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清火小白粥

40、第四十章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都要早，一月初，元旦刚过，令大学生们头秃的考试周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要说当代大学生学习效率最高，学习热情最高涨的时机非考试周莫属了。
　　过了饭点，食堂里空旷了许多，不再有鼎沸的人声，偶尔有窗口大妈探头朗声叫号，学生跑去领餐时课本笔记还不肯离手。
　　嗯，医学生尤其如此。要不怎么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呢。
　　李思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通用写作技巧，抬眸发觉林秋鼓着腮帮子都忘了咀嚼，两眼紧盯着书上的花花绿绿，好似沉醉在里头。
　　老师有言：上手术台的时候你能要求病人照着重点生病吗？不能！所以我的课，没有重点，这本书都给我进脑子里。
　　李思服见状叹了口气，从自己碗里夹了一片肉放进林秋舀着一口饭的勺子里，顺带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林秋咽下去嘴里的饭，差点儿没噎死。他一面喝汤，一面把那片肉连带着一块自个儿餐盘里的照烧鸡一道搁回李思服碗里。眼见李思服放缓了进食的速度便知道她快要饱了。
　　“肉都吃掉，”林秋用勺子在她拌饭里划了一道线，要求她把线以内的都吃掉，见她不乐意又哄道，“乖，听话。你三点半才考试，考到五点半，就吃那么点儿怎么顶得住？”
　　李思服狡辩：“饿了我可以吃牛肉干啊。”她拍着帆布包外侧专门放零食的小兜。
　　“你最好是，”林秋翻过一页书，“考完试我检查，要是没吃你等着吧。”
　　林秋这辈子都想不明白，李思服看着多么精致的一个小姑娘，犯起懒来宁愿饿过头胃疼两天也不愿意动动手撕个包装。
　　李思服贵在有自知之明，闻言埋头扒饭，她也知道，平时就有够懒的了，都是林秋喂到嘴边才舍得张一张嘴，又碰到考试前争分夺秒的复习，她能想起来垫饥才怪。
　　两人用过了饭也不着急走，难得食堂够清净够暖和，也离考场不远，留下来再看一会儿书也无妨。
　　林秋的一只手搭在李思服手上，拇指轻柔而无意识地揉着她手腕上凸起的骨节；另一手勾着笔，写写划划，学习恋爱两不误。
　　李思服动了动手指，反手与他掌心相贴：“想吃薄荷糖。”
　　“有。”林秋放下笔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糖，拇指打开铁盒口给李思服伸过来的手里倒了几粒，“留两粒给我。”
　　盒子里的薄荷糖不多了，待会儿上考场说不定还得靠它保持清醒的意识和冷静的头脑。
　　什么阶段的考试都有一条规律，越考越轻松，考试周最后一天时，四舍五入已经放寒假了。
　　林秋刷了两套模拟题，便丢下了那本厚厚的马原客观题题库。
　　最后一门马原考试，采取机考随机抽题模式，一向是拼人品的时候。
　　林秋靠在椅背上，不一会儿李思服便拖家带口地爬了上来，抱着猫坐在他腿上：“不看啦？”
　　比医学院提前一天结束期末考试的外院某学生为了不打扰某个医学生复习，刚刚自个儿看完了一部电影，却发现某个医学生早已自我放弃了，提前感受起假期的喜悦。
　　“嗯……”林秋亲了她一口，说，“吸点儿欧气。”
　　客观题满分六十分，昨天欧洲人李思服得了五十来分。
　　李思服回了一个吻，说：“那可能一下不够。”
　　林秋溺在温柔乡里再也想不起可怜的马原题库了。
　　“唉对了，”林秋问，“你什么时候回溪梁？”
　　照学校官方通知，只要学生完成了期末考试所有的科目，就可以离校。
　　“你烦我啦？”李思服拱了拱他，“再过几天嘛。异地恋好辛苦的。”
　　放了寒假就要一个多月摸不着真人，可不得抓紧时间能多赖着一天是一天。
　　临别的这一天就这样在抗拒中到来，林秋帮李思服搬行李箱到楼下，胡阿姨和她的丈夫已经在楼下开着车门等候多时。
　　李思服是家中小公主，回家从来都是接送的，从宁江回溪梁，不过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若是父亲脱不开身，胡阿姨就会张罗着让丈夫接手，她的孩子在国外留学，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平日里就亲闺女似的疼李思服。
　　“我走了……”李思服最后和林秋躲楼道里交换了一下唾液。
　　林秋揉揉她的头：“到了给我报平安，我在飞机上可能看不到，一落地就回你。”
　　今年过年，林秋奔赴新的城市，他的血缘亲人都在那里等着他。
　　外公特地包了厚厚的红包，厚到一个红包里都塞不下全部现金。仗着退休金养老绰绰有余，甚至想要学着年轻人干脆转个账。
　　林妈妈气色好了不少，也适应了新学校的教书工作，据林夏所说，年级里有个早年也离了一次婚的男老师疑似正追求他们母亲。难怪她出门的频率比往常高了许多，出门采买也不带上林秋这个苦力了。
　　林夏最近迷上了画画，林秋稍微打听打听便套出了缘由，原来是与外公交好的邻居大爷的孙子是个与林夏年纪相仿的美术生，多次替他爷爷看望外公，便和林夏熟稔起来。
　　林秋每晚与李思服视频聊天时都眉眼带笑的，这份满足由内而外的散发：“如果你在我身边，就更好了。”
　　自从说开了，梅心蕊女士就彻底搬出去了，但父亲提议李思服今年不如去陪外婆过大年夜，往年都在家陪爷爷奶奶守岁的习惯不是不能改。
　　外婆自然是嘴上说着麻烦，可行动上却殷勤地前后忙活，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买好玩的给李思服。
　　“昨天外婆还给我烤红薯吃！”李思服把每天的快乐分毫不差地传递给林秋，大半夜的，硬是把他说馋了，“我吃了两个！这么大！你在就好了，可以一人一半，会更好吃的吧。”
　　林秋沉吟片刻后说道：“过了年……我来找你？”
　　大年三十，年夜饭吃了不少时间，林秋陪外公喝了点酒，浑身散着微醺的热气。视频框里他走的很慢，偶尔停下来仿佛不记得路似的。
　　李思服忍不住：“你去哪儿？快十二点了。”
　　“快到了……”林秋摸索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有点醉了，他朝李思服勾唇笑了笑，又让人感觉他根本没有醉，只是正憋着坏，“啊，到了。”
　　林秋用手遮住了镜头。
　　眼前一片漆黑，也听不到什么明显的声响。
　　李思服的心却加速跳动起来，以她的了解，她有了一些预感。
　　下一秒，镜头里出现了光亮。
　　闪着白色光噼啪作响的仙女棒烟花。
　　只是不同于一般举在手里挥舞的玩法，林秋把它们插在土里，一根贴着另一根，组成了一个汉字。
　　“思”。
　　外头还圈了一个爱心。
　　“第一年，想给你留点儿什么，”林秋的声音从框外传进耳朵，“希望以后的每一年，温香软玉在怀，不用再半夜吹冷风。”
　　煽情不过三秒，又不正经起来。
　　仙女棒燃尽的时候，时间也过了零点。
　　“宝贝儿，新年快乐。”
　　“哥哥，新年快乐……爱你。”
　　李思服发现自己总是低估了林秋的喜欢，一周后当她收到林秋的位置共享时竟然愣了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溪梁市国际机场。
　　林秋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