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结》疯言一二

9、第 9 章（二修）

　　君矣踉踉跄跄地闪到了魍施房里，将正在睡觉修养的那俩人唬了一跳。魍施起身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君矣，欣悦道：“呦，小屁孩，醒了啊！”
　　君矣紧紧抓住魍施的胳膊：“魍施，可否将《天地源始》借我一看。”
　　魍施看着君矣，有些懵了。君矣的眼睛是九重天上最为干净纯粹的，那里面藏不住任何东西，他的情绪简单且直接，皆会从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泄露出来。可是现在，他这双眼睛里夹杂了太多情绪，十分混乱，让魍施有些看不清看不明。还是修阿答上前将君矣的手抠下，扶着君矣坐下，随后幻出了《天地源始》给他。
　　魍施看着发了疯一般翻着《天地源始》的君矣，有些不知所措，心里钝钝的，这小屁孩该不会真的被劈坏了吧。要去冥狱寺把臂同游这事肯定是没跑了，不过，若是现在愚归在这也便好了，对于哄这个小屁孩，向来都是愚归一哄就好，他一哄更坏，答子从来都是远远观看。
　　修阿答默默别过头，轻声一叹。
　　虫儿，那事可能瞒不大住了。
　　释空将喝酒喝到眼神涣散昏昏欲睡的夭夭搂在怀里，以防她摔下屋顶，然后对一只浅灰蓝飞鸟的飞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飞鸟眨了眨眼将已经到嘴边的“啾啾”吞了回去，用他的小脑瓜子想了想，往外蹦了几步，低下了头彻底闭上了嘴，安静的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和尚，我醉了吗？”
　　“小朋友，你醉了。”
　　夭夭听了这个答案，鼻子一酸，瘪了瘪嘴，大声道：“我醉了吗！”
　　释空轻轻抚去夭夭脸上那颗自己跑出来的眼泪，温声道：“嗯，我醉了。”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夭夭的脸很热，眼泪更热，现在，当下，在这个透着寒意的初春夜晚，在这天地间，于释空来说，她是唯一炙热的存在。
　　夭夭咧开了嘴露出大白牙傻笑道：“嘻嘻，我也醉了，和尚，是不是好巧！”
　　释空浅浅一笑：“嗯。挺巧的。”
　　夭夭继续道：“和尚，娶我！你种菜我做饭，你采药我酿酒，我杀人你超度……嗬咿，嫁给你我就不杀人了，你说好不好……”
　　“好。”
　　夭夭盯着释空看了许久，收敛了笑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骗人！”
　　释空温声和气地道：“我只骗了你那两件事儿，再无骗你的。”
　　夭夭依旧抽抽噎噎絮絮叨叨：“先生，你骗人！那日你说你事忙，所以让我先回，第二日去城东的‘南苑桃林’找你，你会给我补过生辰。你说桃花簪是一个护身符，能护我周全给我带来好运，我需得一直戴着。”
　　“我信你、我是不是有病啊我信你！我干嘛信一个算命先生胡诌的话啊！”
　　“你给我桃花簪的那天，族长、族长肯让我进我们桃花妖的祭祀的地方了，那是我们桃花妖族最为神圣的地方，我还以为是你、是你给的桃花簪、显灵了呢！”
　　“族长对我说、说只要我拿出半颗妖丹，他们便、便可以容下我。可是他们等我拿出了半颗妖丹后对我、对我赶尽杀绝！他们想利用同一颗妖丹间的感应来杀我！他们想趁我虚弱要我命！他们想让我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越说越激动的夭夭忽然静了下来，轻轻嗤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些许澄明的狠意：“但是他们又胆小又蠢，我都那样了他们竟然还畏畏缩缩的，动作那么慢，反而让我反将了他们一军，我让他们死在了自己想的方法下。想的方法总得用上不是，遂了他们的愿。”
　　夭夭遂又看着释空：“我那时好累啊，我不想睡，我不甘心！可眼皮的垂下由不得我。”
　　夭夭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先生，你知道吗？原来那些听说都是真的。将死之人真的会出现幻觉，我看到了先生你，我突然想起来，先生说要给我补过生辰的，我可不能失约，我不能失了先生的约！我要去南苑桃林找先生的。”
　　“但等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到你的桃园时却发现你的桃园大门紧闭，我等了好几日你都没回。”夭夭定睛看着释空，有些委屈，“先生，你让我来，你却走了。你答应过要给我过生辰的。”
　　“我终于知道为何一个算命先生要戴着面罩遮脸了，原来是为了便于逃匿，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只记得一双眼睛，你要我要怎么找你啊。先生，我该怎么找你啊。”
　　“我就想，我就待在你这南苑桃林了，这是你的家，先生你总归是要要回来吧。”夭夭笑了笑，“可被我等到了吧！先生再也别想跑了，你跑不了了。”
　　夭夭吸了吸鼻子：“先生，桃花簪有了道裂缝，我尽我最大的努力都没能消除掉这条裂纹，对不起，先生。”
　　“先生，南苑桃林的桃花树我都有好好照看，你放心。先生，我想你，南苑桃林这么大却只有我，先生，夭夭真的很想你。”
　　释空抱着夭夭，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一声一声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害你入局。
　　对不起，让你受苦。
　　对不起，没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久等。
　　对不起，才找到你。
　　对不起……
　　这一觉夭夭睡的很是酣畅，她对先生说：先生，我好像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原来先生你面具下的面容是那么好看！先生，像你这样好看又温柔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足以使人心甘情愿的沦陷了吧。
　　微风拂过，吹的桃花飘落，它在坠地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然后渐渐的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每次都是如此。
　　哦，这次有一些不同，有一瓣桃花落在了她的嘴上，带着香气带着柔软带着温热。
　　正当夭夭想同以往那般等着梦醒时，她看见有一个人从远处走来，身形轮廓逐渐明朗，那张脸亦逐渐清晰，逐渐与释空的面容重叠，夭夭看着来人，一时没忍住眼泪：“先生，我想吃你买的青菜豆腐包！”
　　先生将负在身后的手拿出，手中提着的是打包好的包子，先生的声音一如往常温柔，他含笑道：“小朋友，生辰快乐。”
　　夭夭闻了闻味道，是青菜豆腐包！她欢欢喜喜地奔向先生，只觉心口蓦的一凉，醒了。
　　夭夭拍了拍脸，用手给自己扯了个笑，心里道：没事，功夫不负有心人，已经梦到先生了，那距离吃先生买的包子也不会远了，顶多再做几百年的梦吧。”
　　正是夭夭的发呆时间，一碗醒酒汤递到了她面前：“先将醒酒汤喝了，我去给你拿吃的。”
　　夭夭看了看醒酒汤，道了声谢，接过它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没过一会儿，她就瞧见释空拿着一托盘吃的进了房，其中……夭夭又仔细地嗅了嗅……愣愣地看着释空将托盘上的吃食一样样摆放到桌上。
　　有一大碗粥，两碟咸菜，有昨晚未吃完的红烧肉，两盘炒时蔬，有一大碗面，还有……五个包子，青菜豆腐馅儿的。
　　夭夭木木然地去拿包子，却被释空抓住了手，他道：“我怕这包子冷了，便一直将它温着，现在虽不如刚出锅时那般烫，但左右还是会烫着嘴的，且冷一冷。”
　　「这包子刚出锅，现在吃容易烫着嘴，且冷一冷。」
　　释空边给包子扇着风边道：“这包子是城西街头包子铺的，我这次下山第一顿花钱买的饭便是这个，三文钱五个。听闻这家包子铺已开了上百年，因其物美价廉生意一直不错。你昨儿个说你想吃青菜豆腐包，我也不知是哪里的，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家。”
　　「我独爱这家包子铺的包子，三文钱五个，刚好一顿的量，价廉且物美，在众多包子中，我尤爱这青菜豆腐包。素却鲜，不腻。」
　　释空碰了碰包子，觉得温度适合不会烫手便不再扇，拿了一个递给夭夭。
　　夭夭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青菜豆腐的味道，可……这技术传承的再好，也终究不及原版。
　　释空给她倒了杯水，道：“你慢些吃，没人同你抢，这些包子都是你的。”
　　「你慢些吃，没人同你抢，这些包子都是你的。」
　　包子塞得满嘴，夭夭含含糊糊道：“先……和尚，好吃！”
　　看着眼前人的笑颜，释空的双眉都高兴地扬了扬，他将一碗面推到夭夭面前，道：“纵然是好吃也别只吃包子，听闻人间过生辰时都有吃长寿面的习俗，我也做了一碗，只是不知合不合你口，你尝尝。”
　　夭夭刚拿起筷子，一阵劲风刮过，哐当一声，碗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面连同汤滩在了地上，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