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回原形》闻钩

6、第六章

　　响指“啪”一声，沈颀眼神聚焦，落在伸至面前的手。许知霖问他走什么神，这面要糊了，还吃不吃。沈颀便低头吸溜面条，然而嘴角不住上扬，着实太过显眼。
　　“遇到什么好事啊，你这两天心情很好喔。”
　　沈颀微怔，笑着否认。自那日上午于学校正门沈颀大摇大摆从秦向珩车里下来，吃瓜群众仿佛坐实两人的关系，而程颐，那天夜晚在他们寝室发酒疯，被宿管“请”走，再没过踪影。沈颀乐见其成。要说这是好事，那也算一桩。
　　“好吧，不过看到你恢复元气哥哥特别欣慰。”
　　沈颀笑笑，不予置评。
　　恰逢此时，阴影笼罩下来，有人站在他们桌边：“沈颀是吗？聊聊？”
　　男孩长相乖巧，眼下缀着一颗褐色泪痣。
　　沈颀挑眉，认出这是谁：“请问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
　　“可是我还没吃饱，要不你等等吧。”
　　男孩坐到后面那桌子，边玩手机边偷偷打量。
　　“这不是那谁，方君钰么？他想做什么？”许知霖声音压得很轻，“不会是被这几天的锤给刺激到了吧？”
　　谁知道他想干嘛。沈颀倒是不担心，他们有过几面之缘，并且对方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方君钰对着秦向珩说话语气总是娇滴滴的，喜欢撒娇。沈颀想起那次可逗了，方君钰让秦向珩给烤生蚝，结果秦向珩反问你没手么。当时沈颀心道这人也是真敢啊，竟斗胆使唤太子爷。
　　食堂餐厅的小路往东走约莫百来米，现代感十足的科技楼赫然在目，楼后边空着一块草坪，两人行至树荫下，沈颀站定，示意他说，尽管已经猜到大概内容。
　　“你跟秦向珩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
　　“你们在一起了？”
　　沈颀嘴一张，话到舌尖咽了回去，细想过后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就你看到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最近关于你的传言有点多。我不知道哪些真哪些……”
　　“你这么关注我？”
　　“所以……是真的，你和秦向珩在一起了。”方君钰噎住半天才接话。
　　平心而论方君钰长相精致，眉眼动人，难怪秦向珩会喜欢他，不过两个人看起来不太相配就是了，倒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兼容。沈颀双手插兜，瞧着男孩泫然欲泣的模样，暗忖男人是否都无法免俗。
　　想东想西也没注意对方说了些什么，沈颀回神，却见方君钰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当即挑眉示意，怎么了啊。
　　方君钰讪笑：“应该不少人跟你说过吧，你长得真好看。”
　　“……”
　　“怪不得，薛钧宁追我一年多呢，短短半个月……”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想说，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沈颀：？
　　方君钰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我知道很唐突，但我是认真的，而且你人很好，不要拒绝我好吗？”
　　没想到刚给秦向珩发过的好人卡，转眼自己就收了一张，沈颀想笑。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人好的？薛钧宁告诉你的？”
　　“很多人夸过你为人友善……”
　　“我睡了你男友，导致你们分手，你还认为我人好？”
　　“那不是意外吗？”
　　“你不觉得膈应啊？”
　　“我只是一时忘不了他，想离他近点而已，不会打扰你们的。”
　　“朋友就算了吧，我这人很小气，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男朋友。”
　　一般人听了这话都该打消念头，沈颀没想到低估了他的执着程度。
　　秦氏财团去年捐献的艺术大楼近日全线竣工，内部一二层已开放使用，外墙原本外包给某个本土工作室，可是最后因为老板跑路，墙体便一直白到现在。魏老师看不过眼这样一道白皑皑的风景线，主动请缨接下这项任务。
　　时间尚早，人还没来齐，小师妹边调颜料边给沈颀分享八卦。
　　睡眼惺忪的沈颀咬着咖啡吸管，漫不经心地听，实际入耳的信息量没多少，整个儿有气无力。昨晚心血来潮，开了个新素描本，没忍住画了几幅肖像，醒来怀疑自己撞邪了，以至于早餐点错了口味。
　　他一方面自我困惑另一方面又禁不住感叹秦向珩骨相完美，难道这是学艺术的通病么。那几个学弟包括程颐，说实话长相都不差，但人比人比死人，校庆那幅油画他又开始不切实际幻想如果换成秦向珩，那会更好看。
　　沈颀神游天际，冷不丁被师妹揪了揪衣摆。远处方君钰正往这边走来，接着沈颀手机响了几声。沈颀撇开眼，拿出手机，解锁开屏。
　　白天不要想人，秦向珩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在学校西门那边，还说Ego这两天吃不太下东西，闹脾气。开工前就和Kevin讨论过几次墙绘的设计思路，倒也不奇怪秦向珩会知道他今天在哪里。
　　沈颀回：生病了？
　　秦向珩：可能是想你了。
　　沈颀：我也想它了。
　　回完这一句，下意识点了个可怜喵喵表情发过去，这时候再撤回会很奇怪，沈颀欲盖弥彰，选了一张昨天半夜里的画作发送。他习惯画完随手拍下来，存在相册里。素描画寥寥几笔勾勒出小奶猫歪着脑袋的天真模样，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但盯久了就会发现Ego是蹲在手掌上的，并且那双手属于谁很明显，但愿秦向珩看走眼没发现。实则他画了不止一张Ego，另一张小猫扒着大衣口袋探头，沈颀挑选前还为了避嫌特意选的后一张，这下好了，更可疑。
　　那边半天没反应，希望是忙去了没空理会，沈颀把手机揣回兜里，再看方君钰，人已来到跟前，手里还拎着一袋早点。此时参与墙绘的人员陆续到场，恰巧有个人方君钰认识，两人一同走来。方君钰自来熟般招呼大伙儿吃早饭，有些饭量大的男生经不住食物诱惑，几人凑一块嘻嘻哈哈的，看得沈颀眉心直跳。
　　许是他脸色不太好看，方君钰蹦过来明知故问：“我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调完色的肖敏皮笑肉不笑：“不过是晚开工一个钟，怎么会拖后进度呢，同学你想多了。”
　　“沈颀总是不吃早餐，我担心他胃不好。”
　　面对肖敏投来诧异的一眼，沈颀面不改色：“我吃过了，谢谢。”
　　他说完立即指挥大伙儿赶紧开工，几名高个儿男生狼吞虎咽解决了食物，忙铺好塑料纸，在左右两边墙壁架好爬梯。他们主要分为三组同时绘制，上周已定下图案，两边人还在拿着打印的图纸比对，和师妹一组的沈颀已准备就绪，拿着一盘暗绿色颜料二话不说泼了上去。肖敏任务主要是负责对比几面墙绘制尺寸相容和监督进度，顺便给他打下手。
　　树下，方君钰主动帮大家看管财物和用具。他看沈颀还背着挎包便上前去，怎料接过之后一脸惊讶，这款限量包之前自己想买，可是到处断货，高价难求，联系之前论坛有人盘点程颐送给沈颀的各种奢侈品，不假思索道：“这是程师兄送的嘛，好好看啊，我到处找人都没买到呢。”
　　闻言沈颀回头瞥了眼，没接话。
　　“可以帮我问问程师兄现在还能买到么，贵点没关系。”
　　“这个不是程颐送的。”
　　“啊……那是？”
　　“我找的熟人订购。”
　　“那现在还能买到吗？”
　　肖敏听到这儿，插嘴道：“我也要我也要。”
　　沈颀看看她，无奈地笑：“她现在也买不到了。”再说要是方君钰买到同款，估计他不会再背了。
　　“那好吧。”另两人异口同声。
　　肖敏暗暗翻了个白眼，倒也没半点遗憾，本就只为呛方君钰才开口的。
　　颜料已经泼上去，没空多闲聊，沈颀拿着画笔勾勾涂涂，旁人看来暂时瞧不出门道。比如看包的方君钰懵了半晌，讷讷问这是在画什么啊。肖敏笑了下，没回答。他们刚开始有点没头绪，该画些什么上去才会让三面墙既有区别又能统一风格，好几个人提出的方案都被驳回，要么太过抽象，要么难以操作，最后还是沈颀拍板的。
　　在他叙述概念后，肖敏眼中难掩惊讶。入学伊始便已听闻师兄大名，但外人关注点更多聚焦在他的外貌上，尽管在才华方面，沈颀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沈颀自幼习画，更是年少成名，作品大都以用色大胆、天马行空著称。不过近年来流言四起，谈论沈颀的作品，多半一副泯然众人矣的口吻，功底犹在，只是创作力和想象力已不如十五六那会儿了。就读大学两年期间，沈颀没再出过惊才绝艳的画作。
　　话虽如此，他还是足以吊打同龄人。
　　再看旁边这人，肖敏没什么耐心，现场转了一圈，其他两边的同学都在嘻嘻哈哈干活，没什么大问题，回来被方君钰拉住闲谈。
　　“你看懂了吗？我怎么没看出在画什么，绿油油的，是在画草坪吗？”
　　“可能师兄在暗示什么吧。”
　　方君钰一听，脸色不太好看。
　　但很快，绿色不纯粹只是一片颜料，而是拥有了各样形状，各处颜色深浅也有不同，化作了树木、草丛和绿叶。片刻，沈颀终于换色。方君钰眼看对方手一挥，墙中央出现一大块黑色，像是人的影子，等了好一会儿，久到方君钰以为他卡壳了正欲搭话，沈颀才用各种显眼的颜色涂在黑影上面，就像小孩子玩的菱形拼图。下手迅速，但又没有重复的颜色撞在一起。
　　时间悄然流逝，美术楼后墙大体图案已具雏形，黑影也从一团黑漆漆延伸出了头颅、脖颈和四肢，同时变得色彩斑斓，着眼整片墙壁，仿佛误入林中的人类。沈颀手一勾，再细细描摹，画中人行走起来。
　　肖敏忍不住偷偷拍照发朋友圈，赞叹这色彩调度和搭配功力。
　　此刻方君钰回过神，竟已三个多小时后。与之同时沈颀停下手，提醒师妹查看两边进度，自己则脱掉围裙坐下，喝了口水。方君钰把包还他，好一顿恭维。
　　沈颀没听进多少，秦向珩没忙去也没忽略反而在这期间发了多条消息过来，到最新一句15分钟前的“我到西门了，得空来看看Ego么”，下意识望向那边。果然，隐约可见那车。
　　偷溜出去抽烟的男同学在群里疯狂刷屏，有生之年试驾一次此等豪车死而无憾，其他没参与绘制的人纷纷被炸出来。沈颀看得眼皮直跳，原想让他离远点，但一旁聒噪的方君钰提醒了他，自己和秦向珩得互帮互助。
　　沈颀：你前夫在我这儿
　　秦向珩：？
　　不一会儿，腿长过人的秦向珩面无表情走近。还没到的时候就被发现，方君钰喜上眉梢，站起准备迎接，一句“你怎么来了”没说完，就被沈颀越过。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沈颀抱了上去，秦向珩相当自然地接住了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