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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里红妆过清平 ...

  •   第六章 十里红妆过清平

      那日之后,我与别枝就极少见面,因着人间嫁娶前男女双方不能见面的婚俗,我只能晚上偷偷溜进别枝家里见他一面。

      有一天明月找到我,只说有要事要和我商议,我与她到了门外的柳树旁。

      “你知道别枝哥哥为什么娶你吗?”明月问我。

      我不解,“为什么?”

      “因为要治好别枝哥哥的病,你就是药引。只有你的骨肉溶于药草之中,才能彻底治愈别枝哥哥的咳症。”明月脸上的同情过多,盖住了其他情绪,完全看不出欺骗的成分。

      “怎么会?”明月所讲之事是我万万不敢想的,我很了解别枝,若真有此事他断不会瞒我。

      “我早就知道你是妖了,只不过别枝哥哥说要等他得到你的真心,心甘情愿为他割下骨肉熬制成药,咳症好了才与我成亲。”

      明月脸上的骄傲使我无地自容,若是这样一个女子想与我长相厮守,我怕是也会与别枝一样做此等选择。

      牺牲一只妖,成全一双人。可是我不甘心。

      “你胡说,我要去问别枝。”我心下一慌,只想着要去找别枝对质。

      “没用的,别枝哥哥并不是真心喜欢你,只是利用你而已。鹊妖之血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别枝哥哥为了得到传说中的鹊妖血肉,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时间。如今我只是来提醒你,小心洞房花烛夜性命不保。”

      医书有载:“取鹊骨肉,捣烂入药,可治咳症。”

      明月那张脸可真是精致啊,精致得令我心生嫉妒,别枝爱的竟是这样一张脸吗?

      “你别说了。”我捂上耳朵。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明月抛下这句话,消失在柳絮飘摇的尽头。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容憔悴。

      我变成人之后,学着人类行动、谈吐,模仿人类喜怒哀怨情绪。学着笑,学着哭,学着学着,连自己都不是了。

      “鹊儿,我能进来吗。”是母亲在门外唤我。

      “母亲,进来吧。”我起身开门。

      虽说我是寄养,但一对父母待我是极好的。他们终其一生无所出,领养了我,也算是有个依托和牵挂。

      母亲是个普通村妇,性格温和,将我视若己出。她披着月光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

      我把她扶进屋,坐在我的床上。

      “鹊儿,这个你拿着。”母亲将手里的小匣子递给我,将我的手握得紧紧的。

      “谢谢母亲。”我将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些珠钗玉镯等首饰。“母亲,你全给我做什么?”一个农妇能攒这么多首饰,当是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

      “鹊儿,你拿着,我和你爹都老了。这些东西用不了拿不走的,都给你,要不去了夫家会有人看你不起,欺负你的。倘若夫家人待你不好,就回娘家来。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母亲眼里含着些泪花,但是又是笑着的,原来人间说的女儿出嫁母亲会哭是真的。

      “来,鹊儿,让为娘最后为你梳一次头吧,”母亲牵着我的手来到了妆镜台前。

      我坐下,才看见脸上的两行泪已经流到了下巴。母亲粗糙的手轻轻地替我拭去泪花,在我的脸上留下些细微痕迹,那是母爱的份量。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母亲为我梳着满头长发,祝福之词流淌屋内。

      次日,我对镜抿了红纸,唇红似血,脸上才算有了些颜色。我被盖上红盖头,穿上从衣庄新做的红嫁衣,踩着绣花鞋上了花轿。

      “新娘子到了。”红娘的嗓门大得像是春雷几声,落在别府门前。

      鞭炮声起,人们哄闹起来,说着些祝福的话,都来沾沾喜气。

      “恭喜恭喜。”

      “百年好合。”

      ……

      别枝牵着我的手过了火盆,进了喜神堂,小心翼翼,不疾不徐,似月光温柔。

      “一拜天地。”别枝牵着我转身,跪在地上,对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隔着红盖头,我只看见别枝的手,依旧苍白。

      可能只有我能救他吧,若真是如此。我亦心甘情愿。我合上眼睛,缓缓站起等着第三拜。

      “夫妻对拜。”长长的尾音拖着,我正要低头,人间这个火坑,我恐是跳不出去了。

      “慢着!”

      一个声音响起,我掀开盖头,明月就站在喜神堂门口。

      “明月,你来做什么?”别枝十分惊讶,把我护在了身后。

      “我来帮你取药啊,别枝哥哥,只有治好你的咳症,我们才能长相厮守啊。”明月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刀,我知道那是用来对付我的。

      “鹊儿别怕。”别枝护得我更紧了些,又对明月说:“明月,休要胡说八道。今日是我大婚,我且不与你计较,请你离开。”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吧?惊鹊她,是只妖啊,是只鹊妖。”明月说着,脸上的狠毒再也藏不住了,肆无忌惮地暴露于人前,令她那张美艳的脸都扭曲了几分。

      “妖啊,快跑啊。”

      “鹊妖,吃人的,大家快走,快走。”

      听到我是妖,喜神堂内宾客四起,纷纷逃窜,乱成了一锅粥。

      “来人,把这鹊妖抓住,取了骨肉,给吾儿入药。”喜神堂中间坐着的威严八方的男人便是别枝的父亲,此时亦是抱着必杀我的决心,唤来了数十家丁。

      我放开揪着别枝袖子的手,与他四目对望,“所以明月说的都是对的,你真是为了用鹊妖血肉入药根治咳症才要娶我?”

      “不是的,鹊儿。”

      我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虚弱、忏悔、懊恼、心疼,我不知道他脸上的哪种情绪是对的。

      “父亲,我求您,放了鹊儿吧。我宁死不会让您伤害鹊儿半分。”别枝跪在他父亲跟前,为我求情,在我眼里像极了想要挽回我的手段。

      “住口,你这个孽子,放着好好的明月不娶,非要将妖迎进门来。真真是被那妖女蛊惑了心智。”

      难怪长老在我下山前与我说“世间人,爱不得。”

      “行了,别再假惺惺的了。别忘了,我是妖啊。我没有感情,都是假的。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这人间,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一把扼住了明月的喉咙,“你不是爱她吗?那我就让你尝尝失去所爱的滋味。”

      “你杀了我呀,就算我死了,你也永远得不到别枝哥哥。你这个妖女。”明月十分困难地挤出几个字,在我听来嘲讽至极。

      我冷笑:“得不到?这人间的东西,我向来不稀罕。”我将手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不,不要。鹊儿,不要杀人。我知道你不会伤人的。”别枝站起来,跑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再次站起来之后看起来奄奄一息。

      我见他这般模样,竟又生了几分恻隐之心。

      正在我走神的刹那,一把桃木刀,扎进我小腹。顺着拿着桃木刀的那只手,我看见明月五官都在用力,想要置我于死地。

      我一把推开明月,她滚到了柱子根上,撞昏了过去。

      别枝的父亲颐指气使,一个眼神便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数十家丁围将上来,将我团团困住,我今日便是插翅也别想逃了。

      不过人类最擅长的,就是高估自己的能力。我是妖,就注定了他们没有办法杀死我。

      “不要父亲。”别枝还在求他父亲。

      “是你们逼我的,我今日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妖。”上前的家丁统统死在我手里,我杀红了眼,不愿停下来。

      直到喜神堂里充满了红色,如同我身上的红色嫁衣撒了血异常鲜艳,那红本是我的爱情,现在我将它亲手弄脏撕碎。

      “屈屈鹊妖,你今日就算屠我满门,清平也定让你鹊族悉数魂飞魄散、湮灭世间。”别枝的父亲依旧骄傲,临危不惧,断定我不敢杀他。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我瞬移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鹊儿不要。”别枝扶着胸口,吐了些血在地上,似乎就要倒下。

      “明月伤我,你不让我杀。你父亲想要杀我灭族,你还不是不让我杀。难不成是要我杀了你吗?”我过去捏住了别枝的下巴,别枝别过头去。

      “你若想杀,我的命你便拿去。”别枝重新对上我的眼睛,视死如归。

      视死如归,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我放开别枝:“你的命予我无用。”

      我转而对别枝的父亲说:“别老爷,今日我杀你家丁数十,以我一臂还你,以治令子咳症。于你而言,数十人换你儿一命,足够了吧。”

      “鹊儿不要!”别枝阻止我,我充耳不闻。

      隔空取了明月手中紧抓着的桃木刀,我面不改色地举起它。手起刀落,我的右臂躺在地上,变成了一只鹊的翅膀。

      “药引你们也得到了,我可以离开了吧?”我没有询问他们的意思,只是有必要和他们说一声。

      “鹊儿!”别枝叫我,背对着他,我听见血跌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每走一步,都如同在针尖上跳舞。只有离开别枝,我才能离开清平,离开人间。真正活成一只妖。

      我鲜血淋漓地走出别府,路过清平街,众人侧目,窃窃私语,却始终无一人阻拦。

      我过了那桥,别枝在桥上叫我。

      “鹊儿,来生再见。”我回头,别枝的决心令我动容。

      “人妖殊途,回头是岸。”我劝他。

      “我不回头,天待我何?”

      我头也不回地上了北岭,我的爱情我不要了,所以别枝亦不能要了。

      是夜,北岭暴雨,混我之血,灌了北岭草木,长了千年神树。

      “鹊女?你这又是何苦?”长老问我。

      “因为有个看不见的地方正在痛苦,我无法排除。所以我要转移它的痛苦。身上痛了,别的地方就好受一些。”

      “长老,我想吃失心丹。”

      “鹊女。”

      “对着鹊族先祖,鹊女发誓,永生永世不再下北岭。”

      “鹊女,此为解药,若你有悔,即可服下。此药只有一颗,切记。”

      我于长老怀里沉沉睡去,醒来之后手臂长出,但精神混沌。

      长老对我说:“别枝死了。”

      我回答:“干我何事?”

      长老摇了摇头。“鹊女,此树因灌以你血,果有剧毒。唯鹊可食,可否改名?”

      “就叫别枝吧。”

      别枝别枝,离别生树三两枝,除却此枝更无枝。此有别,彼亦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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