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薄凉，满目沧桑》闫默晓

6、那个时候，有点苦

　　郸月等了整整四天，博释仁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发出的消息没有回，游戏也没再上线，甚至连家都没回过，整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郸月的心一天天地下沉，她脑海里蹦出了许多种可能，但都被她一一否定。
　　在郸月的心里，博释仁是那么好的一个男人，郸月没有理由去怀疑，也不该去怀疑。
　　就在郸月自我安慰了一通，稍放下心决定好好等待博释仁出现的时候，第五天早上，博释仁出现了。
　　郸月这天早上打开门准备去上班，就看到博释仁一言不发站桩般地站在门口，发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想必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郸月看了眼满脸歉疚的博释仁，低下头沉默不语，手指却紧紧攥住衣角。
　　两个人沉默了几分钟，空气中弥漫出一种无形的低沉气压。
　　最终，郸月先开了口，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你怎么突然就玩消失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博释仁不语，郸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底竟闪过一丝亮光。
　　良久，博释仁从自己身后的背包中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郸月。
　　“对不起，我自作主张看了里面的内容，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虽然我非常同情你跟阿姨的遭遇，但是我觉得我不能帮你这个忙，不过我发誓，我以后可以陪你共同面对这些事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安慰你，保护你。”
　　郸月接过文件袋，文件袋上印着一只郸月闲来无事画上去的粉色兔子，拿着根胡萝卜，嘴巴咧得老大，看起来很是开心。
　　郸月画这只兔子的时候，特地选了个安静的地方认认真真画，原因是被它开心的小模样迷住了，也希望自己能像这只兔子一样每天都这么开心。
　　然而在此刻，这只粉色小兔子咧开的嘴巴，在郸月看来就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
　　郸月有点生气，随手把文件袋扔到一边，习惯般地伸出手碰了碰博释仁的手指，接着又立即缩回来。
　　她冷笑“你走吧。你说的这种保护，我大概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说完郸月不等博释仁作出反应，退后一步，关上了大门。
　　郸月跪坐在地上，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门外终于传来博释仁越走越远的脚步声，一颗晶莹的泪珠才从郸月脸上滑过。接着，两颗，三颗……
　　从最初的无声啜泣，到后来的放声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郸月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酸胀，哭到公司里的领导打电话过来。
　　郸月起身去水池边洗了把脸，平复了良久，确定自己的声音里不再存在哭腔，才给领导回了个电话随口找了个不存在的理由请假。
　　接着，郸月在博释仁的微信里缓缓打出三个字“分手吧”。
　　然后快速按了删除。
　　或许这件事情不能怪他。其实他只是个小职员，他这份工作有大好的前途，怎么会为了一个网恋奔现不到半年的女孩儿得罪他的前辈。他没有理由这么死心塌地地帮郸月。
　　这样想着，郸月突然觉得反倒是自己对博释仁要求太过分，是自己太自私了，没有顾虑到博释仁的处境。
　　郸月这天在家躺了一整天，睡了一整天。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她妈妈被欺负的模样，有她那些所谓亲戚的厌恶嘴脸，还有一脸悲伤看着她的博释仁。
　　凌晨五点，郸月被郸芳的说话声吵醒。
　　郸芳似乎是在讲电话，言语间还略带激动。
　　“你在乱说什么，我家月儿不可能会做这种事。她的脾气我最清楚了，打小就是个软糯的人，你怎么说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应该也知道才对。”
　　哦？还跟自己有关？
　　郸月蹑手蹑脚地走到郸芳反方向的床后，使劲儿眯着眼往郸芳手机屏幕上瞄。
　　瞄当然不可能瞄到，但是手机里出现的声音，郸月可是熟的很。
　　许秦。
　　？？
　　许秦为什么这个时候给郸芳打电话，而且还提及自己？
　　正当郸月疑惑，许秦开口了。
　　“你这老太婆少装蒜，你女儿那个好男朋友都告诉我了，想在背后搞小动作阴我？她算什么东西，她也敢？我告诉你，你们都给我等着，我绝对会要你们好看。”
　　郸月呆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许秦刚刚说的谁？博释仁？他怎么会？
　　郸月从后面伸手一把抢过郸芳的手机，几乎是用尽全力嘶吼着对许秦说“不可能，博释仁虽然没有帮我，但是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伤害我的事情的，你别在那儿胡说，你为什么要诬陷博释仁？”
　　许秦听到郸月的声音，更加愤怒，在电话那头怒骂了一会儿，然后才理会郸月。
　　“诬陷？呵，你自己去问他啊，看到底是不是我诬陷的他，你看你多可悲，好不容易找的男朋友结果还是站在我这头的。”
　　郸月想也没想直接掐断了电话，跑回自己房间拿出手机准备给博释仁打电话，却想起来自己已经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郸月利索地换了身衣服，往外走去，准备直接去博释仁家里质问他。
　　郸芳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衣担忧地跟在后头，试图跟她聊天阻止她出门。
　　“月儿你去哪里啊，这才五点多，天都没亮呢，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郸月没有理会郸芳，径直来到博释仁家门口，敲响了门。
　　郸芳有些惶恐，在郸月身旁拼命拉郸月的手“你这是干嘛呢，这个点人家都还在睡觉呢，你别打扰人家休息。”
　　但是郸芳的力气哪有郸月大，拉了好几下愣是没拉走郸月。
　　不知敲了多久，里面终于传来博释仁父亲略带沙哑不满的声音“谁啊这么一大早上的，不知道老年人的睡眠很重要吗？”
　　门开了之后，郸月弯下腰鞠了个躬“很抱歉这么早就打扰您，但是我真的有急事想找博释仁，麻烦您喊他出来一下。”
　　博释仁父亲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还找他做啥子，他昨儿下午就坐车去外地了，说是换了个工作，不到周末不回来。”
　　随后就是“呯”的一声，门直接被关上了。
　　郸芳接着去拽郸月“怎么回事，你们咋分手了？难道许秦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郸月不出声，只点了点头，转身回家，不顾身后抓狂的郸芳。
　　“哎呀，月儿你真是糊涂啊，咱们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你怎么能在背后搞小动作，这下好了，不仅事情败露，这好好的男朋友也说分就分了……”
　　郸月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拿被子蒙住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到最后也不知是怎么，竟睡过去了。
　　中午，郸月被敲门声吵醒，起身打开门，门外露出一脸惊慌焦急神情的邻居。
　　“郸月，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你妈出车祸了，正在抢救呢。”
　　“轰”的一声，郸月整个大脑都死机了。丝毫不犹豫地关上门骑着“小毛驴”往医院赶。
　　赶到手术室的时候，“手术中”的灯正好灭了，门被打开，郸芳闭着眼躺在支架床上，面色无比苍白。
　　“妈！医生！医生我妈怎么样了？她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就是右腿骨裂，轻微脑震荡加两根动脉血管破裂出血，虽然没生命危险但是也得好好照顾着，你先去交个费吧。”
　　……
　　总之过了大概一个月，郸芳出院了，医生说让在家静养就行。
　　郸月把郸芳扶到床边，搀扶着协助她慢慢挪上床。
　　“妈，住院的时候不好问，现在你出院回家了，我想问问你，你怎么会出车祸，你骑车不是向来速度慢且稳。”
　　郸芳听到这话，眼角流下一行泪“我好像隐隐看到开车的是许秦，他在路口直直地冲我撞过来，要不是我避了一下，估计我就直接没命了。说来也真是搞笑，明明都是一家人，搞出这种事来，外人听了都要笑死。”
　　许秦……又踏马是许秦。
　　郸月安慰了一会儿郸芳，哄郸芳睡下了之后，去了趟医院，找医生开了个证明，然后去了警局，调出那个时候的监控，接着带着文件袋去找了律师，上了法院。
　　之后，兴许是郸芳也不想懦弱了，不想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被郸月随便劝说了一通，就跟郸月一同上法院当了原告人。
　　所有的事情全都得到了解决，该得到惩罚的人也得到了。
　　最后一次出法院门口的瞬间，郸芳松了一口气，朝郸月笑了笑“月儿啊，多亏有你在身边，给我勇气，现在恶人有恶报了，咱们以后生活能轻轻松松的了，没有了这么些破事，睡觉都能睡安稳些。”
　　郸月也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能放下了。
　　她们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一味地忍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及时用正当的手法保护自己，才是正确的。
　　郸月突然想起了博释仁，轻笑出了声。这么久了，该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