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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一章 ...

  •   短暂的旅途一晃而过,沈颀回到校园,连着一周课室、美术室和寝室,三点一线。而秦向珩像是那天夜里一颗荷叶上的露珠,一到白天就蒸发消失了。
      墙绘如期完成,肖敏将三面墙和参与成员的采访拍成视频,剪成一个小短片,没想到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沈颀其时刚熬完夜,就近躺在草地午睡,被掀开帽子当即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他回答问题的声音有气无力,还无意识地好几次嘟嘴。好看的人就算摆出这种表情也毫无违和,评论里关于他的提及率高得离谱。
      这些,沈颀都不怎么关注。
      别说网络上的东西了,连身边的八卦通常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金瑞律所那个大牛你还记得吗?”
      “啊?”
      “就法学院那个挂名教授。”
      “啊。”好像有点印象。不过前一刻还在走神的沈颀没能立刻把人名和脸对上号。
      “上个月他被调查了。”
      “哦。”
      “你都不好奇,他带的程颐。”
      “因为什么呢?”
      “前几年惠秀一带修地下铁路,整条街塌了一半,死了几十号人,当时盛荣集团被区委会和死者家属联名告上法庭,这新闻你记得吧。”见他点头,许知霖续道,“陈涵是辩方律师啊,当时谁都以为会败诉,结果居然打赢这场硬仗了,程颐还被全校通报表扬,虽说功劳大多在陈涵,但人有意提携你前夫……”
      “不是前夫。”想起秦向珩那话,沈颀禁不住面露笑意。
      “哎呀你不要打断我,重点不是前夫。”
      “嗯嗯重点不是前夫。”
      “几个月前负责审查的官员下马了,查出存在受贿情况,一查不得了,牵连起好几个旧案,现在涉案人员都被请喝茶了。”
      难怪最近程颐都没出现,原来忙得焦头烂额么。这也挺好,乐得清静。转念一想,难免联系到秦向珩身上,这事儿不会跟他有关吧。若说遭人暗算却以德报怨,秦向珩说什么都不可能是那种人,但也不至于这么拐弯抹角整程颐?以他手段看谁不顺眼,不是动动手指头那人就要遭殃么。
      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不过他们两家存在合作关系,虽说是秦氏旗下分公司鸿曜和程家有合作项目,但好歹也算合作吧。这些都是许知霖给他科普的。
      铃响,讲师宣布下课,还在布置作业。
      “但你知道吧,盛荣二公子得罪过……”
      话没讲完,后门一阵骚动,打断了许知霖。二人朝后望去,得见个高挑身影倚在围栏。与此同时,沈颀微信来了消息。
      秦向珩:下课了么
      沈颀:?
      沈颀一头雾水,再看后面,果然听见别人讨论秦向珩在他们教室外面……不是,他怎么突然来了?顷刻便作出决定,沈颀戳戳许知霖胳膊,却被抢了话头。
      “等会儿你不和我吃饭并且下午公共课让我帮你答到,我替你说完了。”
      “……”
      经过后门板时沈颀情不自禁扫了眼反光玻璃,发型没乱,衣领没歪。许知霖走在后头,见状无情嘲笑,臭美。沈颀笑着,手肘往后怼去。两人恰好笑闹着出了教室。后门人流量比往常要大得多。沈颀正眼看引起这一现场的始作俑者。
      秦向珩一身高领毛衫、大衣加黑裤短靴,此时已换姿势,正低头看手机。沈颀发现几次碰面没见他穿过重复的衣服,难免发散思维,该不会他的衣物只穿一次就扔掉吧。
      后面经过的两个女生嘀咕声传入耳里:“天啊他好帅啊啊啊!”“我闻到他味道了好好闻啊我晕。”“我恨我鼻子堵了一周……”
      沈颀下意识缩缩鼻子,秦向珩接过他的书和包问:“感冒了?”
      “没有。”
      两人吊在人群末尾缓缓下楼,两手空空的沈颀感觉有点怪异,但更多的是新鲜,秦向珩混在人堆里的画面太罕见,有种莫名接地气的感觉。那点微弱的怪异在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样“体贴”。他不需要这种特殊照顾,但并未感到冒犯,秦向珩这种举动是下意识的,出于教养,并且这种教养渗透在骨子里。
      “接下来得麻烦你了。”
      沈颀一脸问号。
      “那帮损友不知从哪里听说我谈了新对象,吵了一周,要我带人出来,吃顿饭也行。”
      见人面露难色,秦向珩补充道:“待会儿不用太搭理他们,我在场这伙人不敢放肆。”
      话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不识相了,也就一顿饭,和谁不是吃,于是沈颀答应下来。
      车辆开了20分钟,停在一条小巷前,这一带和闹市区有点距离但也不算远,平时他基本没怎么来过这边。沈颀揣着好奇跟在秦向珩后面,左拐右拐,终于到达一间看着不起眼、实则装修讲究的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馆前,附近一带建筑均为青瓦老屋,面前这座也不例外。一看菜馆名字,沈颀乐了,那牌匾像模像样刻着“下面给你吃”几个字。若不是今日,沈颀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间东西的存在。
      “我这几个损友合伙捣鼓的小生意。”秦向珩主动解释。
      说是小生意,沈颀差点信了,入内才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不谈占地面积吧,就说那桌凳和装潢,一眼扫过去全都仿古精致得令人赞叹。不过放在他们这般背景的人身上,确实不够塞牙缝。
      秦向珩熟门熟路引着他上二楼包厢楼层,走到尽头那间,推开雕花木门,里面谈话声不大但始终热热闹闹的。沈颀还注意到这间厢房是唯一没有标名字的,心中猜测应该是始终保持预留状态,供他们随时来用。
      一大桌子围坐几人,见主角终于到场,齐刷刷望过来,这阵仗根本不像几个人而是百来号的阵势。
      秦向珩脱掉大衣,挂在衣架,轻轻“喂”了声,示意他们收敛点。
      其中一头银色毛发的男人发出怪叫:“哦哟,还看不得了。”
      “就是,不让你带出来你就打算藏一辈子吧。”
      “完了完了咱秦少这回是栽了。”
      “是‘总算’栽了。”
      沈颀在众人调侃中落座,此前秦向珩还体贴地替他挂好外套。两人的衣服整齐地叠在一起,和长椅上横七竖八的衣物成了鲜明对比。不知为何,沈颀总觉脸热。
      “嫂子你好,我黎之玟。”最先开口的银发男人同样最先自我介绍,“他们都叫我荔枝。”
      这人起了个头,后面纷纷排起了队,沈颀倒不怎么在意称呼。
      “嫂子你好你好,叫我大北就成。”
      “嫂子好啊!我是保哥!”
      “你好意思么还保哥,明明比阿珩大叫啥嫂子,把人叫老了!嫂子好嫂子别管他,记住我就行了,我叫轩仔!”
      这两人吵起嘴来,沈颀忍不住跟着笑,心道也没当初设想的那么令人反感。
      此时,坐在对面一直沉默的男人扬起一个笑:“杨述。”
      沈颀挪开视线,微笑着跟大伙儿打招呼:“我是沈颀。”
      最后这人目光直直的,让他不太舒服。
      等待上菜间隙,沈颀盯着菜牌看了一会儿,扭头小声问:“怎么一个面食都没有呀?”
      秦向珩一愣,随即笑开:“你以为这里是面馆?”
      “不是吗……”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想好了要吃什么面。
      秦向珩反而不接话,笑意明显地望着他。那饶有兴致的目光好像他说了什么笑话一样,怎么了这是?可沈颀表情越迷茫,秦向珩笑得越凶。到最后他干脆双手交叠搁在桌面,笑得脑袋直直朝下,肩膀不住颤动,似乎也不太习惯这样控制不住的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啊。”沈颀轻声问。
      秦向珩轻咳两声,抬头,凑近他耳边:“跟我念一遍,‘下面给你吃’。”
      “下面给你吃。”
      “来吧。”
      “???”
      沈颀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
      靠!
      这群人怎么回事,还有这名字怎么过审的!
      秦向珩少有地露出坏笑:“走吧,下面给我吃。”
      沈颀只得红着脸轻轻捶了下他的肩。
      “喂喂喂你们在聊什么啊,跟大家分享一下嘛!”黎之玟隔空喊话。
      “没什么,你这儿什么时候有面吃呢?”
      “啊?你想吃面吗?那我让大厨煮个?”
      “不用了。”
      “客气什么,想吃就说。”
      “不是,我吃颀颀做的就行。”
      闻言,沈颀又捶了一下,这回力道重了点,但秦向珩还是觉得像在挠痒痒,并且这股痒意迅速钻进心里,痒得他恨不能将人揽入怀中抱紧。
      还是年长的保哥最先反应过来,笑骂秦向珩不做人,众人陆续回味过来,原本略显拘谨的席间很快变得热哄哄。沈颀闹了个笑话,全程闷头吃,旁边投来的视线明晃晃得即便不抬头也能清楚察觉。
      散伙时沈颀脸还是红红的,看上去比平日更沾人气。秦向珩眼睛都快长他身上,沈颀忍不住嘟囔,让他看路别看自己了。
      “你脸好红。”
      还不都是因为你。沈颀拽过他胳膊,快速朝外走。这是他窘迫或尴尬时的一个习惯性掩饰动作,但很少会在不熟的人面前展露。秦向珩任他拉着,处于后方让他姿态放松许多,专注地盯着沈颀像要滴血的耳朵,喉咙忽然发痒。而沈颀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在七拐八弯的青石巷子里绕了几圈,成功带着秦向珩迷路了。出来时他们走在最后,那几人身高腿长,脚程又快,直接就没了影儿。
      沈颀望着绕回来的“下面给你吃”,深感今天是和这五个字过不去了。仿佛听见他内心的声音,亦或是他表情太过有趣,秦向珩又开始抖着肩膀笑。他索性破罐破摔原地坐在菜馆门侧的台阶。
      “笑吧,笑完我们再走。”
      方才出门没有觉察的细雨竟变大了些,但仍小得恍若薄纱,沈颀抬头望天,拉拉秦向珩裤管,让他进来点,别沾湿了。秦向珩跟着坐下,长腿很是憋屈,伸长了就快碰到对墙。
      沈颀见状,问:“你多高啊?”
      “不知道,大一之后没怎么量过。”
      “有一米九了吧。”
      “大一就超了,那时候192吧。”
      沈颀啧啧两声:“大学还在长个子,好羡慕哦。”
      “你也不矮。”
      “和你比差远了。”
      “可是对比这些没有意义。”
      那是你从小什么都唾手可得才会觉得没意义吧。贪欲乃人之常情,总不满现状,总也眼红他人所有。话虽如此,沈颀也不是真羡慕,只是随口接话。不过秦向珩总是这样,无论何时都理智平和得令他心惊。
      好像任何东西都无法激起他的情绪起伏。
      不对,他刚才就失控般大笑了。
      那把人逗乐的他岂不是功德无量?
      沈颀想着,新奇地发觉,每与他相处一次都会发现一点不同之处。

      雨势渐大,逗留也于事无补。秦向珩站起,拉着他的手,走在细雨绵绵的青石路,不知是故意还是如何,转了几圈仍不见出口。
      沈颀笑他是不是也忘记怎么走,细细一层雨水犹如白雾停在过人的眼睫,连目光都沾上湿意,惹得身侧人停下脚步。身处一条只能容下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行走的窄巷,青瓦汇聚的水流断断续续滴落,坠在沈颀脸颊,宛如一滴泪。秦向珩将人轻轻一推,按在潮湿冰冷的石墙,抬手揩掉那滴雨水,在沈颀诧异的眼神中,歪下头,吻住。
      几秒僵硬后沈颀搂住男人的脖颈,唇舌勾缠间不合时宜地想到,虽然下面吃不成但可以吃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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