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回原形》闻钩

12、第十三章

　　半小时后，盘山公路。
　　即便夜里风凉，还是无法给脸降温，一地引擎轰鸣声中，沈颀露出怀疑的眼神。
　　“骗我的吧。”
　　秦向珩失笑：“骗你做什么。”
　　“你喝醉了，想做点疯狂的事。”你没醉为什么我脸这么热？沈颀没发觉自己颇有些不讲理。
　　“我疯起来可不止只想一点。”秦向珩满脸不认同地让他先下车，在这等。
　　“不要。”
　　“听话。”
　　“我就不下。”
　　“行。”
　　秦向珩竟推开车门，趁人没反应过来，拔出钥匙，上了锁。
　　沈颀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秦向珩走向围成圈的人群，不知说了什么，他人均露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一开始提出飙车的男人咬咬牙，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应承。沈颀急得抓心挠肝，敲打窗玻璃发出闷响，可是车外与车内形成了两个世界，任他制造噪音，外面依旧不为所动。
　　不得已，沈颀在微信里狂轰滥炸，但对方毅然坐上一辆线条流畅、造型酷炫的黑色跑车，隐约可见一个低头的动作，给了沈颀希望。可直到两辆跑车并排，发出咆哮，他还是没等到回复。
　　超跑在响彻天的呼啸中化作两道利刃，瞬间没了影。
　　沈颀望着他们消失的前方，捏着手机的指尖发麻的感觉令他回过神。
　　原来秦向珩也会做这么疯狂的事。
　　沈颀眼中微动，心里很快随着眼眶泛酸而发紧。
　　引擎声已远去，秦向珩这车隔音不错，沈颀静坐其中，手机蓦然一震，送来黎之玟的消息。
　　荔枝荔枝：小颀颀没事吧，放宽心，阿珩技术很好的
　　沈颀不知道怎么回复。
　　荔枝荔枝：阿珩开跑前还加码了，赵三这孙子是该吃点教训了。
　　沈颀回了个问号。
　　但他没得到回答，黎之玟被旁人喊住不知说什么，沈颀更紧张，一手按着车窗，恨不能离得更近好听清他们在商量什么。
　　这时，手机又一震，竟是杨述。
　　Tree：你喜欢秦向珩？
　　来不及接话，对方下一条来了。
　　Tree：你知道他之前谈过几个，都没超过三个月么
　　Tree：为此我们下了注，赌你们能否熬过三个月
　　沈颀怔怔看着这几句话，半晌才动动手指，编辑文字。
　　沈颀：很可惜你们赌错了，我们没在交往。
　　Tree：呵呵，行吧，只是给你个忠告，别对他动心
　　沈颀：关你屁事
　　杨述收到这个粗鲁的回复也没动怒，反而笑呵呵的：刚刚赵三说你又找到张新饭票，被新饭票本尊听见
　　Tree接着说：你知道从小到大秦向珩最让人害怕是什么时候么
　　那个拱火飙车的刺猬头他想起来了，之前确实见过，并且没留下多好的印象，对他来说只是个不尊重别人、没家教的路人，犯不着记恨。沈颀还在等，对面却打住了。
　　最恨人吊胃口了。沈颀正想追问，隐约听见后方的轰鸣声，无暇顾及杨述的答案，忙扭过身朝后看，关心则乱，几秒后才意识到倒后镜更清楚。黑影转瞬进入人群视野，并且瞬息之间呼啸穿过，停在不远处的前方。沈颀心脏仿佛停跳般，目睹那高挑身影重回地面，擂鼓似的重新怦怦直跳起来。
　　众人欢呼着，迎接早已预料的结果。可是，秦向珩本人表情淡淡，径直回到自己的车，解锁，长腿一跨落座。
　　沈颀额头抵着玻璃，那处被捂热，让他忘记坐直。他斜着扫了主驾一眼，低下头没搭理去而复返的男人。
　　他若无其事得方才下车是为了买包烟。
　　秦向珩目不斜视坐了一会儿，声音沉得仿若这黑夜。
　　“就说我没醉。”
　　行行行，是我醉了，行吧。沈颀没好气地白了眼，不予作答。
　　“我不习惯副驾有人，会分神。”
　　……哦，这样吗。沈颀扫了眼，坐直了点，还是蔫蔫的。
　　秦向珩发动车辆，远离人群。沈颀宁愿自己喝下那杯酒，这样思维就不会如此清晰了。
　　过了一阵，秦向珩再开口：“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颀看向他。
　　“什么下次。”
　　“不会再把你留下。”
　　沈颀又一次将脑袋抵上窗玻璃，那里已经没有余温，但他知道马上又会染上自己的体温。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不要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了。我知道你没有特别的意思，但是换个人肯定会误解。”
　　车辆平稳前行，沈颀没得到回应，好像也没多在意，继而摆弄起手机。
　　破天荒点开那个群，往上翻了翻，黎之玟发的一个小视频引爆大伙儿的热情。沈颀不忘调低音量，居然是群里几人举起灭火器把刚才那两台崭新的跑车砸得稀巴烂……
　　众人哗然，混乱在狂欢，伴随声声砰的巨响，唯有人群里的车主脸色难看得要死。
　　玩这么大，真是低估这群有钱人了……沈颀眼皮打颤，忍不住点开第二遍，操，竟是真的，隔空感受肉疼：不要可以给我啊，干嘛要砸坏！这群败家子！沈颀恨得牙痒痒，紧接着心念急转，某个匪夷所思的想法钻出，致使那难以置信的目光挪向一侧。
　　秦向珩微微抿唇，神情依旧冷淡。
　　沈颀讷讷开口：“黎之玟说你加码，是指输的人把自己车砸烂吗？”
　　“是车给对方砸。”秦向珩更正。
　　“你……”疯了吧。沈颀嘴唇嚅动，把后面的话截住。你就不怕输吗？其实比起输赢更担心出现什么意外，盘山公路，危险路段出了名。沈颀没法理解这样拿命当筹码的活动，长到这么大，在此之前仅有的意外可能就是遇到程颐和秦向珩，也是后者一步步带他脱离原有的轨道。
　　几个月前的沈颀怎会想到自己会和秦向珩搅在一起。
　　随后，他静下心来直觉事有蹊跷，赌这么大怎么看都不是随意玩玩，再说，秦向珩并非蛮横无理之人，要么对方发疯惹到他，要么他真的疯了。
　　秦向珩瞟了眼他的手机，沈颀以为他有什么要说，等半天没等到，只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感慨。
　　“你说的更疯狂，是真疯啊。”
　　“错了。”
　　“那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秦向珩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颀便也没再问。
　　那夜秦向珩带他游了一圈盘山公路，后面一路无话，沈颀以为就那样过去了，临睡时收到对方微信。
　　秦向珩：白天去下面做什么？
　　这是憋了一天才来问吗？沈颀啼笑皆非：采风路过，进去走走
　　秦向珩：然后又迷路了
　　沈颀：……
　　秦向珩：迷路不知道找我
　　沈颀很委屈：……没信号
　　秦向珩：哦，画完发我看看
　　沈颀：不要
　　对方没多纠缠，但沈颀仿佛听见他的哼笑了。
　　翌日，实在是必修课太过枯燥，沈颀忍不住点开「你在想peach吃」，接连几个@，统统都在让他离杨述远点。原来今日杨述作为荣誉校友回校演讲，本落不到他头上，是秦向珩临时有事。
　　所以秦向珩又去哪里了？
　　他总是很忙，并且忙起来很久没有音讯。
　　即便明白，沈颀还是心有烦闷。
　　下午，他们分批去礼堂，杨述一篇论文得了奖，穿得人模狗样的，现场接受校长的嘉许。沈颀看得想笑，拍了段视频发到群里。
　　荔枝荔枝：小颀颀我听到你笑声了
　　沈颀极力否认。
　　散场后，杨述追上来喊他名字，周围同学都在看，沈颀和他走到僻静处。
　　杨述说：“等会儿一起吃饭？”
　　“才四点啊。”吃什么饭。
　　“我先预约么。”
　　“不好意思，今晚约了朋友。”
　　“好吧，那明天呢？”
　　“明天有小组作业。”
　　“后……”
　　“后天要回家。大后天准备小测，要复习。”
　　杨述听笑了：“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有必要这么明显吗？”
　　“杨师兄更奇怪吧，我和你非亲非故，更无冤无仇，你先是妄断我与秦向珩的关系，现在又来这套。你想做什么？”
　　“我想追你。”
　　“那我拒绝了。”
　　“话先别说太早。”
　　沈颀没理他，兀自离开。
　　没想这事儿秦向珩晚上就知道了。
　　秦向珩直接打来电话：“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能对我做什么？沈颀忽然来气：“你在质问我吗？”
　　“我是担心你。”
　　沈颀瞬间熄了火，讷讷道：“我没搭理他。”
　　挂断通话，沈颀惴惴不安到天明。
　　两周后，沈颀受邀出席黎之玟的生日宴，举办地点在一艘私人游轮上。
　　这期间还发生了件事，令沈颀耿耿于怀多日。上个周末，他陪许知霖逛街，偶遇杨述和方君钰。那两人没看见他们，沈颀条件反射拉着好友躲进店里，直至二人举止亲密地走过，他仍不敢置信。起初他没认出另一人是谁，还是许知霖眼尖。许知霖边推着他在店员怪异的目光中出来边说“这两人居然搞一起去了”，听起来早有耳闻。沈颀便假意接话，许知霖永远是他的八卦小宝典。坊间传闻姓杨的不是第一次撬秦向珩墙角，但碍于太子爷威压，一直没被拿到明面上来讨论，更何况秦杨两家交好多年，秦向珩也不可能为了已分开的情人和杨述闹翻。
　　许知霖其时边试穿一件长款大衣边叨叨自己的观点“不过秦向珩更像是不care那些莺莺燕燕”，说着小心翼翼瞥向沈颀。后者莫名其妙地瞪回去，终于意识到许知霖语气中的不对劲是什么，便给他解释自己与秦向珩并不是在谈恋爱。
　　“你们没在一起？那你画那么多……”
　　他怎么可能跟秦向珩谈恋爱。
　　沈颀又想起他们是如何开始的了。这阵子秦向珩很少找他，让他产生对方已然厌倦的感觉。
　　连三个月都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