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之蓝清未扬》俗夫子

4、满身伤痛别旧地

　　朱其扬跑的很快，也是因为跑的太快了，中途摔了一跤，重重的砸到地上的时候他还有些懵，这是那么多次爬山下山中，他第一次摔跤。原来身边没有蓝清，他会那么容易摔跤，还真是疼啊！他又飞快的爬了起来，继续往后树林跑。来到了平常里常待的地方，朱其扬一路上都在大声喊着蓝清的名字，好不容易到了树林，他喘了一口气正要再喊，突然头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似乎是在回应他！
　　“蓝清！”
　　果真是蓝清！依旧是那棵他经常坐在上面晒太阳的歪脖子大树，少年坐在上面，头和身子都紧紧依偎着树干，跟平常桀骜不驯的大佬坐姿完全不同。冬天的天亮的早，即便是在阴暗的树林里，也能看见蓝清有些红肿的眼睛和冻的发紫的嘴唇！“蓝清！还有力气吗？跳下来，我接住你！我们……回家！”朱其扬心疼的几乎都要落泪，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只想带蓝清回家。树上的人儿犹豫了一会儿，松开了抓住树干的手，直挺挺的落了下来。是“落”。不是“跳”。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往下跳了，光是放手，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即便如此，朱其扬还是接住了他，稳稳的。一个十岁的孩子，一米六的身高。抱在手里，却是出乎意料的轻。
　　“朱其扬，……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怀里的人声音微弱而沙哑，看向他的眼睛也仿佛像一池死水，虚幻而无神。这样的蓝清，仿佛已经打碎了那层屏障，把所有的情绪都一五一十的展现在了朱其扬的眼前，可是这样的蓝清，却也真的吓到了他。他以为他只是有些孤僻，这大多数孤儿都会存在，但他似乎有更深的，压抑着的更为复杂的痛苦。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朱其扬这样想着，努力的挤出了一个像蓝清一样别扭的笑容，认真的承诺：“好，我带你回家！以后，哥哥保护你！”
　　依旧是往日里下山的那条路，朱其扬背着吹了一夜冷风发着烧的蓝清往回走。平日里总要趔趄几下的路，今天却走的稳稳当当的。直到回到孤儿院内的时候，直到众人帮着一起将蓝清放在床上喂下药后，直到蓝清睡着了之后，直到晓光为他递来一个毛巾他却立马拿去给蓝清擦额头上的汗珠的时候，直到朱继承再次拿了一个毛巾贴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安置好了蓝清，其他孩子都照常去吃早饭，院长似乎也没有多紧张，只说平日里蓝清就有些调皮，这次乱跑习以为常之类的。朱其扬中途瞪了他一眼，才止住了他的话头，讪讪的走了。只留下朱其扬一家人守在门外。
　　“爸，妈……”
　　“扬扬不用说了，我们知道蓝清不是那样的人。”朱继承拍了拍朱其扬的肩膀，安慰道：“这孩子，初识见面时就感觉他很平常的孩子不同。看上去虽然冷漠，但是本性倒是不坏，听你这一个多月对他的感受，我们知道，他一定是一个好孩子。只不过，生活错了地方。”晓光和朱继承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明了。这个地方看似是个慈善机构，其实却势利的很。蓝清这孩子，不像其他人一样做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去讨好院里的有权利的孩子和院长，因此第一次来时，院长都是直接忽视了蓝清，把其他孩子介绍给了他们。蓝清丢了之后，所有的孩子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就连院长说话间都尽是阴阳怪气。私下里，院长甚至打电话劝告他们收养别的孩子，几乎把所有不堪的形容词都放在了蓝清身上。他们不知道为何整个孤儿院都对蓝清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和不满，他们甚至也曾怀疑蓝清是否如院长所说的那样。直到他们再次见到蓝清，晓光在看到蓝清接受礼物时清澈而不安的眼眸，心疼的几乎落下泪来。仅仅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棉衣，都能让这个十岁的大孩子受宠若惊如此。这种捐赠，其他孩子收到时都是习以为常，可对于蓝清来说，似乎只是第一次，有人把礼物送到了他的手里。
　　“我想带他回家，做他的哥哥，好好保护他。”
　　“好。等他醒过来，我们就一起离开这。”
　　就这么几句话，蓝清的命运也终于发生了改变。那个从小坐在角落里发呆的孩子，终于也走到了阳光底下。
　　小车在七拐八弯的山路上缓慢的行走，朱继承和晓光坐在前面，朱其扬和蓝清坐在后面。后备箱里，是蓝清少的可怜的行李。在他醒过来后，就沉默的收拾了几件破破旧旧的衣裳，带走了晓光送的深蓝色羽绒服，竟是全部的东西了。他走时，除了院长因为收了些钱假惺惺的来送别，只有一个七八岁扎着小辫儿的男孩子怯怯的跟在后面，蓝清淡淡的扫了男孩子一眼，似乎想来起了什么。趁着院长跟朱继承说话时，男孩一把冲上前，将藏在怀里的一个纸包塞到了蓝清的手上，然后又匆匆的跑掉了，似乎很怕别人看到他给蓝清送东西。现在蓝清正坐在车上拆那个粗糙的纸包，朱其扬好奇的把脑袋凑了过来。拆了好几层，终于从纸堆里翻出了一个木质的小书签，不是什么好木头，就是大街上随便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小玩意儿，上面印了一朵莲花。背面似乎是男孩自己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刻着“蓝清”两个字。朱其扬看着蓝清有些愣神的模样，也有些许惊讶，在这一个多月里，他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男孩。印象里，蓝清应当同他不认识才是，为什么对方还要送他礼物呢？
　　“诶？好漂亮的书签呀。是朋友送的吗？”坐在前座的晓光一直偷偷瞄着蓝清，想跟蓝清亲近一点，也想更关爱他一点。朱继承听到晓光询问蓝清也往后看了一眼道：“是那个扎着辫子的孩子吧，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女孩子呢。”他不经常说话，但却是个十分细心的人。相反，晓光太太可就是个有些小马虎的人了。只见她一脸探询模样望着丈夫，仿佛是在为自己的不知道而生气。其实也怪不得她，那时候，她正被院长缠着感谢呢。蓝清心底些惊讶：朱继承明明在跟院长说话，竟然还能注意到他。或者说，竟然有人，不把他当做空气无视掉。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蓝清。爸妈问你呢。”蓝清竟是习惯的发起了呆。朱其扬提醒一句才从自己的思维里抽出神来。
　　他想了想低声回答：“嗯，但我不认识他。”果真是惜字如金。朱其扬可是深受其害，这一个多月里蓝清跟他说的话都屈指可数。特别是蓝清每次说话都不会带上情绪，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感情。也就是今天早上，那可是他跟自己说过的最温柔的一段话了。
　　“哦？是吗。那他应该很喜欢你吧！”
　　“不知道。”
　　“蓝清，你是怎么到孤儿院的啊？”
　　“很小，不记事。”
　　“那么你是几月的生日呀？”
　　“我不过生日，就忘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要拘谨啊。”
　　“嗯。”
　　……
　　一阵聊天可把朱继承和晓光累坏了，他们的热情像火一样喷出去，靠近蓝清的时候似乎停滞了一下，然后就被蓝清的冰层过滤掉了。朱其扬在旁边看戏看的开心。自己这么跟蓝清聊了一个多月的天，也让自己的爸妈吃吃瘪。
　　等到太阳落山，终于到家了。蓝清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大别墅还有些愣神，他原本以为，穿着朴素的这一家人或许只是家境比较好的小康家庭，没想到他们好像是……隐藏的富豪？他突然有些压抑，一些不好的记忆也随之而来。
　　之前孤儿院里，有一个五岁多的男孩子。没有名字，因为被人捡到送来时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的，所以前院长婆婆丁丽华便为他取名“小土豆”。院长婆婆很疼惜小土豆，有什么好吃的一定要先给小土豆吃才行，就连面对孙子任展岐的时候也不例外。小土豆来了不足一个月，就有一户人家看上了他，想收养小土豆做儿子。领养登记时，丁丽华了解到这对夫妇有轻微的精神疾病，就拒绝了他们的领养请求。那时候的孤儿院，政府帮助不够，几乎都开始亏损了。也因为这件事，丁丽华婆婆唯一的儿子任贺同被妻子闹离婚，虽然留下了儿子任展岐，但是一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任贺同生气的紧，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出去赚不了钱，就开始在孤儿院里捞油水。他夜里偷偷把小土豆送了出去，从那户人家里得到了三千块钱的“辛苦费”。后来丁丽华向自己儿子要人，任贺同却毫不悔改。丁华丽最终没下狠心报警，只暗暗拜托人寻找那对夫妻的行踪。谁知一个月后，孩子们去后山捡柴，看到了小土豆的尸体。
　　小土豆死了，丁华丽报警了。丁华丽花了不少钱也托了不少关系甚至撒谎说任贺同不知道对方有精神疾病，按照常规程序进行领养流程，所以任贺同没受多少罪，在拘留所里关了几天就出来了。但是当初买小土豆并且将小土豆虐待致死的人却跑路了。蓝清也看到了那个夫妇以前的住宅----一栋很漂亮的别墅，小土豆就是在这个漂亮的房子里被折磨死的，最后被两个衣冠楚楚的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后山。犯罪者依靠钱权化解了官司，任贺同记恨上了自己的母亲。丁丽华也因为自责小土豆的死而病倒在床。后来，丁丽华突然病重去世，任贺同当上了新院长，蓝清因为之前受丁丽华喜爱，因此倍受孤立。于是，他每天都会看一遍丁丽华婆婆买给他的书，还会每天都去后山坐坐，陪陪那个埋在土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