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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的美貌还没达标 ...

  •   剑门弟子经行试炼前,都要先告别师尊,奉“雪茶”。“雪茶”既是用新雪化的水,沏上一杯“白毫银针”,发茶味,显其色,不失其香。

      弟子奉茶以感激师尊在成年之前的教导,而师尊则品一口后以热茶浇地,为弟子洗过前尘。

      闻应舟平日懒散,在风阁的最后一天倒也遵守了规矩,一早起了,煮了茶给闻春晚送去。他敲门时,闻春晚正在红漆茶几上执着黑白棋子,墨色长发散着垂下到琉璃玉棋盘上,凝神敛眸,自己与自己对弈着。听到细微的敲门声,闻春晚把放在边上的绣着墨荷的海蓝色绒袍扯来,搭在身上。

      景明侯看着把门偷偷摸摸开了个缝的又迟君:“唉……进来吧,敲了门干嘛还偷偷摸摸做小老鼠。”

      主人既然不介意叨扰,客人也不用有更多的顾虑。

      闻应舟索性把门大开着,冷风随着他的步子一同涌进,白瞎了闻春晚一清早就点上的青烟暖炉。

      “师尊,这是弟子沏的雪茶。”闻应舟双手端着木质茶盘,上面是白瓷茶盏,盏盖上一点炽红的朱砂。茶盏边缘渗出的热气,飘散在略冷的房间,带着一股微苦的茶香。

      闻春晚没有立马接过茶盏,勾勾手指,对上弟子微愣的脸,道:“不急,先放下它,凑过来点。”

      闻应舟虽不知道他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过去,放了茶盘。

      师徒相距不过一尺,闻春晚抬手把站着的闻应舟拉的更近,又迫使弟子半蹲下身子,温热的手掌附上闻应舟的双肩,内力旋即通过手掌传递至闻应舟全身。

      掌下是雪水带来的刺骨感触,少年的衣袍冒出薄薄的蒸汽。

      闻应舟咳两声,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多谢师尊。”

      “别,多谢多余。”闻春晚拍拍弟子的肩,笑了声,撤手去端茶盏,拿到面前。

      揭盖,触边,抿一口,浇地,放回。

      一气呵成。

      “平时来的不积极……要走了,冒冷去做这东西”白羽扇不知何时又到了闻春晚手里,他拿着,冲着还站在原地,半俯着身子的闻应舟鼻上打了一下,吓得闻应舟身子一僵,眼睛一闭。

      “师尊……最后一面了,你也不对又迟说些好的。”

      闻应舟撇撇嘴,颇有些委屈。

      他以前不会做这种模样,只是被闻春晚捡回来宠着之后,越发在闻春晚面前刷性子。

      “就是最后一面,才要更平常些……”

      闻春晚最见不得他这副故意做出来的表情,又是一声轻叹,闻应舟的鼻子上又挨了一下。

      “好了,快走吧。”

      景明侯摆摆手里的白羽扇,后仰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躺在那琉璃玉棋盘边上的软榻上,淡然的闭上了双眼。

      不用多的言语叮嘱告别,十多年的相处,怕留更多的不舍,让人无端更加软弱。

      闻应舟心里了然,收了茶盘,道了句“珍重”,走的痛快。

      门被他合上,冷意在暖炉的催赶下消散的极快。

      闻春晚的双眸隐约睁开,顺着那不曾停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窗边。

      莫再迟了,傻应舟。

      他在心里喃喃道。

      江湖可没有师尊。

      ————

      青溪山的禁制是剑门阵阁四长老合力所设,融合八卦阵理,只有一直在青溪山生活的剑门弟子,才会知晓怎么在阵法里行走。

      闻应舟遇见病未疏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剑门禁阵前等了有一会儿了。

      还是照旧的装束,只是肩上多了不大不小的包裹。

      闻应舟压低头上的青斗笠,把包裹和剑袋背正,才走到病未疏面前,两人简短的道了好,不多言语,一前一后进了禁阵下山。

      还是带着寒的早晨,太阳还没出多久,山脚的店铺也没开多少。平日闻应舟闲着无事在山脚游玩嬉戏的时候,并没有对这些古朴茶馆酒肆多留意,此刻忽然到了告别的旅途,他竟然看的比平日仔细的多。

      身边不时也有经过的人,大多也是经行试炼的剑门弟子,总有几个面熟的,闻应舟和病未疏与他们点头致意,大家都没有多寒暄的意思。

      出了山脚绕着的店铺街,便是沿着青溪的商道,山脚多的是驿站,虽然走商道步行也不过两个时辰的脚程,但大多的弟子会选择租马车,一来是想早点赶到临近的城镇,和当地的【沙砾】取得联络,得到更多协助的任务,一来也是想早点熟悉外面的环境。

      经行首大都会在出山的那一刻告诉试炼弟子此行的第一站是哪个城镇,路线由经行首制定,执行的计划由试炼弟子选择。

      出山的时候,闻应舟身边沉默了许久的病未疏就乍得开口告诉他,第一站是风阁管辖下最近的一道城。

      闻应舟麻利的在驿站寻了马车,找了车夫,告知人家所往何处。那车夫常年载着剑门弟子出去,行事也痛快,只管让闻应舟把所有事交给他,等着到地点。

      两人道谢上车。上去后,闻应舟才发现极厚的青布幔帐里是干净的一张长软椅。

      他怎么没想到这层?这下他不是非得和病未疏同椅?

      两个大男人同椅是没什么奇怪的,但是他……

      闻应舟愣在那,坐也不是,下也不是。

      一同掀帘上车的病未疏半点也没懂闻应舟的尴尬,把“点寻芳”稳稳地挂在一边,靠着车窗那一侧的软椅就坐下了。

      闻应舟死死的看着他,仍在思考要不要和病未疏讲,他想换车。

      然而不等闻应舟开口,马车已起,他还半俯着,因为地形,车身震得有些厉害,他一个不稳就要歪倒。

      还好病未疏眼疾手快,伸臂环住了闻应舟,看他重新站稳,才嘱咐道:“小心,出山的路没有那么平稳。”

      闻应舟哪里还敢去细想刚刚被谁环了腰,光是刚出门就让自己的经行首帮了个忙,他就觉得尴尬到了头顶。也不介意两人之间的距离了,赶紧坐下,平复心绪。

      想了想,又把背上的小包裹取下来,放在两人的寸把距离当间。

      “又迟君这是何意?”清冽之音响起,带着浅浅的疑惑和不满。闻应舟惊得一抖,抬眸刚好对上那双如山水画般的瞳。

      “嗯……未疏师兄,又迟君,又迟君,又迟君生性羞腼,不曾与人共在狭小空间处过,所以有些不适应,只能用这包裹隔出些距离,才会舒适些。”闻应舟想了许久,才吞吞吐吐道。

      他俩距离实在是近,闻应舟可以确定病未疏一定捕捉到了他这些露馅的小表情,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慌张。他清楚的看到病未疏淡色的柳眉略微挑起,听见了病未疏从唇边溢出的一声清哼。

      闻应舟以为这就是极致了,病未疏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哪里想到,在几秒之后,他就听到了十几年来让他最难以接受的一句话。

      “未疏并不钟情男子,又迟君不用担心。”病未疏语气平常,像是在和谁唠家常一般“再者,又迟君并未有能让未疏改为钟情男子的美貌。”

      ???????

      “病未疏!你!”

      闻应舟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一张脸气的和抹在唇上的口脂一个色。

      好一个病未疏,亏你在剑门冷静有礼,一出门对着又迟君就是虎狼之词!

      “如何?”病 .说着 .虎狼之词 .未疏,仍旧淡淡的回话,也不管闻应舟是不是恼了,那副理直气壮的美人样一点也不改。

      “唉唉唉,两位,怎样了!怎么这样吵哦。”

      驾着马车的车夫听到闻应舟的吼声,也扯着嗓子关怀的问了句。

      “没——事。”闻应舟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被咬碎了,他疯狂的安抚自己。

      剑门的脸在剑门丢就行了,不能丢到外面去。

      少年瞅一眼身边自己合眼休息的病未疏,第一次这么想摧毁美人模样,一个忍不住,就想扑上去撕开病未疏的嘴,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好词。

      暖绒裘,美人面,待人有礼如清风,铸名锋,点寻芳,循规蹈矩心磐石。

      闻应舟想起剑门形容病未疏的话,心里流下了被欺骗的泪水。

      下山第一天,又迟君明白了,要真正认识一个人,就得靠他比别人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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