕三娘。小哥哥你是谁？”

　　孟钰被这声“小哥哥”叫得有些发毛。他道：“在下孟钰。”秋灵仙听得姓孟，便高兴地说：“孟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说来听听，看看我们是否同路？”

　　孟钰奇道：“你小小年纪独自一个人远行吗？”

　　秋灵仙低头哀叹道：“师傅说我近一年来功力有所成，但若想增长灵气修为，还须出外历练。我以为不过是游山玩水，哪知出来才知道，原来这一路千辛万苦。我的行囊，银钱，信物都丢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这把剑了，孟大哥如果不肯帮忙，我只好露宿街头，卖唱卖艺卖身……”

　　“停停停！”孟钰有些无奈：“什么卖艺卖身啊女孩子家家，怎么口无遮拦，会吃大亏的。”

　　秋灵仙甜甜笑道：“你这样子说话，还真像我师兄。”

　　“什么师兄？”一阵低沉悦耳的男音传来，孟钰心跳加速，他定了定神，转身望向那丰神俊朗的男子。 慕容诲手里抓着一只拔了毛，膛开肚子的野鸡，似笑非笑地看看孟钰，又看看秋灵仙。

　　秋灵仙看着这旷野里的两个男子俊美男子，左看右看，眼里都要冒绿光了。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手上那只野鸡吸引了，她站起来，摸摸肚子，又兴高采烈地指指野鸡，然后比出一个手势：“好饿。可以吃一点吗？一点点就好。”

　　慕容诲挑眉，用探寻的眼神看了孟钰一眼，孟钰无奈道：“这位秋灵仙姑娘来自欢喜宗吕三娘门下。她孤身一人，想跟我们一路。”

　　慕容诲抿嘴不置可否，他熟练地将野鸡架在枯枝上，正准备架在火上，秋灵仙立即伸手接过来，乖巧地眨眨眼说：“这位哥哥，让我来，这个我会。”

　　慕容诲孟钰两人对视一眼，摇头抿嘴，两人皆有淡淡笑意。

　　秋灵仙将野鸡架在火堆上。不待孟钰他们细问，自己嘴里不停地叽叽咕咕，将欢喜宗大小事情说个八九不离十。

　　她说，这欢喜宗西门阙掌门，小时候是个市井之徒，不爱读书，常常打架，还因为赊酒赊肉不还钱被人暴揍过。

　　后来一次机缘，听讲道法入了迷，众生皆不懂，唯有他明理。于是后来歪打误着，入了欢喜宗门。这欢喜宗，曾经是西域欢喜宗发展到中州的武学小门派，不被人所知。

　　后来，西门阙自己研习了道法理论，讲求自然之法，道侣双修，“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人能炼之，可以超生死。” 因此吸引了许多崇尚人伦天道的人去修行，所以欢喜宗就此壮大起来。

　　再后来，有些江湖上知名的侠客侠侣也加入进来，于是也就成了今日的杂修门派。

　　她瞥了两人一眼，眼里精光一闪，狡黠地笑：“这双修啊，其实是要志同道合的道侣才可以，并非江湖传言上那么不堪。道侣双方情投意合，方能呼吸相修，内力相修，精血相固，从而成大道，超越生死。”

　　慕容诲和孟钰听着这话，不由得望向对方，孟钰面红耳赤，再也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秋姑娘，野鸡要烤焦了，快些翻面。” 慕容诲翘起了嘴角。

　　慕容诲道：“这些都是你师傅教的吗？”

　　秋灵仙摇摇头，老成地叹气道：“我师傅没空，不会教我这些，都是跟西门掌门和师兄师姐们学来的。”

　　她用灵巧的双手，将野鸡翻了个面，然后巧笑倩兮道：“所以，两位哥哥可以带我一起了吗？”

　　慕容诲点头：“秋姑娘如不急着赶路，可先随我们回京城，届时再派人护送姑娘回去。”

　　秋灵仙托着腮帮说道：“好好，我不急。”

　　三人吃罢，收拾停当，一同沿着江边行走。走了半晌，见到江边一个摆渡的老翁，老翁招招手，举起三个手指。秋灵仙笑道：“是要三两银子吗？”老翁不说话，只点头。

　　“我们手里都没银钱，先渡我们过去可否？去到对面那边付给你。”老翁不肯，连连摇头。

　　秋灵仙有些为难，想拔自己头上簪子，孟钰拉住她，从自己头上摘下那支唯一还在的玉簪，头发披散了下来。他将玉簪递给老翁，老翁捏着，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又摇摇头，递了回来。孟钰看了看，自己还带着两个金镯子，索性一起抹下来塞给那老翁。老翁眼睛放光，他接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张嘴就咬了上去，神情颇为满意地松口，一丝口水亮晶晶地糊在那镯子上。孟钰以为他要还回来，吓得退了一步：“都收着吧，别还给我了。”

　　秋灵仙哈哈哈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那老翁心满意足地收下了镯子。将三人载上船。

　　慕容诲握着孟钰的手腕，拿过那玉簪，然后很自然地以指代梳，帮孟钰慢慢理顺长发，再挽起个简单的发髻，别上玉簪。秋灵仙在一旁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三人在京运码头上岸。

　　一到码头，见有精兵巡查。慕容诲对孟钰说：“在这儿别走，我去帮你买一身成衣。”

　　“你有银子？”
　　“无须担心。”

　　秋灵仙见慕容诲大步离去，她眼珠转了转，说：“孟哥哥，你们感情好好。慕容哥哥很照顾你，我也好想有个这样的哥哥。”

　　孟钰失笑，脱口道：“我也是一个好哥哥。”

　　秋灵仙立即拉着他是衣袖：“孟哥哥，你当然是啊，你做我哥哥可以吗？”孟钰捏了捏额角，懊悔自己总是口快过脑子。他正色道：“这个结拜兄妹可非同一般，你师傅和我师傅都要同意才可，所以你要先回去问问你师傅。”

　　秋灵仙一愣：“我师傅从来不管我这些的，她只是教我武功，别的都由我自己做主。”

　　孟钰听到“师傅”两个字，思绪放得很远，他悠悠叹道：“我师傅却不同，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对我再好不过。以往，大事小事我都要先请示他，心里才踏实。可惜现在寻不到他。”

　　秋灵仙挽住孟钰胳膊叫道：“那我帮孟哥哥一起寻。”

　　孟钰戳了戳她脑袋，无奈道：“你年纪太小。”然后他顿了顿，想起一件事，好奇地问道：“你们师门以血侍主是不是真的？ ”

　　“嗯哦，那个是欢喜宗入门的仪式，在酒碗里滴上自己的血，让掌门施法念咒并饮下，表示从此我们的肉身和意志就由掌门掌控。”

　　“那现在你现在的意志是掌门掌控吗？”

　　秋灵仙想了想，点头又摇头：“当忠诚于本门时，自己可以掌控，如有异心时，据说会有抽筋剥皮之痛，那时意志就会被掌门接管。我不曾尝试过。”

　　孟钰思索片刻，又问起：“你们掌门和你师傅都从不管你去哪里吗？”

　　秋灵仙点头道：“是啊，小时候我就偷偷下山去跟周边那些村子里的小孩子一起玩。掌门总是忙得很，我师傅她常常一个人关在房里，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是她每次出来都很伤心的模样，眼睛也很红，我不敢问。有一次听同门师姐说，师傅似乎为了早前同门一个姓孙的师兄伤神，那孙师兄跟她订过亲，感情很好，但后来不知为何却不要她了，师傅为此差点自尽了，后来被西门掌门救了下来，于是到了欢喜宗。”

　　她叹了口气，天真的眼里霎时充满了阴霾：“我以后才不要这么痴情，守着一个不钟情于自己的男子过一辈子。”

　　孟钰好笑：“秋姑娘现在还小，谈什么情啊痴的。”秋灵仙噘嘴：“我虽然还小，也看得出慕容哥哥很钟情于你啊。”

　　孟钰大囧，他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光天化日，胡说些什么 ？”

　　秋灵仙得意地道：“我哪里有胡说，慕容哥哥看你的眼神，情意绵绵，说不完道不尽一般，哈哈，就跟我师兄师姐道侣之间一样。”

　　孟钰心里泛起甜蜜，嘴角不由翘起，他支吾道：“有这般明显吗？”

　　秋灵仙又是“哈哈哈”一阵笑，说道：“我刚刚还疑心是自己猜错了，原来你们真的是道侣！”

　　孟钰青筋暴起，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圣人诚不欺我。”

　　秋灵仙有丝不好的预感：“什么？”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孟哥哥是在挖苦我吗？”

　　“……非也非也，我是在夸你，通常难教之人都天赋异禀，自成一统。一旦学成，必然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所以你勤力些，我们看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