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回原形》闻钩

9、第十章

　　这一觉睡得沉，沈颀睁眼，趴着恍惚许久，身上清爽，床单被褥换过，散发干净清新的香气，旁边偶有摩擦被子的细微动静，令他渐渐回神，开始猜测秦向珩在做什么。
　　也许在回消息，或者是打游戏。
　　不过秦向珩这种人会玩游戏吗？那画面不止稀奇了接近惊悚。但他不敢贸贸然转过头去，在还没得出应该以什么姿态面对秦向珩的结论之前，沈颀打算装死。正在此时，秦向珩伸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和脖颈。
　　沈颀打了个冷颤。
　　“……”你说你手那么凉摸我做什么！
　　“醒了？”
　　唉，伸头一刀。沈颀把心一横，闭上眼，扭过头，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缓缓睁开一条眼缝，接着又将脸埋进枕头，内心忍不住自夸一句，演技杠杠的。
　　不料这给了秦向珩机会。他手一托，将沈颀脸掰过来，对着自己，靠在床头牵牵嘴角问他饿不饿，要吃点什么。沈颀顺嘴回答完，后知后觉他这动作特像逗猫。
　　对话进行了不到一分钟，房内再度安静下来。
　　等了一会儿，秦向珩问：“不去洗漱么？”
　　沈颀总觉得他是明知故问，没搭理，转过脸去数手指。
　　果不其然，听见轻笑声，沈颀没好气道：“快扶我去。”
　　“唔，那你得先起来。”
　　过程中沈颀恨得咬牙切齿，眼刀毫不吝啬地扎在始作俑者身上。可这人好整以暇，丝毫要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双手插在浴袍兜里，望着他，好像在等他主动开口求救。沈颀扶着床边慢慢将腿挪到地面，深感自己就像个正在做复健的瘫痪病人，意识到一旁的视线，冷不丁对上，顿觉心怦怦跳，跳着又觉不自在。
　　秦向珩终于欣赏够了，将人打横抱起。沈颀条件反射两手圈住他的脖颈，稳住身子，但立刻又扭动起来。等等，他怎么什么都没穿！
　　“别动。”秦向珩把人稳稳抱着走进浴室，放下，二话不说就留他一人。梳洗台放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和装满水的杯子。
　　沈颀全程红着脸，弄好之后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件浴袍，先穿上挡挡再说。
　　洗漱过后恢复一点了，沈颀缓缓走出浴室。秦向珩已换好衣服，人模狗样地坐在单人沙发，腿上隔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疑似正在办公。
　　哪来的？短短几分钟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昨晚他明明什么都没带啊。沈颀满脸疑惑走近，好奇又不好意思直问。
　　秦向珩指指床上的袋子：“干洗过的衣服。”
　　沈颀呆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应该是Kevin处理的。所以他们昨晚干了什么，助理都知道。沈颀再度羞耻到想钻进被子。
　　“你今天几点的机票？”
　　“晚上六点。”
　　“哦，你知道现在几点？”
　　沈颀：“……”
　　“你睡了十个小时。”
　　我是猪吗？沈颀抚心自问，灌了杯水后，轻咳两声：“生日快乐。”
　　秦向珩意外地抬头，朝他勾勾手指。
　　“怎么？”沈颀走到他旁边。
　　“说生日快乐要有实际行动。”
　　“啊，什么实际……”沈颀说着自动消了音，望着他，正色道，“秦向珩。”
　　“昨晚……”
　　秦向珩自下而上地迎着正经严肃的目光，等着下文。
　　但这下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昨晚你怎么想的？这听起来很像暗示人家负责一样。昨晚只是意外……个屁，他清醒得很，居然还被这样那样了一晚。昨晚大家爽过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听着又很欠揍，特别像渣男台词。他明明就不是随便的人，怎么被秦向珩随便几句迷得晕头转向。都怪那张脸，不，要也是自己心志不坚……靠，那真不怪他好吧。
　　“昨晚……ego谁照顾呢？”沈颀想给自己一耳光，这什么破话题。
　　秦向珩眼中的意外明显，但也没直接戳穿，该配合的都予以回答。
　　“你就那么把它撇下啊。”
　　“平时我外出，也是管家代为照料。”
　　哦，行吧。沈颀自己把天聊死了。
　　原定航班赶不上，改成午夜不现实，沈颀此时只想把自己摊在床上。所以秦向珩怎么还不走？不是换好衣服了？频频撇过去的眼神太明显，惊动原本专注办公的男人。
　　秦向珩朝他看过去：“饿么？”
　　不说还好，一说肚子就直打鼓。
　　秦向珩便让人送食物上来，沈颀躺了没一会儿眼睛又合上了。取了东西，放下的当口，人已陷入昏睡，秦向珩站在床边颇有些哭笑不得，伫立稍许，决定让他继续休息。
　　再次睁眼，入目是窜至高空的五颜六色的烟火，接着是站在窗前的身影，那人似有所觉回头，沈颀好一阵恍惚，只怪房里没开灯，看不真切。他揉着眼睛坐起，一看时间，居然又睡了两个小时，不过这会儿身体的疲劳消去大半，感觉好很多了。秦向珩开了床头灯，顺势半跪在床沿，居高临下的目光柔和许多。
　　“你睡太久了，起来吃点东西。”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探过来，贴着沈颀睡得微红的脸，像是摸着什么柔软织物一样轻轻缓缓。
　　那一瞬，头皮都要炸了。沈颀当即回过神，借由下床躲开。
　　随便吃了点东西，沈颀换了衣服，想去音乐节凑热闹。今日是最后一天，以后应该没机会再来，来也碰不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秦向珩却面露犹豫。
　　“你是有事要忙吗？”
　　“不是什么要事。”
　　“你有事的话，我可以自己去。”
　　秦向珩一脸不认同：“太晚了，我不放心。”
　　“我是男生，怕什么。”
　　“这和性别无关。”
　　沈颀边耸肩边背起挎包，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一张纸从里面掉出，飘落在地。
　　靠……沈颀内心大惊，面上强装镇定，将其捡起，暗叹幸好放进去的时候折叠起来了，否则被本人看见，岂不是公开处刑。虚惊一场的他直直冲向门口，就怕身后的人好奇问出什么。
　　秦向珩跟在后面出来，站在电梯前盯着楼层数字。
　　沈颀看他几眼：“怎么了？”
　　“没什么。”秦向珩摇头，又低头看地面，“这酒店条件不是很好，电梯都老化了。以后别委屈自己。”
　　“只是这里距离景点近而已。”
　　“那何不干脆住景区酒店？”
　　该如何解释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不愁柴米油盐？可能讲出来他也未必能理解。沈颀家庭条件不算差，并且他从小到大参加各种美术比赛，也积攒了自己的小金库，再说这里虽然比不上景区五星酒店，但设施还算完备，只是像秦向珩这样出身的少爷会住不惯吧。
　　眼见秦向珩一脸困惑，沈颀只好尽量解释。
　　秦向珩听后，一笑：“以后这种情况，告诉我就好。我来解决。”
　　“什么意思？”
　　“你住这种地方，我会舍不得。”
　　沈颀望着他不说话，心跳骤然加速。
　　秦向珩好像不是很在意他的回应，自顾自道：“我怎么能放任自己的人过不好呢。”
　　“你……”是他以为的意思吗？可是要怎么回应呢？信誓旦旦说过不要联系，到如今步步走偏，已离初衷太远，这样左右摇摆连自己也要唾弃。
　　“嗯？”
　　沈颀咬咬牙：“你什么意思。”
　　“昨晚我很快乐，相信继续下去没什么不好。你呢？”
　　“……”
　　“一次和一百次，没什么区别吧。再者，成年人总有需求。”
　　“……”
　　“刚开始我没这个打算，可是和你几次接触下来，我很喜欢你。”
　　沈颀立即听懂，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总不该是想与自己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
　　“你呢？你对我什么想法。”
　　“叮——”电梯到达，秦向珩边说边走进去。
　　还能什么想法，总不能是我不知羞耻太贪心，还想要更多。
　　“不进来么。”
　　沈颀往里跨，站在秦向珩的侧前方，如他方才那样，直盯着楼层数字。
　　乘坐下楼的电梯，人从高楼下降到地面。
　　沈颀只觉心脏从高处缓缓落下，一直在坠落却始终飘在半空。
　　但这样其实没什么不好不是么。他自问。单纯的□□关系，不牵扯其他，这样他的挫败感就能相对减轻许多。
　　电梯门开，倒映着的秦向珩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你挺好的。”沈颀回答刚刚的问题，扭头微笑，“我们也挺合拍，但我不想和你牵扯上金钱层面。”
　　秦向珩听了肯定答复，不见丝毫正面情绪，相反，他好像很疲惫。
　　音乐节逛得心不在焉，秦向珩上楼拿了东西，刚刚他接了个电话有事得先回去处理。沈颀送他下去，秦向珩让他自己注意安全，说到最后从口袋里伸手，捏着张纸轻轻拍了下沈颀的脸。不料沈颀条件反射往后一瑟缩。
　　秦向珩面露意外：“弄疼你了？”
　　“不是。你好像有个小习惯，喜欢拿东西拍别人的脸。”
　　“哦，我也不知道。无意识就做出来了，你讨厌的话我会控制一下。”
　　“倒也谈不上讨厌……”
　　“那是什么？”
　　“没什么。”
　　秦向珩定定地直视着：“沈颀，如果你决定和我发展关系那就坦诚一些，你有什么不喜欢请不要瞒着我。”
　　沈颀看看他，又看看地面，目光来回游移，似乎想通了什么，走近一步，凑在他耳边说：“有一次在你们聚会，那天太赶我随意披了件风衣出门。当时我在厨房煮咖啡，你进来就站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问我能不能给你一杯。”
　　两人近距离对视，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你先看见我衣服的吊牌，可是没告诉我反而一声不吭拿起水果刀把它割下。”
　　沈颀退开，从表情推断对方已记起这事便不再继续。
　　——秦向珩最后捏住吊牌，轻轻敲了下他的嘴。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印象特别深刻，每每回想都头皮发麻。
　　秦向珩听了后，没有回话，似乎在走神。
　　意识到自己也许把人唬住，沈颀决定发发善心。他抬手摸着秦向珩的侧脸，歪着头一脸笑意。
　　“我没有反感你这样哦，只是换成别的我可能会更容易适应。”
　　闻言，秦向珩眉心一跳，良久才短促一笑。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