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薄凉，满目沧桑》闫默晓

5、那个时候，有点麻

　　郸月当面拜托给博释仁一件事情。
　　一件对于他来说非常简单的，只需要动动手的事情。
　　这个拜托是起源于发生了一件事。
　　郸月本不想这么绝情，但是再也忍无可忍。
　　有次回到家，郸月偷听到郸芳又在跟二姨聊天。
　　郸月不明白为什么郸芳那么信任二姨，只要郸芳有点什么事儿，不管跟二姨有没有关系，都会跟二姨说。
　　就像别人说的，女人都是八卦的，但是郸芳不跟大家八卦，只跟二姨一个人八卦。
　　这不，郸芳跟二姨说，肯定要找个机会去大姨家里骂大姨，要骂得非常大声，让大姨的邻居都知道大姨是个怎样的人。
　　二姨赶紧劝她：“你别去，人家有儿子在，人家儿子跟她是站一边的，你怎么可能斗得过她。到时候她儿子跟她一块动手打你，你要怎么办啊。”
　　郸芳说“他不敢，他一个有单位的人，要是他敢对自己的姨动手，我就去告诉他领导，让他下岗。”
　　二姨这下没法回答了，便岔开了话题。
　　郸月听到郸芳要去骂大姨，她是很支持的。不仅支持，还想跟着一块儿去，但是被郸芳拒绝了。
　　按郸芳的原话说，你一女孩子家家的，去了有什么用，到时候万一动起手来，你被误伤了怎么办，我人老了，年纪摆在那里，至少他们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
　　郸月皱了皱眉，只好应下来，让郸芳若是有什么事，就给她打电话，再不然，就直接报警。
　　嗯……还是先报警吧，比较快，先打电话给郸月的话，会误了时间，而且郸月哪里能帮得上忙。
　　郸芳决定去找大姨的日子就在明天晚上。并且第二天一大早，就特意去买了个喇叭，说明天去了要是有什么危险就喊喇叭。
　　是个聪明人了。
　　但是……
　　郸芳终究没去成。
　　因为大姨，带着她的儿子，提前来找郸芳了。
　　就在第二天下午，郸芳正在街边摆着摊儿，那会儿子生意挺火，一堆人围着买东西呢，大姨跟她的儿子就突然出现了。
　　大姨一看见郸芳就直接骂起来，说郸芳是泼妇，跟别人嚷嚷着要去骂大姨，又说郸芳没享福命，生不出来儿子只会生女儿……
　　然后她的儿子也跟边儿上一块附和，看她的母亲有什么骂漏了的，时不时加两句。
　　总之，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郸芳正卖着东西呢，哪有功夫理她们，任由她们骂，她仍然做她的生意。
　　这个时候，许秦嘴里嘀咕了一句，越骂你，你这生意做得还越来劲儿了是吧。
　　然后，整个摊子突然颠倒过来。
　　摊上的物品无一幸免，连摊子的架子，都裂成了好几截。
　　事发突然，郸芳没有反应过来，手里还保持着卖东西的姿势，许久，才抬头看着许秦。
　　原来刚才，许秦看自己的母亲骂了郸芳半天都没反应，霎时火大了起来，直接上前动手把郸芳的摊子翻了。
　　大姨则在一边冷笑着，嘴里说翻得好。
　　郸芳反应过来之后，也气红了眼。直接抡起拳头就朝许秦打去。
　　但是郸芳一老大妈，哪里是许秦的对手。
　　许秦轻而易举地躲开，闪到大姨身后，而大姨看郸芳动了手，也走过去，两人不顾颜面，在大街上当场撕打起来。
　　周围的路人有好心的过来想拉开她们，但是被许秦一个瞪眼吓得退了回去。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问她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打起来。有知情的邻居说，这是姐妹，为了钱姐姐冲妹妹动手呢。
　　总之那天下午闹得非常大，大到有好几个人拍了视频，还有人报了警。
　　郸月收到消息的时候，大姨已经带着她的儿子离开了。
　　据说她的儿子许秦，离开前曾威胁郸芳，以后不准再去找他妈的麻烦，不然就打死她。
　　郸芳是在大姨离去，然后独自收拾完变成一堆破烂的摊子，回到家，才给郸月打电话的。
　　郸月正上着班呢，听见有人给自己打电话，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妈，想着都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妈打来的应该没什么大事，便把手里的活干完才接了电话。
　　接通电话之后，郸月还来不及出声，郸芳那虚弱无比的声音便先传来。
　　“月儿啊，你大姨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说我今晚要去她家里骂她，所以刚才带着她儿子来我摊子上，骂了我一顿不说，还翻了我的摊子，还动手打了我，现在我的摊子全毁了。”
　　郸月是真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时间也有点懵“不是吧，那你伤着没啊，你摆摊子做生意，不是在街上吗，人来人往的，她怎么敢。”
　　“是人来人往啊，但是许秦也在啊，所以没人敢上来拉架，她们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我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这把老骨头都差点被断了。”
　　“那你去医院看了吗，拍视频了吗？警察是怎么说的，她们是不是应该坐牢？”
　　“我没有去医院，有事没事我自己知道，就是点皮外伤，不碍事的。视频没拍啊，当时乱的啊，我哪里想的起来拍视频，不过我看有几个路人倒是拍了。事后我就让那几个路人把视频传送给我了。警察那里我还没去呢，想着一会儿等你回来了一块儿去。”
　　听到有视频在手，郸月才稍稍松口气“那你现在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摊子没了就没了吧，一堆木头搭的罢了，还能再做新的，我马上就下班了，等我回来帮你看看哪里有伤，给你擦点药，然后我们一块儿去警局。”
　　而后就是半天没人应。郸月看了眼时间，应该能下班了，刚要挂电话，郸芳又出声了。
　　“月儿啊，你说她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呢？还有上次许秦的钥匙的事儿也是，当时我去拿的时候，也没跟他说不会再给啊，他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不会再给了呢？”
　　郸月冷哼。郸芳只跟二姨说过那些事。除了二姨知道，就是自己了，但是当然不可能是她去告密，害自己的母亲啊。
　　早就劝过郸芳，不要什么事儿都跟二姨说，但是郸芳不听，劝的多了，还说郸月多管闲事。
　　郸芳听着郸月的分析，心凉了半截，她对二姨多好啊，尽管二姨在外地，但是她每次回来玩的时候，郸芳都是给二姨做一桌子菜，又把自己的床让给二姨睡，她自己睡躺椅上。还给二姨买了好多吃的用的，甚至二姨回外地的时候，也要打包一大袋东西让二姨带回去。
　　郸芳并不完全认同郸月的分析，心说不会的，二姐不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但是在好奇心下，郸芳挂了电话，马不停蹄地又给二姨打了电话，单枪直入地问“二姐，你是不是把我要去大姨家里的事告诉她了？”
　　电话那边的二姨沉默了，止住自己的笑，带着歉意缓缓地说“是我说的，你别怪我，我跟你关系那么好，我怕大姐因为这个，万一也要跟我断绝关系可怎么办，我不想跟大姐断绝关系。”
　　这下郸芳体会到了绝望的心情，那个恨铁不成钢啊，恨不得沿着电话线爬过去找二姨，敲开二姨的脑瓜子看里边装的是不是一汪污水。
　　“二姐，她要是跟你断绝关系那就断吧，反正她断绝关系的人够多了，不差你一个，你干嘛要这么巴着她。你知道她下午来我摊子上骂了些什么吗？她说我生不出来儿子，但是她自己呢，多活该啊，嫁了个整天在家游手好闲，只会伸手向她讨钱的丈夫，她虽然生了个儿子，但是她这个儿子，现在的老婆已经是第四个了，这四个老婆，一个儿女都没生出来，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二姨叹了口气，说自己还有事要求大姨帮忙，自然不好跟她闹僵。请求郸芳不要怪她。
　　郸芳语气满是苍凉，犹豫过后，无奈地说完最后一句“随你吧，但是以后，我不会再给你说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你在我这儿的信任，就到这里为止了。”
　　挂断电话的郸芳，坐在床边，发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呆。连郸月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郸月一到家之后就奔向郸芳的房间，看见郸芳瘫坐在床，目光呆滞，失去焦点，猜测可能是郸芳已经在二姨那儿得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也像她想的那样，确实是二姨告的密。
　　郸月先是打量了她一圈，确定郸芳身上只有些淤青和破皮，才放下心来，去拿了药酒，站在郸芳身边，帮她消毒擦药。
　　破了皮的手上被药酒弄得有些刺痛感，郸芳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细心给她擦药的郸月，失声哭出来。
　　“月儿啊，人心薄凉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只有咱们母女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啊。我只有你了啊月儿。”
　　郸月空出手来抹去眼角的泪花，看着略有些沧桑的郸芳，能做的也只是不停安慰她。
　　然后，郸月从郸芳那里要来了路人拍的视频，再加上自己手里拍的，一块存进了U盘。
　　吃过晚饭，郸芳在郸月的陪同下去了警局。
　　但是大姨和许秦，已经不在警局了。
　　警察说，这件事确实是大姨的不对，摊子的钱，会让大姨赔偿，但是由于郸芳身体上，都是些轻伤，所以只是教育一番，就放大姨和许秦回去了。
　　郸月和郸芳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本以为，就算大姨母子不坐牢，也会被拘留几天教训一下的。
　　郸月不甘心地带着郸芳回家，拿着手机翻来覆去想着办法。
　　办法还真有！
　　这个县里边，有个公众号，郸月想着寻求这个公众号的帮助，把这一家恶行，都曝光出去，然而公众号在了解完所有事之后，拒绝了郸月。公众号说，这是私事，若是对方找上了他们，他们就惨了。
　　于是郸月去找了博释仁。
　　记得博释仁之前说过，他是个记者。
　　郸月给博释仁一个袋子，并没有跟博释仁说这些家庭矛盾的事，只告诉博释仁，袋子里面是几个视频，希望博释仁能帮郸月转交给他的上司。
　　博释仁表情略带疑惑，虽然很想问清楚是什么视频，但是，既然郸月没有主动说，他也不愿直接问。
　　博释仁接过封了口的信封袋子，用轻柔的声音安慰郸月“你放心吧，我会转交的，虽然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但是我看你这几天都瘦了不少，想来是发生了什么烦心事，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愿意听。”
　　郸月靠在博释仁肩膀上，闭上眼，感受着博释仁身上的气息。
　　郸月想，自己大概真的离不开博释仁了，不管什么时候，博释仁总能让她安心。
　　或许博释仁身边，是她唯一可以放松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