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回原形》闻钩

11、第十二章

　　有一便有二……继而是三番五次。
　　几日后，沈颀捧着书行走在校园里，后方遥遥传来汽车轰鸣声，转眼就开到了旁边。黎之玟坐在敞篷车内，朝他打招呼。沈颀定睛打量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是谁。
　　“怎么，换个发色不认得哥哥了吗？”头发染成浅棕色的黎之玟看起来乖巧许多。
　　“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那日秦向珩给他简单介绍过几人的情况，沈颀只记住了其中一人和他同校，其余均为留学党。
　　“办事经过，想起你在这学校顺便过来看看。”
　　这个时间点怕不是有意来找自己吧。沈颀不知如何接这话。
　　“对了，上次忘记加你微信，来扫一下。”黎之玟掏出手机。
　　沈颀只得腾出手，扫码加了好友。
　　“先走啦，回头微信聊呀。”
　　黎之玟风风火火地开车走了，沈颀一脸莫名其妙，这是特地来加微信的？
　　晚上，沈颀画完画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自己进了个群。
　　「你在想peach吃」聊得正酣。
　　荔枝荔枝：来了来了
　　是大北啊：是谁来了，是某人的颀颀吗
　　车干车干：让我们列队欢迎某人的颀颀
　　保哥：某人呢
　　Tree：某人在想peach吃
　　荔枝荔枝：艹放我下车
　　保哥：你们矜持点撒，还有小朋友在
　　……
　　戳开群列表，秦向珩也在，但一直没说话。沈颀料想应该不是他授意，不然黎之玟用不着大费周章来他们学校就为加个微信……
　　沈颀正准备私聊问秦向珩，通讯录提示好友申请多了个，是群里那个tree，沈颀把人加上。杨述立刻发了消息过来，似乎一直在等。
　　Tree：终于在了？
　　不理人又很不礼貌。沈颀回：刚在忙
　　Tree：和秦向珩在忙么
　　沈颀：？
　　沈颀控制不住皱眉，返回，群里秦向珩终于出现：？
　　看着聊天列表里紧紧挨着的两个问号，沈颀忍不住笑出声。
　　杨述没了下文，沈颀更是很快忘了这茬。
　　那天没能吃到的面，秦向珩在这个晚上来讨债了。沈颀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收到消息，秦向珩刚从外地回来，马不停蹄赶来见他。沈颀心中疑惑，难道这人以前对情人都这么热切吗？刚上车还没坐稳，沈颀被拉过去，嘴唇一热，很快变湿润。秦向珩甚至等不及去酒店，车上就扒人衣服。幸好沈颀在迷糊中找回一丝清明，人来人往的正门，秦向珩在想peach吃呢？
　　他确实想吃peach。
　　（略）
　　沈颀：“……”
　　这导致他好长一段时间没主动点开过那个群，此乃后文暂且不表。
　　话说回来，和秦向珩做是很爽，但他没料到频率会这么高。就这一周而言，秦向珩来了四次，基本就是隔日就来一发。副作用是沈颀偶尔走神总会想到秦向珩床上那些荤话，又或者是面对某些事物难免浮想联翩，得花些时间平复，这让他效率前所未有的低。
　　这夜，沈颀决定委婉地提出暗示。
　　沈颀：你最近是闲下来了么
　　秦向珩：没，挺忙的
　　沈颀：那这几天老往我这儿跑呢？
　　秦向珩：就忙这
　　……这天没法聊了。
　　好在秦向珩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秦向珩：怎么，我打扰你了？
　　沈颀：那倒没有……就是最近做太多，有点吃不消
　　秦向珩：哦
　　秦向珩：明白了
　　这就明白了？秦向珩这么好说话么？沈颀暗自称奇，原本该为此高兴却心里不知作何感想。秦向珩家大业大，必定日理万机，抽出几天时间纾解也是能够理解的。说到底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互帮互助，所以要想冷静，也没那么难，又不是蜜里调油的恋人。
　　沈颀拿笔的手一顿，愣了好一会儿。
　　他在想什么啊？
　　紧接着秦向珩再次杳无音信，消失前连一句接下来会很忙都没提。
　　这日，沈颀带上相机外出采风。一个月里他会抽出几天，或漫步或乘坐地铁，去往这座城市里还未探索过的区域，后来逛着逛着，经过那间私房菜馆所在旧城区，沈颀不由走进，沿着青石路，摸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漫无目的地仰着脑袋，从距离相近的屋檐缝隙间看窄成一条宽布的灰蒙蒙的天。
　　他喜欢这种脱离时空、按部就班的房屋建筑，连周遭都泛着潮气，就像旧照片翻折的一角。
　　近来降温厉害，此地尤其阴凉，沈颀裹紧外套，莫名记起那人温暖干燥的手掌，当即愣在原地，片刻后，仿佛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匆匆转身往回走，可老天与他开玩笑，旧地重游竟再度迷失方向。
　　打开手机导航，转了半天没信号，沈颀气恼，万幸的是瞎转回到菜馆，不得已麻烦工作人员带自己出去。
　　真是邪了门了，这鬼地方他不会再来第三次了。
　　前脚刚出小巷，后脚那边就收到消息。
　　黎之玟在微信群cue他：小颀颀，你咋跑下面去了
　　堪称公开处刑，沈颀一脑门尴尬，假装看不见，下一秒黎之玟私聊来了，问的同一个问题，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沈颀只得硬着头皮回复，顺便祈祷秦向珩太忙，压根不看群。
　　荔枝荔枝：我们在附近哦，你要来玩吗？
　　要玩也不是这时候玩，他还没尴尬完呢，再说此时此刻并不想见到秦向珩，但群里他始终没出声，说不定没跟他的朋友们在一块儿。
　　见他一时没了声儿，黎之玟开始催促：来吧来吧，整天窝美术室不闷么，再说接触新朋友有助于激发创作灵感。
　　沈颀：？
　　沈颀：你怎么知道我学画画
　　沈颀：哦，那家伙说的吧
　　荔枝荔枝：小颀颀不要岔开话题
　　沈颀边往学校走边和对方插科打诨，不想走了没多久，旁边传来刹车声。
　　黎之玟笑得极其嚣张：“逮到你了！”
　　“……”
　　没想到黎之玟口中的附近还真就拐两条街就到了，都不用10分钟，跑车再次停住，沈颀被带进门，猜测这间高档夜店也是他们的产业，果然黎之玟搭住他肩一脸跟小伙伴炫耀玩具般介绍，分店已经开到邻省了，很有要垄断夜店界的意思。
　　沈颀觉得自己应该要有点表示，便真诚地说了句：“那你很棒棒。”
　　“什么很棒棒？”
　　接话的人并不是旁边的黎之玟，沈颀抬眼，和几分钟前最不想见到的人视线相撞。
　　什么啊，居然没在工作应酬，而是在鬼混。亏他还以为秦向珩跟别人不一样，不近酒色。沈颀一时怒上心头，表情也变僵了。而且他为什么不在群里回话！最后还是黎之玟把他撅过来的，秦向珩还在这纸醉金迷！要是他坚持没来岂不是至今还误会这人是个工作狂……
　　等等，他刚刚明明很不情愿看见秦向珩啊。
　　不对，现在也还是不想看他。
　　沈颀脸上不动声色，扯出一个假笑：“哥哥调酒的手势很棒棒。”
　　秦向珩正将两杯不同颜色的酒倒在一个空杯里，闻言一顿，哼笑：“叫我什么？”
　　反而是黎之玟唯恐天下不乱，哦哟了半天。
　　“‘哥哥’——秦少会玩。”
　　秦向珩没搭理，坐在长条沙发的一侧，朝他勾勾手指，沈颀不情不愿过去落座。秦向珩凑到他耳边，仍在纠缠称呼。
　　“平时不见你这么叫我。”
　　床上不都这么喊么。
　　可这话题不宜在大庭广众讨论，沈颀转转眼珠子，落在面前的玻璃茶几。
　　“你在调什么，我能尝尝么？”
　　“不行。”
　　“……”
　　“小孩子不能喝。”
　　“我成年了。”
　　“那还是小。”
　　“……”你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
　　“也不是不让你喝，叫声好听的。”
　　怎么，哥哥还不够好听吗？沈颀腹诽着，顺口喊道：“秦哥哥。”
　　“嗯？情哥哥？”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沈颀满足他的恶趣味却没接那杯酒，坦诚自己根本不会喝。秦向珩没有强求，放在了面前的移动架上。背景音切了首流行歌，急促的鼓点仿佛内心的躁动。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尝尝鲜？
　　说实在，沈颀不是没喝过，只是不喜欢酒味，更讨厌大醉的人身上那股子酒臭，思及此，不由眼角余光瞥向身侧，完全没法想象喝醉的秦向珩会是什么样子。可能会醉成一滩烂泥，搬不动。
　　思路打了个转又回到最初的地方：抿一小口应该不会怎样。
　　沈颀刚伸手去拿，吵闹声阻断了他。方才就有个刺猬头恨不能昭告天下从国外新买回两台全球限量跑车，现下那几人酒意上头吵着要到盘山公路飙车，谁输谁罚酒，那阵仗仿佛是打群架。今天本就人多，沈颀刚一到场还没看哪些熟面孔就被喊到一边，这会儿才打量闹哄哄的男的。
　　看着不大，还有点眼熟。
　　他朝黎之玟吆喝，问他们去不去，黎之玟又问秦向珩。
　　奉公守法好市民沈颀忙拽拽他袖子：“你喝了酒，不要开车。”
　　“没事，我没怎么喝。”
　　沈颀还是有点被吓到，害怕局面走向不可控，听这意思更怕秦向珩真的去，而在场的人都在等他拍板。

　　秦向珩更多安抚的话还没出口，先前发问的男人走到他们跟前，借着昏暗的灯光直直盯住沈颀。
　　“你是……程颐那谁啊？”
　　他的同伴赶紧扇他一巴掌，让人闭嘴。可惜二愣子不但不领情，还拎不清啥情况，追着重复一遍。出手阻止的男人只得小声解释，他才讪笑着说没看清，认错了。
　　为时已晚，秦向珩的目光朝他投去。明明是坐着的，处于下位，由下至上的眼神却让人发憷。
　　那人像是被掐住喉咙，支支吾吾，忘记要说什么。
　　良久，此处氛围由秦向珩一个起身动作而破冰。
　　“走吧。”
　　沈颀视线不由自主跟随往上，本能般跟着站起，在秦向珩一声令下后，手指仍紧紧攥住。
　　秦向珩扭头，眼神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
　　“真没喝，别担心。”
　　见人还不放心，秦向珩凑近，贴着他的嘴唇轻声说：“你可以尝尝我喝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