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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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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矣才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九重天,一道天雷迎头劈下,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呛出,衬的他的脸越发的惨白,君矣却笑了笑。李弈看着被血掩盖的那四个字,只觉透不过气来,一阵眩晕,勉勉强强才没有倒下。
是我,就好。
“君矣……”
李弈感觉耳边嗡嗡的,耳边似响起一声声“哥哥”,都是君矣的声音,软糯的、带着稚气的、撒娇的、带着哭腔的、略显成熟的、温和的、气若游丝的……
“哥哥……”
李弈脑袋突然一阵清明,抬眼往声音传来处看去,虽然近在咫尺,可却无论如何都没法挪动步子。
不省人事的君矣躺在床上,面无人色。
李弈觉得对君矣的这声呼唤该有一个回应,尽管这可能只是他疼糊涂开始胡言乱语罢了,但他却本能的觉得,他该要有一个应答,回应一个“嗯”或是回应一句“哥哥在呢”。
可现在……这句回应梗在喉咙里,混着血。
不能骗人呀,他曾在桃林发过誓,绝不能像那些人一般,他定要做一个心口如一的男儿郎,哪怕……哪怕这只是在梦里。
身旁传来的一声叹息,李弈这才惊觉原来床旁还有人。
魍施轻轻擦去君矣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无奈道:“你那位只知道护你周全的哥哥若是看到你如此不知会心疼成什么样呢。”
魍施和修阿答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怎么好,方才的那第一道雷想来是劈了修阿答了。
李弈看了看手上的竹简,的确如此。
竹简上对修阿答遭天雷劈还有一些描述:这道天雷准确无误地劈上了修阿答的天灵盖,劈的凤凰头上的毛都焦了几根,大概是需要花些时间去调养回来了。魍施黑着脸看着那几根焦毛可是气极,心里想了几十个将愚归丢到冥狱寺去的方式。
修阿答心中也在如此盘算。
方才他知晓魍施又将仙元拿了出来时便觉不妙,果不其然,一道天雷,劈在远处,眼前之人却呛出一口鲜血,让他心慌。
魍施为了防止君矣胡来,也为着君矣的安全,将他的仙元拿了出来,好说歹说让君矣带上,这才允许他下凡。不曾想,这小屁孩比他所想的还要疯!心头护麟和三千年修为是随随便便就能一下子给出去的吗!
他在天门口捡到不省人事的君矣时十分庆幸他让这小孩带上了他的仙元,这当真是个明智之举!若是不有他的仙元护身,分担了些,方才那道天雷才没将这个疯小孩劈的神魂离体,一命呜呼——虽夸张了些,但也差不多了。
不过,魍施头痛的扶了扶额,尽管如此,他依然预感到愚归回来会有多生气,他大概也是要去冥狱寺走一遭了。
很好,一人带茶一人带酒,两人把臂同游冥狱寺,带回几株彼岸花。
李弈难以置信地看着竹简上的“心头护麟”和“三千年修为”,不知为何很想生气却终究被心疼占了上风。他刚挪出一步,随着一缕饭菜香,李弈发觉他又回到了客栈,准确的说是客栈的屋顶上。
一回生,二回适应,三回熟嘛,李弈很是感谢长久出征攒得的这极强的适应力,任由这戏本子传过来送过去。虽然第一次是真的有些脾气,但这一次却很感激。
李弈将竹简合上,不愿再去看上面那些字眼,因为那些字一个一个不由分说地钻进他的脑袋撞着他的心,难受极了。
夭夭正好将最后的一碗菜拿了上来。李弈看着夭夭,看着红烧肉,一颗泪啪嗒落下,要是此时能吃上桃先生做的红烧肉就好了。
李弈挪到夭夭身边坐下,也只有在桃先生的身边,听着桃先生的声音,感受着淡淡桃花香,他才能感到舒缓安心。
「做噩梦了吗,不怕,桃先生陪着你,南苑桃林很安全,那些人进不来,它能保护我亦能保护你,桃先生也会保护你,别怕。」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舒坦很多,但哭完后记得自己擦眼泪。」
李弈抹了抹眼泪,手撑着头:桃先生,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呢,你何时带我回家啊。
深夜的寒气可不是一两件单衫所能抵挡的住的,夭夭看了看还未醒的释空,便幻了两件披风,一件她自己披着,一件给还未醒的释空盖上,好歹这是个谢罪宴,可得方方面面都照顾着。她吸了吸鼻子,似想到了什么,匆匆起身往屋里去。
李弈见夭夭走了,也忙忙跟上。月光打在桃花簪上,惹得它上头不大明显的裂纹很是显眼。
「说过要给小朋友过生辰,先生决不食言,但今日着实走不开,故礼先到。」
「这支桃花簪是先生给小朋友的护身符,你要时时带着,它能护你平安予你好运。」
李弈只觉头生疼,一些破碎的片段纷纷涌了进来。
一个身形单薄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孩,蹲在一个离一家包子铺不远角落里,双手捂着一包东西放在怀里,她的眼睛一直望着一个地方,眼神里始终带着光带着亮带着欢喜带着期望,嘴角的笑意就从未落下过。
她在那里从太阳初升等到旭日高照等到日落西山等到繁星满天,只等到一只浅灰蓝飞鸟落在她的面前,那只浅灰蓝飞鸟“啾啾”了几声,然后交给她一支桃花簪和一张纸条。
那位女孩看到那支桃花簪时,怔了一怔,但看完纸条上的字后,她笑逐颜开,将那桃花簪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宛如绝世珍宝。
她对那只浅灰蓝飞鸟飞鸟嫣然道:“谢谢你”,然后将手中的那包东西交给浅灰蓝飞鸟,道:“你可否将这五个包子带给先生,我答应过先生在我生辰时会请他吃包子,是先生最爱的青菜豆腐馅,我一直暖着它们,没凉。”
那只浅灰蓝飞鸟看了看旁边,“啾啾”了两声后便叼着那袋包子走了。
那位女孩缓缓起身,看着浅灰蓝飞鸟消失在天的尽头她才离开,许是因为蹲的久了,走路都有些蹒跚。
与那只浅灰蓝飞鸟同时来的灰衫男子一直在她身旁,看她的目光充满爱意且疼惜,在她离开时重新化作一缕神魂,与桃花簪相融合。
小朋友,抱歉连累你入局,天地不护你,神佛不佑你,先生陪你,先生保你。
桃花簪,桃花簪……
李弈只觉眼前突然一片亮堂,全然不是黑夜之相,但也不是起先有案桌的那个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手上一轻,方才还在他手上的那两册沉甸甸的竹简现在悬停在了眼前,上面的字一个两个的都不受控制自个儿跑了出来,自排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