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T大百年校庆,每个院系上下一心从开学就在为此忙碌,沈颀拖到还剩两周不到才施工。
隔天一早沈颀收拾出门,许知霖打着哈欠问还来得及啊,前天问他还说没灵感,以为要黄了。
“好歹我也是美术协会副会长,不拿点东西出来对得起这头衔么。”
“你也知道……”
关上寝室门,沈颀掏出手机回复消息,让对方先去画室,转而拐去食堂餐厅买了早点,等他到美术楼已是半小时后。里面的人听到声响把手里正在翻的速写本合上,回过头来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体院大一小鲜肉,身高188cm,名叫郑忱,是沈颀请来当模特的学弟,几天前他才弄清楚人家名字不是“晨”。一开始相中这个小学弟,除了他身材棒,还有最重要一点是对方有个外语系系花女友,够安全。
郑忱表情有点慌,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乱翻的。”
这两天跟他道歉的人可真多啊,刚才餐厅阿姨也说不好意思粥卖完了。沈颀扫了眼大开的窗户,点头说没事。
今日风大把本子吹开了。
那里面画了几张黑历史,沈颀原打算扔掉,因别的事耽搁反而忘记了。
郑忱坐在单人沙发,姿态随意,对面沈颀已开始起稿,美术室内一时无人说话。
这边沈颀心无旁骛,那边学弟内心翻江倒海。
刚刚翻到的速写本,里面那几张文学院才子程颐的素描证实他心中所想,前阵子听闻程沈二人关系不一般,整日出双入对,不料传言竟是真的。郑忱一直男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但他对沈颀喜欢同性这件事感觉有点怪异还有些好奇。昨晚女友给他分享的八卦浮上脑海,那沈颀跟秦向珩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直到沈颀完成今天的部分他还憋着,收拾东西离开也变得磨磨蹭蹭,不过还有几天时间,说不定明天就忘了,郑忱正想开口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但见沈颀拎上速写本忽然就住嘴了。两人一路无言下楼,沈颀不带一丝犹豫把速写本丢进垃圾桶。郑忱一愣,询问脱口。
沈颀微微扭过脸,扫他一眼。
“没用就扔了,有什么问题么。”
郑忱满腹疑问,见人已走远只得做罢。
翌日,沈颀一来就让他脱掉上衣。
郑忱不作他想,半小时后却渐渐走神,思绪再度回到昨日沈颀扔掉本子时表情就像在丢什么垃圾一样,难不成近日流传沈颀搭上秦向珩转而甩掉程颐确有其事。
半信半疑的郑忱在程颐出现在美术楼外求复合而沈颀不为所动时,看他们的眼神已变得微妙,不曾想现实中身边会出现私生活如此混乱之人。
当晚沈颀收到郑忱消息,气得想摔手机。
许知霖推门而进,难得听他骂人,活见鬼了。
“谁惹你了啊。”
听完整件事,许知霖骂得比他还狠。
“这狗东西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临时反悔?”
“谁知道。”
沈颀边说边收拾东西起身,许知霖问他这么晚还去哪里。
“你说呢。我时间不够了。”
“不能从你之前的作业里挑一个吗?”
“要可以我也不用那么折腾。”
许知霖突然想起一事:“哦对了,我在楼下碰到程颐。”
沈颀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怎么??”
“他还在?”
“什么他还在,他跟着你回来的?”
沈颀只觉头疼得很。
他把程颐放出黑名单,发消息过去,再这样就要报警了。
许知霖一颗耐不住寂寞的八卦心蠢蠢欲动。
“程颐找你复合呀,看不出来还挺痴情。”
闻言,沈颀一声冷笑。
许知霖打了个冷颤。这表情可太少见了,受什么刺激了?
不说还好,现下又想起那件事,加上被郑忱放鸽子,沈颀气不打一处来,面上越发冷漠。
许知霖逐渐悟出也许事实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但沈颀很明显不想讲。
“要不我陪你下去吧。”
有他人在场谅那死变态也不敢放肆。沈颀应允。
倚着灯柱的程颐一看他出现,立即迎上来。
“颀颀。”
沈颀抬手让他打住,看许知霖一眼,说:“下午说得还不够清楚么,你还来做什么。”
“有外人在,你都没听我解释。”
“那你现在说吧。”
程颐在暖光下,清秀的五官因为风尘仆仆和疲惫略显阴郁。他意有所指地看着许知霖,再看沈颀一脸若有所思盯着自己,以为有戏。
长相出众的沈颀入学一度引起轰动,但他对众多追求者爱答不理,久而久之便得了高岭之花的称号,可大一上学期在图书馆初见沐浴在阳光下的程颐,沈颀就被那干净出尘的外在击中,主动上前搭话。两人在下学期末成为交往关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程颐就知道沈颀喜欢他文艺忧郁的气质。
可去他妈的。什么见鬼的干净出尘、文艺忧郁,都他妈是障眼法。
沈颀让许知霖站在原地等候,和程颐走到小花园左侧树丛茂盛阴暗处,示意他继续。
隔壁D幢理工楼较之其他宿舍楼要高出5层,许知霖站在右侧的灯下,直觉告诉他,沈颀处于愤怒边缘。
“你和秦少怎么回事?”
沈颀一脸匪夷所思:“什么怎么回事?”
程颐沉吟片刻声音放得很轻:“他早就想搞你。”
“……”
“我不该带你去他们聚会,秦向珩早有预谋……”
“你在说什么鬼话。”
“别看他人模狗样其实心里龌龊得很。”
“我看龌龊的是你。”沈颀冷笑一声眼眶却迅速红了,幸而昏暗中看不清。他很快让自己停止生气的颤抖,揪住对方的衣领咬牙骂道:“你有病为什么不去治,为什么要害我,我做错了什么遇到你这种人!”
“……颀颀我……我那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吧。”
“鬼迷心窍?你他妈鬼迷心窍到把男朋友送给别人□□很有快感是吗?!”
“不……”程颐拼命摇头,想要掰开沈颀的手然而失败了。
“原谅你,然后下一次再把我送给别人睡好满足你那绿帽癖是么。”
程颐神情变得难看,语速飞快地打包票:“不会再有下次!我保证。我是真心喜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哈。”沈颀真心实意地笑,“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业内口碑很好,要不介绍给你吧。”
“我不是问过你对出轨什么想法……你说没看法。”
“所以你觉得我跟你一样……你在开什么玩笑,哪个正常人会喜欢被人羞辱,你当我是什么。”
“我不是天生这样,高中时候我喜欢过女孩子,遇到你之后我满脑子都是……”
“够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可不可以滚远点?”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颀颀,原谅我好吗?”程颐一脸哀求,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跪。
“不要这么叫我,恶心死了。”
“我错了,真的,对不起……”
“先去治病吧你!”
沈颀忍住打人的冲动,转身不欲纠缠。
许知霖没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他脸色平静以为彻底摊牌,谁知沈颀开口便是陪我喝一杯吧。
付钱时沈颀手有些不稳自己倒是没发现,旁人却看得清楚,不过许知霖没多问,任劳任怨地提起满当当的购物袋。酒混着喝极易醉,但此时的沈颀也许正需要尽快醉倒。
没开灯,点了根蜡烛,许知霖突发奇想,说是这样比较有气氛。
盘腿而坐的沈颀异常安静,仰着脑袋看完这一连串动作,于是许知霖那么一低头触及的是迷茫中带着天真的眼神,禁不住疑惑这都还没开始喝怎么就跟醉了一样。
坐下时他直言沈颀外表很有欺骗性,有时候看着不谙世事,要不是认识他,自己也会受骗。
沈颀被这个字眼刺到,边开酒边反驳:“我下下个月就过生日了哥哥,什么不谙世事,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啊。”
许知霖笑了两声,搭住他的肩,也开了瓶酒,和他称兄道弟。
“既然都叫哥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都要和哥哥商量。”
沈颀闷了口,低垂着头不说话。
许知霖用力搂他一把,啧道:“瞧这小可怜样儿,八成是程颐欺负你对不对。那狗东西是不是偷吃了,说出来,哥找人揍他!”
“就他那样还想绿我么。”沈颀斜睨一眼。
“不然呢,还能是你绿他啊。”
可真猜对了。
沈颀真假参半道:“他不是不行么,成年人总得纾解一下。”
许知霖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
“骗你的,这都信。”
“一点都不好笑!你这小混蛋亏我还担心你!”
沈颀大笑不止,虽嘴上说着对不起但一点诚意都没有,可那眼波流转在暖色烛光映衬下只让人觉得我见犹怜,无法真正气恼。
到后面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马行空,沈颀即便微醺也还记着,只管让它烂在肚子里,连同那些扭曲的阴暗面、不堪的欲望一同活埋,像宿醉一样清醒之前能够全部呕吐出来再好不过。
隔日许知霖醒来时沈颀早就去了画室赶工,许知霖也有校庆统筹活动需要忙碌,于是接下来几天两人甚少碰面,等到几日后偶遇沈颀与他人一起吃午饭,许知霖有些惊讶,忙发消息八卦那是何方神圣。
就一块儿吃个饭,还能是谁。沈颀回答得平平无奇。他不自恋,奈何薛钧宁就差把“我在追你”四个大字刻脸上,想不知道都难。不过他没有声张,一直保持距离。
便是醉酒那天早上,沈颀收到薛钧宁的消息,对方称可以无偿当他的模特。沈颀头疼不已,没回,到画室,对方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一看这学弟身形和面相,也是一表人才,笑起来很爽朗。沈颀应允。
说来薛钧宁也没什么出格的行为,但沈颀就是觉得他眼神怪怪的。尤其二人共处一室,男生视线会专注地落在他身上,并且离开时会邀请他进餐,起初两天沈颀都拒绝了,他也没有纠缠,但别人帮了忙——先不说这里头掺杂多少私欲,总拒绝也不好。早中晚薛钧宁的信息也会准时送达,沈颀一般都不回,可他就像一个尽责的敲钟僧侣,风雨无阻。
才一周不到,沈颀就和他吃了两顿饭,也一同出门购置过颜料。这么一来,匿名论坛里的风声开始转向。沈颀已然从高岭之花跌落神坛,但也有回复振振有词道,“要可以我也想被他渣,一天也好”,“沈颀长着一张即便当渣男也可以让人原谅的脸”。这些,他本人一概不知。
直到这天被许知霖撞到、询问,沈颀才有了些警觉。恰巧中午他帮了一个班里性格内向的女同学一点小忙,举手之劳,女孩提醒他论坛近来关于他的传闻,沈颀打开网页扫了几眼回说知道了。
翌日,沈颀跟薛钧宁说画作到了收尾阶段,谢谢他这几天的帮忙,并转了一笔报酬过去。那边好一会儿没反应,过了半小时才问,那以后还能跟你吃饭吗?
沈颀回答得很客套。
中午下楼觅食,不成想薛钧宁等在宿舍楼门口,沈颀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两人边往外走边聊。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没有,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给我发消息,让我别去画室了……”
“因为画完了啊。”
“而且一开始就说好了无偿,你还给我打钱。”
“我钱多,不行么。”
“……”
沈颀有个坏毛病,饿肚子会很没耐心。
他低声嘟囔:“非要说那么明白吗。”
不巧被薛钧宁听了去,学弟面色难看地停下,好半晌没出声。
沈颀走出几米,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扭头却是愣住了。
此时二人行至东校区的喷泉旁,东门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校长和秦向珩为首,后面还跟了两个校董和秦向珩的助理以及几位老师,一行人朝里走来。校长满脸堆笑,秦向珩没什么表情,但不难看出在交流。
秦向珩套了件深灰及膝大衣,内搭黑衬衫,整个人就像刚从巴黎时装周回来的男模。
走近了,沈颀才看到自己导师魏斌也在其列。沈颀硬着头皮,朝这堆人打招呼,一时犹豫不知叫老师们好,还是领导们好,幸好魏老师走到一边,招呼他过去。
“老师,怎么了?”
“等会我们出去吃饭,你也一道吧。”
沈颀一脸迷茫:你们吃饭,关我什么事。
魏老师说:“有个好消息,过几天就宣布。”
沈颀还是茫然,所以跟他有什么关系。
“悦香楼,记住了啊。”
沈颀只得先点头,下意识望向秦向珩,暗道这好消息怕不是跟这人有关吧。男人在下一秒看了过来,身体微侧,接着大衣口袋一动,钻出只小奶猫的脑袋,被主人按了回去。这一幕没有吸引太多注意力,但沈颀看见了,难免多看几眼,待人离开才转身,略一思忖,决定先去小吃店垫垫肚子。薛钧宁追上来,开口便问,是因为秦向珩吧。
“什么?”
“……你跟他是好上了吧。”
“没有的事。你在胡说什么。”
“那我还有机会吗?”
沈颀停下望着他说:“你都不喜欢我。”
“谁说,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
“看得出,但你没喜欢我,我也对你不来电。”
沈颀语气特别笃定,没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