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旧事》柳兰Clivia

1、潜入

　　1935年，上海。明镜在家中刚刚与顾老谈妥一桩生意。顾绍桓随着父亲一起来到明家，正与明家的小弟明台一起打网球。

　　顾绍桓一个完美的反击，让明台错失了一个球。明台拍子一撂，躺在草地上挺尸，嚷嚷道：“不公平！凭什么你们一个个网球都比我厉害！”

　　顾绍桓朝天翻了个白眼，口气有点挖苦：“就你这娇惯的脾性，赢你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明台咬牙：“不跟你们这群没人性的玩了。我去找红菱，你去不去？”

　　“去。”

　　宋公馆距离明公馆不算远，两人走路就能到。正逢新年，上海的街头很是热闹，明台一路走一路买，路才走了一大半，手里已经拎满了吃食。快到宋公馆门口的时候，明台见路过小贩的糖炒栗子很好，又准备买上两包。

　　顾绍桓乍舌：“我不记得红菱食量有那么大啊？你这买的也太多了吧？”

　　“还有秀珠也在呢。给她俩的。”

　　“哦，我几年没在上海，都不了解行情了。我倒不知道，你们几个关系都这么好了。秀珠过年会在红菱家，而你又恰好知道这件事。”这话里若有若无的醋意让明台摸不着头脑，他嘿嘿笑了两声：“绍桓哥，帮我按个门铃呗，我手拎着东西呢。”

　　顾绍桓默默翻了个白眼，还是抬手按了下门铃。

　　管家一见是明家顾家的两位公子，立马热络的招呼着进来。

　　此时红菱和秀珠正好在大厅里吃着水果翻杂志，听见明台和顾绍桓来了，笑道：“明台，昨天说你要来拜年，我还想你就个人过来，没想到你还又带东西又带人啊！”随即她头偏向顾绍桓打了个招呼，“绍桓哥，稀客。”

　　顾绍桓冲她点头：“父亲有些生意要跟明家谈，我也就一起跟过来了。恰逢过年，就到府上来拜年。”

　　“随便座。”

　　明、宋、顾、白四家本是世交，关系错综复杂。四个家族的小辈在一起倒也不会冷场。本来四个人聚在一块，正好凑个牌局，但是顾绍桓不爱玩牌，于是红菱就提议去她常去的俱乐部去玩。剩下三人并无异议，红菱便叫了司机，载他们去俱乐部。

　　秀珠年纪小，平常家里人是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的，这也是她第一次来俱乐部。她拉紧了红菱的手，神情有些无措，又有些好奇。红菱见到秀珠的样子，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柔声说：“跟紧我就好了。”

　　秀珠朝红菱笑了一下，以示相信她。红菱嘴角也微微上翘。她心里却想，这姑娘怎么能那么招人呢？自己可得小心看护好她。
　　在四人开了桌台球，轮流打着玩。秀珠不太会打，红菱就手把手的教她。明台在一旁闲唠嗑：“过个半年就毕业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读军校吧，可能。”红菱带着秀珠打进了一个球，答道。

　　明台略略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嗯，不错，这样比较符合你的个性。”

　　红菱朝天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秀珠回头朝红菱微笑：“明台哥肯定是在夸你。你穿军装的样子一定很英气。菱姐，你是要念陆军学校吗？”

　　红菱摇摇头：“不，我想去国外念。国内太麻烦。”

　　顾绍桓点头同意：“我就是在德国念的军校，如果有需要的话，告诉我一声。”随即，他转头问明台，“你准备做什么呢？明台。”

　　明台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还能做什么的，跟我大哥去巴黎念书呗。我要是跟我大姐说我想念军校，我大姐非打死我不可。”有谁知道其实他也很想念军校的啊！

　　“就你那样的大少爷还想去军校，可饶了军校吧。它招你惹你了？”红菱抓紧机会挖苦。

　　顾绍桓也点头附和：“运动一点也不行，确实不适合军校。”

　　秀珠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是想干嘛？！秀珠你点头只是因为你红菱姐那么说吧？！其实你根本就对我上军校这件事没想法的是吧？！明台在心里咆哮。他咬牙道：“你们还是不是朋友了！哪有这么损人的！”

　　“是朋友才损你啊，不然损你干嘛。”

　　……明台彻底无语了。红菱迟早栽在她这张嘴上。他在心里默默诅咒着。

　　“不想跟你们在一块了，只会打击我。我走了。”明台实在是不想跟这群只会打击他的损友们在一起了。站起身来就想走路。

　　顾绍桓也披上外套，说：“我跟你一起走吧。”他冲着红菱点点头，算是告别。

　　“要我让司机送你们吗？”红菱问道。

　　“用不着。”明台丢下话，扬长而走。顾绍桓对两个姑娘抱歉一笑，也跟着明台出去了。

　　红菱见两人都走了，就剩她们俩在玩也没什么意思，就提议说：“要不咱俩再打一会也就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嗯。”秀珠同意。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绍桓和明台并肩而行。

　　顾绍桓见明台还是有点不高兴，便宽慰他道：“红菱一向嘴上不饶人，但她也没什么坏心，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我知道。我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你们都说得我好像是个一无是处的少爷样，我多少有点受打击……”明台转头看向顾绍桓，苦恼道，“绍桓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没有人觉得你没用。你人聪明机灵，脑子活，这在将来会很有用。只是你要把性子定下来，这样才能做大事。”

　　明台点头，笑得阳光灿烂：“绍桓哥，我们快点走吧，我都饿了。”

　　“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夏末。红菱一如她计划的那样，出国去读军校。秀珠在上海的机场为她送行。

　　临别时，红菱不放心的叮嘱道：“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世道乱，别在外面疯玩。也别跟人使性子，要是被小人惦记上那你就真的哭都没处哭了。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秀珠有点无奈：“知道了菱姐。你也真够操心的。你见过我对了除你以外的人使过性子吗。你简直管的比我哥还多。”

　　红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哥要是能向我一样对你上心，我也就不会对你说这些话了。总之，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嗯。我等你回来。”秀珠微笑道。她不想离别的时候哭哭啼啼的，她想笑着说再见。菱姐不是说别让她担心嘛。

　　红菱心头暖暖的。有人等着自己的感觉，真好。她拎上行李，冲秀珠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红菱这一去，就是四年。这四年中，发生了很多事，大到上海沦陷，小到顾绍桓化名顾清明到长沙参军，明台计划去港大读书，等等等等。

　　也不知，秀珠怎么样了。

　　重新走在上海的街头，红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谁会想到，就在两年多前，这里还爆发过战争呢。宋红菱收拾心情，向着目标走去。

　　她的目的是特工总部76号，在侦听部，暗中给组织传递消息。组织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就等她报到了。
　　她找到接待的姑娘，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来意。她顺着指引找到了汪曼春的办公室，却没想到汪曼春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一个人在了。

　　“找你来，不是让你来帮忙的，是让你来做事的，跟我汪曼春做事。明白吗？”

　　红菱在门外听见汪曼春在训话，心里一紧。她原以为这个差点成为明家大嫂的人会很好说话，正准备套套关系的，没想到对待下属却是如此严厉。不过想想也是，这可是76号特工总部啊，哪个能跟你温柔如水呢。

　　红菱静默了一会后，看到一个女孩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深吸一口气，敲门，向上司报到。

　　“请进。”汪曼春随口应道。当她抬起头来时，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但却一时说不上来名字。

　　红菱微笑道：“汪处长，我是宋红菱。今天刚来侦听组报到。”

　　汪曼春恍然大悟，原来是以前跟明台玩得很好的那个姑娘。

　　“是你啊。你怎么到这儿来做事了？”汪曼春有些疑惑。这样一个世家小姐，怎么会想到特工总部来工作呢？

　　“我在国外学的破译。回来后就想找份工作。”

　　原来是这样……汪曼春沉吟一会，道：“刚刚出去的那个人，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她是新进的侦听组组员，就在你手下做事。我把跟她讲的话再跟你讲一遍。你过来，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做事的。我不会因为你跟明家的关系而对你降低要求。明白吗？”

　　“明白。”宋红菱静静地答道。

　　汪曼春点点头，“嗯，你先去侦听组熟悉一下，顺便认识一下刚刚的新同事，今天就正式上班。”

　　“是。”红菱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红菱总算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总算是在特工总部安插下来了。

　　她的上级是明楼明诚，来之前，他们说在侦听组还会有一个人做她的副手，代号是夜莺。会是刚刚看到的那个姑娘吗？

　　她怀着疑问来到了办公室。只见那个姑娘已经在调试仪器了。她听见动静，连忙摘下耳机，往门口看来。

　　红菱冲她微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新任的侦听组组长宋红菱。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徽茵，是从政府办公厅调过来的。”

　　“哦，是从政府办公厅来的。”红菱沉吟着，政府办公厅……明楼……多半是了。

　　她点点头：“你机器调试得怎么样了？汪处长可是很着急呢。”

　　“已经好了。”朱徽茵答道。

　　“好。我还需要近一年的密码译文和事件的对照表，还有侦听组现在的花名册。可以整理出来吗？”

　　“可以，请您给我一些时间。”

　　“当然。”

　　“您需要喝些什么吗？我这里刚好有点咖啡。”

　　红菱心中一凛，这是他们之前对好的暗号。她对朱徽茵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我想要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朱徽茵也微笑点头，默默的出去了。

　　于此同时，宋红菱在房间里转了好几转，确定没有窃听器一类的东西后，她站到窗前，观察76号的环境。

　　其实76号的格局一眼望过去也就明了了，她所在的电讯处是一栋二层小楼，在花棚旁边。围着花棚的还有一栋三层小楼和三间很别致的平房。三层小楼是76号领导人李士群等人的办公地点，平房是日本宪兵的督导室。另外还有一排平房，是审讯室。

　　正当红菱思考地形时，朱徽茵已经抱着一沓资料进来了。

　　“组座，您要的资料。”

　　“叫我红菱就可以了，也不是什么大官。”红菱接过资料，“你也一起来看吧。”

　　“好的，我先去看一下咖啡，应该已经煮好了。”朱徽茵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人很难看出有什么起伏。

　　红菱点点头，目送朱徽茵离去。似乎这个人，也很不简单呢……

　　她随手翻着资料，大概浏览了一下，不得不说伪政府或者说原国民党的谍报工作做得还是很可以的，就她所能接触到的密文来说，有些要不是更换了密码本，他们简直就要破译出明文来了。红菱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现在她在做这个工作，她该如何用错误的方法破译，才不会引起怀疑呢？

　　这时，朱徽茵进来了，她见宋红菱看资料看得出神，便轻轻地把咖啡放在桌上，小声提醒：“您的咖啡。”

　　红菱扬起头微笑致谢。咖啡还拿在手中的时候一股香味便扑鼻而来，凑近鼻尖，咖啡的香气更加浓厚。朦胧的雾气中，她仿佛见到一个穿着洋装的少女笑靥如花：“我最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了，苦尽甘来嘛。”记忆中的她是那么的纯真无邪，像个洋娃娃一样。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你才多大，就喝苦咖啡，还说苦尽甘来？你懂苦尽甘来的意思吗？”

　　“当然知道啊，”少女煞有介事的点头，“就像每次没有见到菱姐是苦的，见到了菱姐就是甜的啦。”

　　她笑得直摇头，心里却是甜的。

　　“资料是可以带回家看的吧？这里什么时候下班？”红菱忍不住问朱徽茵。她好想快点见到秀珠啊……

　　“是五点下班的。不过今天有一个舞会，大家四点就可以下班了。”

　　“舞会？都有哪些人在？”她是一个新来的可以参加这个舞会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熟悉人员的机会。

　　朱徽茵解释道：“舞会是76号主办的，76号、政府办公厅、还有日本方面都会参加。地点就在小高楼那里。”

　　“76号主办的，是不是意思就是，76号的人都可以参加？包括我们这些新来的？”

　　“是的。”

　　宋红菱心中有点哭笑不得，这到底算是巧还是不巧呢？本来是想早点下班跟秀珠见面，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个舞会……

　　红菱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三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先看看资料吧。

　　红菱吩咐道：“先看会资料，四点的时候咱们直接去小高楼。”

　　“好的。”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宋红菱和朱徽茵到了小高楼。里面已经布置得金碧辉煌，璀璨夺目。与会的人也到的都差不多了。日本人很快就能认出来，但是政府办公厅和76号的人想要区分却是有点难度。她只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将每个人的面貌举止衣着谈吐都用心记下，在心里做个编排。实在太过疑惑的就问朱徽茵，好歹她之前在政府办公厅做过事，要比她了解一些情况。好在她是新来的，论职位也就是个小喽啰，躲在角落里并不会惹人注意，人家只当是两个女同事在咬耳朵讲八卦。

　　将所有的情况梳理通透以后，红菱开始安心的享受美食，并思考如何在76号安营扎寨。或许靠着明家兄弟比较好？明宋两家本来也交往甚厚，有了今天这个照面，今后联系起来在外人眼里也不会太突兀。想到这里，她便端起一杯香槟，往明楼明诚那边走去。

　　她还没走到明家兄弟跟前，明楼就率先扬声道：“咦，这不是宋家的小姐吗？”

　　明诚也顺着明楼的目光向她看来，眼神中还带着些惊讶和疑惑。

　　真是好演技。红菱腹诽。但她面上还是微笑致意道：“明大哥，阿诚哥，久违了。”才不久呢。

　　明楼也笑道：“刚才听曼春说你进了76号工作，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是的，托了家里的关系找个饭碗。”

　　“那府上的事？”

　　“家中事务都由家父和小妹打理，我已经很久没插手过家中的生意了。”

　　“原来如此。宋明两家在上海政界商界的地位都举足轻重，如今你我又同为新政府效力，希望将来你我能通力合作，一同为上海开创新局。”明楼将手中的香槟略略一斜，红菱也紧跟着把酒杯凑过去，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似是达成某种默契。

　　“是，红菱谨记。”

　　之后她和明家兄弟又闲聊了几句，便又回到了会场的边缘，默默地看着一切。明家兄弟二人兵分两路，明楼应付汪曼春，明诚应付南田洋子，倒是有说有笑相谈甚欢。红菱在旁边看戏似的看了半天，突然有人送了张条子过来，大意是周佛海提议参加和平大会的人员坐船去南京。她忍不住问朱徽茵：“这消息确实吗？”

　　朱徽茵也不知情况到底怎样，只得说：“不确定，需要明先生甄别。”

　　“那你找个人把条子送到明先生手里。”

　　“是。”

　　不一会，一个人便拿着条子递给了明楼。这时明楼明诚二人刚跟汪曼春和南田洋子刚刚周旋完，便见有人拿了张条子过来。二人面面相觑，明诚也忍不住问了和红菱一样的问题：“这消息确实吗？”

　　“这么早放出消息，很有可能是幌子。”明楼边走边说，“先按兵不动。”便和明诚离开了会场。离开会场时，明诚轻轻的向红菱的方向摇了摇头。红菱会意，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她在会场又待了大半小时，见有人都陆续散去了，就跟朱徽茵打个招呼，也离场了。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跑到白公馆，红菱小心翼翼地按响门铃，静静的等着。也顺便趁这个空档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整理一下自己因为跑步而紊乱的气息，也整理一下因为即将见面而激动的心情。

　　终于，有一个小姑娘出门来问：“您是？”

　　“我是宋红菱。我找白秀珠小姐。”红菱有些犹豫，“如果她睡了的话，就不要打扰她了。我明天再来拜访。”

　　“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小姑娘咚咚咚就上楼去了。

　　红菱耐心的等着，不久，一个白裙子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跑下来。随即听见脆生生的女声道：“菱姐！”

　　红菱心里充满暖意，浅浅的笑着：“秀珠！”

　　白秀珠扑到宋红菱的怀中：“我等了你好久……”

　　红菱心中一软：“我回来了。应该不会再走了。”

　　“真的吗？”白秀珠听到红菱说不会走了，心里很是欢喜。

　　“应该吧。起码这两年会一直在上海。”红菱有些心虚的说。其实她对未来也没有方向，不过组织既然把她安插在76号，那起码最近一两年应该还是会在上海的。斗争形势不会很快就明朗，一两年的消息传递还是必要的。

　　“太好了！”秀珠把头埋在红菱的肩膀，眼泪落在红菱的衣服上。好在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很厚，不然红菱一定一开始就发现秀珠哭了。但是现在红菱却有点窘迫。因为现在她和秀珠的姿势有那么点微妙……秀珠的头往下蹭了蹭，额头抵在她锁骨的位置……于是这姿势……略像埋胸啊……

　　红菱还是从秀珠混乱的呼吸中听出了她的不对劲，她将秀珠的脸捧起，擦去泪水，柔声道：“傻姑娘，我都回来了，应该高兴才对，不是吗？”

　　“我好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秀珠再也忍不住，眼泪珠子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前年上海打仗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要不是我哥硬把我拉到重庆，我或许就真的没命等到见你的这天了。不过战事有一点平息我就又回来了。还好我回来了，不然也见不到你。”

　　红菱听了这话心里颇多感慨：“以前我傲，总看不上你哥哥的作风，虽然现在我对他的看法也未见得有多大改观，但是至少他能保护你安全，我很感谢他。”

　　秀珠扑哧一笑：“说得好像照顾我的安全是你的责任，我哥哥反倒成了外人似的。”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确实是把照顾你当成我的责任了……”是啊，秀珠和她哥哥才是一家人，为什么自己反倒把自己看做是秀珠的亲人，她哥哥竟成了外人呢？红菱默默脸红。又瞥到秀珠似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脸就更红了，强行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回来了，而你身边又没有人，照顾你自然就是我的责任了。但是我也不能够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凡事还是得你自己当心。”

　　“我知道。这一年多我一个人在上海不也没事嘛。”

　　“现在不一样了，日本人想要在上海成立新政府，历来改朝换代的前后都不平静，上海怕是要有事发生。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心大了。”

　　秀珠无所谓的说：“军政上的事我不想操心，我也不想懂。我只想不要再打仗了，我们可以在一起，过安稳日子。”说到这里，秀珠似乎有些害羞，低下头摆弄了一会衣角，随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这次回来，准备做些什么？”

　　红菱如实回答：“已经找到事了。在76号的侦听组工作。”

　　秀珠听到这句话，一时说不出话来。

　　秀珠的反应其实早在红菱的意料之中，于是起了故意逗她的心思，问道：“怎么了？”

　　这问话似是把秀珠点燃了，她气道：“还问我怎么了，你堂堂一个宋家的大小姐，哪碗饭不好吃，偏要吃日本人这碗饭！”

　　红菱沉默不语，良久，才说：“我自有主张。”

　　秀珠眼眸微转，皱眉道：“早知这样，当初我就该主张你不去念军校……宋长官，我累了，想休息。您自便吧。”这明显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红菱苦笑了一下，起身告辞了。心中担心，也不知道秀珠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没有。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