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旧事》柳兰Clivia

2、刺杀

　　第二天，红菱早早收拾好自己，去76号上班。随手译了一些密文，在里面挑捡些重要的信息记在心里。其中有一条比较重要的是“波兰之鹰即将到港”。她把刚刚译好的电文让人送到明长官秘书处，随后又编了个排班表，然后继续译电文……电文像雪花一般飞来，她实在译不了这么多，就分了一些给手下译，但她还是让手下每天编一个汇总对照表给她看一遍，这样她才放心。

　　而明楼办公室里，明诚收到了红菱送来的资料，扫了眼周围，没见有人在意这里，便悄悄的到了明楼的办公室，告诉了明楼这一消息。

　　明楼沉吟片刻，道：“给毒蜂发报，波兰之鹰即将到港，执行狙杀任务。让明台去。”

　　“明台”两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有短暂的沉默。二人都知道，明台一旦去了，就再也没回头路可以走了……可是明台已经拒绝了营救，他要是不走出这一步，等待他的将是更加严峻的考验，到时候他拿什么面对？

　　想到这里，明诚无奈的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出明楼办公室。

　　下班后，明楼明诚制定了狙杀计划。由于这次大姐也要去香港看望明台，明楼正好有消息需要大姐传递，于是便在家做大姐的工作。而明诚，则到了宋公馆，传达今天下午的口信—让红菱发电报给毒蜂。

　　门打开，明诚就看到红菱和秀珠正靠在一起看杂志，你侬我侬。那画面太亮，明诚赶紧咳了一声，打破这太过甜蜜的气氛，以防自己眼瞎。

　　红菱回过头，看到明诚脸色尴尬的站在那儿，抱歉一笑：“阿诚哥来了，请坐。”

　　明诚打量了两人一眼，随后给红菱使眼色，示意她把秀珠支开。

　　红菱会意，转头对秀珠说：“阿诚哥找我有点公事要谈，你只怕听了又要有一肚子火，就先上去自己玩玩吧。”

　　秀珠叹口气，默默的上去了。

　　等她身影消失不见，红菱才小声开口：“什么事？这里是我的地盘，放心说吧，师兄。”虽然她进伏龙芝军事学校的时候明诚还有一年就快毕业了，二人在学校里的交集并不多，被明诚领入组织后也是有任务才见面，但师兄就是师兄，而且红菱一直对明诚也很敬重，所以叫师兄叫的很心甘情愿。

　　“大哥说，让你给毒蜂发报，就说波兰之鹰到港，执行狙杀任务。由明台执行。”明诚小声道。

　　“什么？明台？”一时听到这个消息，红菱有点反应不过来。明台怎么会扯进这件事情里？

　　明诚预想到红菱会问这个问题，虽然有准备，但真回答这个问题，还是比较难受：“他被人拉进了军统。”

　　“被谁？”

　　“王天风。明台飞去港大报到的那天，王天风也在那架飞机上。”

　　红菱一时无话可说。这怎么听都像是早有预谋的啊？

　　“我今晚就把电报发出去。还有其他事吗？”

　　“这次明台去香港执行任务，大姐也会去香港，她会从香港带回粉碎计划是否启动的消息。如果粉碎计划启动，就由你和明台一起执行。”

　　“好的。”

　　事情说完，明诚也就告辞了。红菱趁着秀珠还在楼上玩，悄悄的进了书房，把电报发了出去。

　　事情都忙完后，她见秀珠坐在沙发上定神，就出声喊了一下。秀珠看了她一眼，说：“刚刚阿诚哥跟你在说什么？应该不是新政府的事情，是不是？”

　　红菱无奈：“秀珠，这些事你不要想，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为什么不能想，菱姐，我不是以前跟在你身后万事不愁的小姑娘了，你也不可能永远把我护在身后对不对？那么多年，我也长大了，就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吧。现在，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帮你！”

　　秀珠这番言辞恳切的话在红菱听来，却是如遭雷击。秀珠这么多年能在上海平安无事，也许是够机敏聪明，但她怎么舍得让她卷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中来呢？

　　“不可以！”红菱下意识的说。“你不能卷到这里面来！太危险了！”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现在太激动了，我不想跟你吵。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秀珠死死的盯着她：“你最好愿意跟我好好聊聊。”

　　“你先回去吧。”红菱突然有些心累。

　　另一边，明台正在训练，郭骑云突然找他到办公室布置任务。明台满腹疑云的进了办公室，不出意外的，王天风在等着他。

　　“老师。”明台打了声招呼。

　　王天风点点头，直接进入正题：“明天你大姐会到香港探望你。你要去一次港大，以免露馅。你在香港期间还要执行一个暗杀任务。波兰之鹰知道吗？”

　　“知道。”明台的回答很简短。

　　“好，熟悉一下资料，今晚出发，你们得再你大姐之前到港大。”

　　“是！”

　　接过资料的时候明台还有点忐忑，这是第一次接任务，而且还是暗杀的任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多熟悉波兰之鹰的资料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该出发了。一路上，明台一遍一遍的回想着资料，不知不觉的就到了香港。他们先去波兰之鹰即将下榻的酒店去踩点，等早上学校开门了就混进校园等待明镜。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居然遇上了堵车……就在他们快到港大的时候，正巧看见明镜的车也刚停妥……

　　一阵忙乱之后，明台总算有惊无险地跟明镜见了面。

　　与此同时，第九军区指挥部。

　　顾清明正在查看电文，有一份从上海发来的电文让他目瞪口呆……明台去香港执行暗杀任务？！开什么玩笑！谁带他进的军队！顾清明气得差点没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出去。要不是第九军区所有收到的电报都要在这里存档，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消息！他靠着一个军人强大的自制立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这份电报是从上海军统站发过来的，收方是湖南黔阳军校，收件人是毒蜂……

　　毒蜂？那不就是王天风吗？他跟父亲拜访戴局长的时候见过。他长舒了口气，拨通电话。

　　“请帮我转黔阳军校。”

　　“您好，这里是黔阳军校，请问您找谁？”

　　“我找王天风。”

　　“我是王天风，你是？”

　　“顾绍桓。”

　　“哦，顾家公子啊，有什么事吗？”

　　“少废话，明台执行的任务是怎么回事？”

　　“这是军统上面的决定，我只是个传令的。”

　　“好，你是想我找戴老板还是找委员长？”顾清明咬牙切齿地说。明家这么一个大家族他们都敢下手，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别想拿上面人来压我，顾大公子。明台他是自己愿意留在这里的。”王天风懒散地说。

　　顾清明听王天风的口气这么敷衍，立即火了：“他明明去港大上学的，怎么会听湖南军校这边的差遣！你当我是傻子吗？”

　　“爱信不信，前阵子有人来接他走，但他选择了留下。没有任何人逼他留下。既然他留下了，就得执行任务。而他也欣然接受了。这一点，可比你这个上不了战场的少爷兵强。顾参谋。”

　　顾清明默然。是啊，他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呢？顾清明闷闷的放下话筒。人家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瞎操什么心呢……况且人家是真的在杀鬼子啊……哪像自己，现在只能管管二线。不是不明白道理，但是顾清明还是心里有气。凭什么明台要受这样的苦，自己又凭什么处处受制，不能上前线……顾清明叹了口气，合上卷宗，又继续忙碌起来。

　　话分两头，明镜明台姐弟两短暂的相聚之后，各自分离。明镜去交接药品，明台则去酒店执行任务。他从搭档于曼丽手中接过房间钥匙，便大方的走向任务地点。

　　房间里到视野很好，一眼就能看到对面酒店的大门。如果目标从酒店出来的话，一枪爆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来了！明台看到一辆车停在酒店门口，随后从大门里出来几个日本士兵，在车前站成两排，似乎是在为什么人列队守卫。

　　应该就是那个波兰之鹰了。明台集中精神，等待着目标的出现。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角度和距离，心知自己的机会只有一瞬，如果错过了，任务就失败。

　　目标出现了！明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狙击镜里的目标不急不缓的移动着，明台看准机会，食指扣下扳机。狙击镜中的人已经倒下，酒店门口也乱翻了天。明台没太细看，连人带枪都隐藏在窗台后面。

　　完了？完了。完了……这个任务就这么结束了……他的第一个任务，就这样结束了。没有惊险，没有狂喜，只有迷茫。是的，迷茫。仿佛刚刚在执行任务的不是他自己一样。很不真实的一种感受。明台强迫自己回魂，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清理现场，销毁证据，然后去港大。

　　当明镜再次接他回到酒店时，对面酒店的门口已经有警察在调查那起枪击事件了。

　　明台探头看了一眼，明知故问：“姐，那里在做什么呢？”

　　明镜撇了一眼：“大概那里出了什么案子吧。管他呢。回去休息吧。”

　　当晚明镜就离开了香港。她想起不久前明台的呓语，少不得一阵心酸。要不是明台的母亲，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明镜和明楼。收养明台的这些年，她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教养，可以说是亦姐亦母也不为过。可是这么多年的教导和宠爱，仍然没有办法消除明台心中最深的梦魇。愧疚、自责吗？是有的。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切也回不去了……

　　明台看着大姐的车远去，心里也是一阵怅惘。怔怔的呆在原地好久。他不懂离别时大姐为什么会哭的那么伤心。

　　直到于曼丽来找他，他才回过神来。

　　任务顺利完成，他们也该回军校了，然后准备毕业，奔赴各地。虽然这个军校上得从头到尾都感觉很胡闹，但毕竟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他必须走下去。

　　明台找王天风交了任务。严格的老师少见的露出比较温和的神色。他们难得有这么平静轻松的谈话。

　　“恨我吗？”王天风突然开口。

　　明台有些失笑：“我有点怕你。”

　　这句话一出来，两人都轻轻的笑了。

　　明台看老师今天心情不错，就说：“老师，到上海前，我想去一次长沙。”

　　王天风心里大概知道缘由，也不说同不同意，只反问他：“是要去看你那顾家兄弟吗？”

　　明台被说中心事，摸头讪笑了两声。

　　“距离你到上海也还有一段时间，而且你去上海本来也需要到长沙转车。你自己把握时间就好了。”

　　“谢谢老师！”明台的到答复，心里悬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笑容也格外疏朗。

　　看着笑得特别灿烂特别不设防的明台，王天风突然想起了他还在军校的时候，也曾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也曾拐弯抹角想方设法的到那个人身边。甚至他会注意到明台，也是因为她。只不过她永远不知道，偶尔也会有一个人在她身后，默默的注视着她。

　　王天风将思绪收回，郑重地说：“一路保重。”

　　明台也郑重地向老师道别。满怀期待的回到宿舍收拾行李。这天夜里，明台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他满怀着不知名的情感，一直望着天花板望到了天亮。早上时间还没到到，他就拎着行李敲开于曼丽的门，催促她赶快出发。

　　于曼丽不耐烦地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你有点耐心好不好，不知道女孩子出门要很费时间的吗？等我三分钟。”她一边拾掇自己一边腹诽男人就是直线条，一点也不懂得体谅女孩子。

　　到了长沙，明台心急火燎地冲下火车，想要直奔第九军区指挥部，没想到还没出月台就遇到了顾清明，他很惊奇：“绍桓哥，你怎么在这里？”

　　顾清明接过行李，说：“我是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他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明台，“不说这个了，先跟我走。”

　　明台点头，往于曼丽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曼丽也正好往这边看来，露出了然的微笑，随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明台见于曼丽离开，便跟着顾清明上了汽车，还没坐定，顾清明就神情严肃的说：“你怎么会进军统了？”

　　明台也收起玩笑的神情，说起了事情的始末：“这件事比较复杂。我在去香港的飞机上遇到了军统的人，被他们掳到了湖南军校。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军统早就盯上了我，特意选了跟我同一航班，跟我制造偶遇。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暗桩安插在上海，这个人必须家世清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并且好操控。于是他们找到了我，把我带到军校训练。现在我算是从军校出师了，准备到上海去。在去之前，我想见你一面。”

　　“你好控制吗？我不觉得。”

　　“他们的错觉而已。”

　　“我听说曾经有人去救你，想要带你走，但是你拒绝了？”

　　明台听到这话脸色一沉：“你听谁说的？”

　　“王天风。”

　　“原来他知道……”明台若有所思，“那你知道准备营救我的那批人是什么人吗？”明台顺着话问下去，他实在太好奇了，那时候为什么会有人救他？那些人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跟自己又是什么关系？既然顾清明知道这件事，那他会不会知道来救他的人是谁？

　　只是顾清明的回答让他失望：“我不知道，王天风没说，我就没问。有些事不是那么好问的。”

　　“哦……”明台无所谓地撇撇嘴，心里不以为然。

　　顾清明见明台这个样子不觉有点担心，忍不住叮嘱几句：“你不要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跟你说。你进了军统，一切都要留个心眼，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心大了。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明台无奈地笑：“好了，我知道了。我就这么不让你放心吗？”

　　顾清明也同样无奈：“你真的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人啊。我再怎么也只能提醒你，不能帮你抵挡危险。往后的日子，还是要你自己多当心。”

　　“哎呀好啦，再这么说都没完没了了。我发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绍桓哥，你放心吧！对了，绍桓哥，你是怎么知道我进军统的？又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到长沙的？”明台这才想起他一直想问的是什么事。顾清明是怎么得到消息他今天到长沙的？

　　“我是看到了上海方面发给湖南军校的电报才知道你进军统的。当时我就打电话给了王天风。他说有人去救你，但你拒绝了。后来我一直忙，也没时间打电话到湖南军校。直到昨天我才接到湖南军校的电话，说你要回上海，今天在长沙转车。”顾清明没有说他一大早就安排好事情在车站等他了，这说出来明台还不得上房揭瓦。

　　“哦，是这样啊。”明台心里还有点开心，本来想给顾清明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老师提前给绍桓哥透了风。知道自己想念着的人同时也想念着自己，他也会想方设法的跟自己见面，这种感觉真的很妙！

　　“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几点的火车？”

　　“明天早上九点。我特意的。”明台冲顾清明抛了个暧昧的眼神，弄得顾清明一阵恶寒，恨不得当场给明台的脑子一记毛栗子。

　　顾清明最终还是忍住了暴打明台的冲动，恶声恶气地说：“你是不是皮痒了啊！进了军校还那么没正经。”

　　明台还委屈上了：“绍桓哥，我可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呢。”

　　这次顾清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往明台脑门上招呼：“我看你是找揍！”

　　明台看到顾清明脸红到耳朵尖的可爱神情，没有害怕，但还是讨饶：“哎呀，绍桓哥，你饶了我吧！”

　　顾清明横了明台一眼：“别贫了，快到地方了。准备下车。”

　　二人来到顾清明的住处，已是晚饭时间，顾清明略微整理了一下，就对明台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等一下我去打饭来。今天晚上就我们两挤一挤，明天时间到了我喊你出发。”

　　明台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绍桓哥你去吧。”

　　顾清明冲明台笑了一下，就出门了。已是12月的天气，顾清明走在路上还觉得有点冷。但是此刻他的心是温暖的，因为明台在身边。他瘦了，但是精气神看上去比以前好。看来他在军校确实受到了锻炼。对于明台的成长，顾清明还是很欣慰的。虽然前路未知，但是他愿意跟明台一起担负风险，一起奋战。啊，对了，今天要多打两个菜，给明台好好加个餐才行。

　　食堂的炊事兵看到顾清明满面春风地走过来，打趣道：“呦，顾参谋今天心情不错嘛？”

　　顾清明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嗯，有朋友来。我想打点饭菜回去。麻烦多打一点。”说着把饭盒递了过去。

　　炊事兵一听这话，手上的勺子也不动了，八卦的心立即起来了，连忙追问：“怕不是女朋友吧？”

　　这问题问得顾清明猝不及防，脑子里不自觉地把明台和女人联想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自己也笑了：“不是，是同乡的一个发小，今天正好路过这里。”

　　“哦，是小伙子啊，那怎么不带他来食堂，还特意打饭回去。我还以为是姑娘害羞呢。”

　　这时勺子正在辣椒炒肉上停留，被顾清明制止：“啊，不要辣的。麻烦给打那个鸡，谢谢。他休息呢，赶了一天的车，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我让他多休息休息。”顾清明随口说了个理由。其实这个理由倒也不算随便编的，明台确实舟车劳顿，他想让明台多休息会。但主要的原因还是明台此行极为秘密，当然是越少人看到越好。

　　“哦，这样啊。”炊事兵把饭盒递还给顾清明，“好了，给你多加了一倍的量，两个人吃足够了。”

　　“谢谢。”顾清明结果饭盒，入手确实很沉，分量很足够了。对着炊事兵报以一个微笑转身就离开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有一个留言在炊事班流传开来。说有一天冬夜，顾参谋带了一个不明人物回来，极有可能是伴侣，因为顾参谋那晚笑得很开心。目前所知道得那人得所有信息就是那人不能吃辣。虽然顾参谋说那人是男的，但也有可能只是为了避免传言才这样说得。毕竟谁也没见过那个人，而且顾参谋把那个人照顾的无微不至，说是男的，有点说不过去。男的需要这样吗？挑食还不出门？

　　当然这一切留言并没有传到顾清明耳中，就算传到了顾清明耳中他也只会失笑。

　　当顾清明回到房间，正看到明台随手拿了一本书在翻看。明台的身姿站得笔直，看上去确实有些军人的气质了。顾清明一时恍了神，好在他很快就定住了，出声喊了一下：“过来吃饭了。”

　　明台闻言放下书，笑说道：“啊，我正好饿了！有什么吃的？”

　　他接过顾清明手中的饭盒，快速的打开，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再看饭盒里面，装着让人食指大动红烧鸡块，色泽鲜亮油光十足，还有青菜，也是绿油油的，看着就有胃口。

　　军训的日子可吃不到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菜，果然在绍桓哥这儿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哇……我太爱了！绍桓哥你不知道，军校那个地方的饭菜根本没有油水。我要是再在军校呆着，就要没有正常的味觉了。”明台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抱怨着。

　　顾清明听了莫名觉得心疼，夹了块鸡肉到明台碗里：“那你多吃点，特意打的不辣的菜。”

　　明台心里不期然的涌起一股暖流，讪讪笑道：“谢谢！其实也不必这样的，我在军校已经习惯吃辣了。这我倒没所谓。不过还是谢谢你照顾我的口味！”明台冲顾清明笑得阳光灿烂，顾清明也不自觉地跟着微笑起来。好像跟他在一起，总是容易心情变得愉快。

　　“对了，今年你会在上海过年的吧？”顾清明问道。

　　“嗯，会的。你呢？今年在哪过年？”明台思索了一下，又带着点期待问出问题。要是也在上海多好啊。这样就可以一起过年了。他想起了五年前和顾清明、宋红菱和白秀珠一起过的年。那一年虽然大家有点不欢而散，但是能和朋友们在一起过年，在这个战乱年代已经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了。

　　想到这里，明台又问：“红菱最近怎么样？她是不是回上海了？”算算时间，她应该从军校毕业了。但是毕业后会去哪里，这倒是没听她说过。要是她也回了上海，那今年他们四个人就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这话提醒了顾清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电报递给明台：“红菱回上海了，她家人准备办圣诞晚会，正好设宴为她接风，邀我们回去。这阵子战事稳定一点了，我也想休几天的假探探亲。过完年再回来。”

　　“哦？”明台挑了挑眉，“我们？她知道我们在一起？”要是她知道明台的动向，那就说明她可能是与军校有联系的。那她到底是属于哪边势力的呢？也是军统吗？

　　顾清明好像知道了他心里的疑问，给他解惑：“她现在明面上是在76号工作。但具体是哪方面的人还不得而知。这份电报是她自己以个人名义直接发给我个人的私人电报，并且是加密电报。”

　　“所以你也想回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她挑这个时间点给我发这个电报，主要不是给我看的，而是给你看的，告诉你到上海之后联系她。有没有可能，你在上海的接头人甚至是上司就是她？”顾清明分析着说。

　　“不无可能。”明台表示同意。要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有趣了。

　　后来当然没有发生明台期望的春宵一度，二人只是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无比安稳地入睡了。这大概是两人最近一段时间睡得最安心最舒服地一觉了。因为有彼此在身边，所以不再有牵挂，不再不安，看到对方好好的在自己面前，这就无比满足了。

　　第二天，明台被亮光照醒，旁边还留着顾清明的温度，但是人早已不再了。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表，已经七点了。他猛地起身穿衣服。一阵手忙脚乱之中只听见顾清明沉稳地说：“不着急，我等会让人开车送你去火车站。应该来得及。我还有工作要交接，就不送你了。”

　　这时明台才发现原来顾清明一直在这里，他往那边看去，只见顾清明背对着他坐在桌前，背影笔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分外好看。这样的背影，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知道了。”明台胡乱地应了一声，穿好鞋子走到顾清明旁边，张开双臂想要索要一个拥抱。

　　下一刻，顾清明的双臂温柔地环上他的肩膀，略带沙哑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回上海后一切小心。我不久也就回去了，等我。”

　　“嗯。绍桓哥，我先走了。”这一个并不缠绵的拥抱给了明台走下去的勇气，让他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加坚定。因为他相信不管前路如何，总是有人跟他同行的。带着这一份信念，他踏上了返回上海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