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七八个星天外 ...
-
第二天一早,北岭之下人声喧闹,我翻身起床,穿上外衣。
出了别苑,路过别枝,穿过粉黛子。我在木栈道旁的别枝上落定,随手摘了一颗别果。
“是鹊妖。”一个拿着锄头的村民指着我,连连退后几步。
“真是鹊妖。大家不要慌,今日请了圆通大师,这鹊妖插翅难逃。”一个村民说着,将手中的棍子又握紧了几分。
“对,圆通大师。”
“圆通大师呢?”众人开始四下寻找口中这个被渲染得神乎其技的大师。
“别找了,你们杀不死我,那道士更杀不死我,别白费力气了。”我又咬了一口别果,吃来吃去,还是别果甜一些,不像冰糖葫芦,酸得倒牙。
“妖女,事到如今还口出狂言,今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那拿着棍子的村民目露凶光,似乎铁了心要除了我。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怎么杀我?”我坐在别枝枝头,只当看一场戏。
“我……”那村民拿出腰间的猪草刀扔了过来,连我衣角都没碰到。
“这就是要杀我?”我笑了笑,一手捻着别果,另一只手腾出来将那猪草刀凌空举起,对准了那村民。
“你……你可不能杀我……你身上还背着人命呢,你……你要是杀了我,清平镇不会放过你的。”猪草刀之下,那村民结结巴巴说这些似求饶又掺杂威胁的话,令我十分不悦。
“我爱杀谁杀谁!”我头一扭,收起笑意,将猪草刀挥出。
众人慌忙退让,只有那村民还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估计真的以为我会杀他。
“好了你们走吧,莫要再来。”我施法将猪草刀变转方向,擦着那村民的脸,带起一股风,插在了栈道下的一棵巨树上。
这群村民与我无冤无仇,我并不想伤他们。
“走走走……赶紧。”
一众人等将那呆愣在原地的村民架起来,离开了栈道,一路朝山下去了。
不过说起来,昨晚还信誓旦旦说着要带什么道士来杀我,如今看来就是胡扯。
我回到别苑,乌落不在。
乌落白日里是不会出门的,这其中定有什么猫腻。
为了下山寻乌落,我将自己眼角的鹊妖印隐去,换上乌落的男装,术了一撮长发。
一切准备妥当,我走出北岭,顺着清平麓,赶往清平镇。
百日里的清平镇原没有晚上热闹,难怪乌落总喜欢晚上下清平。
街上都是些小摊小贩,卖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我东看看西瞧瞧,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是来找乌落的。
“问一下,你遇到过和我穿戴大概一致的男子从这路过吗?噢,他比我高半个头。”我拦住一个路人,问他是否见过乌落。
“没有。”那路人摇摇头走了。
“你好,你有没有见过……”
“没见过没见过,忙着做生意呢。”一个做生意的小贩还没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
我顺着清平镇的巷子往深处去,越往里越是热闹起来了。
“有没有听说,上北岭抓妖的人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有一个还被吓得站都站不稳,扛着回来的。”街上有人谈论北岭捉妖一事,那不就是说我吗?
我又听另外一人说道:“可不是吗,要我说,就是衙门无能,连个像样的赏金猎人也寻不来。”
“人哪是妖的对手啊,赏金猎人也不一定抓得住她。”
“赏金猎人未必行,但道士总可以了吧。”
“我听说啊,今日那道士没有和那伙人一同上北岭,怕不是胆小怕事之辈。”
“非也非也,听说他……”
听到道士二字,我猛然想起,今日不见乌落也不见那道士。要是乌落去找了那道士,斗不过他,那可如何是好。
我一把揪起那个人的领子:“你说哪个道士,他在哪里?”
“你谁啊?”那人想要挣脱我,被我反折了臂膀。
“说不说?”
“疼疼疼,我说。”那人捶着桌子叫疼,听到他妥协,我这才放开他。
“圆通大师,住在清平西的紫鱼观,听说术法了得,造化高深。”
我听完此话,大步流星,施展法术,腾空而起。沿着屋檐,踩着瓦片朝镇西去。
“妖怪,妖怪。”我听到那人在我身后大喊着妖怪,我全当没有听见。
人群集中过来,在我身后指指点点,我头也不回。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我是妖,只要我想,清平一个人都别想活。
乌落要是出了事,北岭往后就我一只妖了。我不愿意,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到紫鱼观时,观中一片寂静,大片的黄色符箓从里贴到了外,风吹刷刷响。
道观之中横七竖八地躺了些道士的尸体,而道观中庭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只不过此时已经残破不堪。看得出来,有人在这里进行过剧烈的打斗。
乌落一定和那道士斗过法了。看着地上大片的腥红血迹,我的心里开始惊慌起来。
忽然,道观后两道一红一黄的光放射出来。观后一棵柏芝被劈下一根很粗壮的树枝,倒在道观的房檐上,将几块黄色的瓦片打落在观内的地上,风铃也断落破碎。
我绕到观后,乌落正与那道士打斗,已经占了下风。若是按乌落的法术来看,对付一个道士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经过车轮战,怕是消耗了不少体力。
“乌落!”
“惊鹊,别过来!”乌落的红衣开了几个大口子,流出些血染得他的红衣成了暗红色。他看见我,伸手制止我朝他的方向去。
“很好,都到齐了,贫道今天就为民除害。”那道士穿着黄色的道袍,双手结印,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
“臭道士,对付你,我一人就足够了。”我将绿帛握在手中,用力甩了出去。法阵的金光破了一个口子,我用绿帛缠住乌落的腰,将他带离了法阵。
“屈屈鹊妖,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我今日定不饶你。”那道士不肯罢休,举着桃木剑刺了过来。
“你若是执意送死,我便成全你。”我杀心一起,鹊妖印越发明显,指甲也尖锐起来。
“惊鹊!”别枝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别枝?”
“不要杀人。”别枝说着,气喘吁吁地挡着我身前。
“圆通大师,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您放过惊鹊吧。”别枝如是说着,向那道士行了个礼。
“施主糊涂,她是妖,你是人,你们不可能有好结果的。”那道士说着些什么,我听得懂,但是又觉得莫名其妙。
“我……”我刚想说什么与他辩解。
“我不后悔。”别枝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全是些我看不懂的情绪,我对人的理解经验开始不够。我只能猜,他在想什么。
“惊鹊。”乌落扶着肚子站在我身后,血正在不断涌出。
我用手按住乌落的伤口,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道士带着杀意地向我亮刀而来。
“惊鹊小心!”乌落将他的位置和我作了反转,桃木剑刺入他胸膛。
“乌落。”我伸出左手,将那道士的桃木剑折断,将乌落轻轻地放在地上后,恨不得将那道士千刀万剐。
“惊鹊,不要杀人。”
“是他逼我,我要他为乌落偿命。”我的指甲再也藏不住锋芒,我想杀了道士。
“他还活着。”别枝探了探乌落的鼻息。
“我不是报仇,伤我及乌落者死!若是今日乌落死了,我必将这狗道士挫骨扬灰。”
我左手手腕至小臂大半截穿过道士的心脏,沾了血和碎肉的手抽回,道士倒在地上,眼睛圆睁着,嘴也半张着。他大概低估了万年鹊妖的能力,败得很不甘心。
“他凭什么死不瞑目,他杀的妖,远比我杀的人多。”我问别枝。
我手臂上的血淋淋漓漓,滴在泛黄的枯草上,我每走一步,身后就会开一朵红花。
“你不怕我吗?”我问别枝。
“不怕。”别枝面色沉稳,没有半分惧色。
“可是我刚刚杀人了。”我举起左手。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别枝说着,拿出手帕,替我细心地擦拭着手上的血。
别枝说的不是他,是他们。
“鹊妖杀人了,大家快搜。”紫鱼观内人声嘈杂,想必定是有人去衙门通风报信了。
“你们快走吧。我挡住他们。今夜子时,别枝树下见。”别枝说完,将乌落扶起来。
我接过乌落,躲在了柏芝树根下。
“看见鹊妖了吗?”一个先冒头的衙役问别枝。
“朝那边去了。”别枝指着相反的方向,那衙役带着其他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扶着乌落回了别苑。
处理好乌落的伤,扶他休息后,已然子时三刻了。
借着月光,我来到别枝树下。
白色的背影,静立在别枝树下,我竟有一瞬的恍惚。
“别枝,我来晚了。”关于迟到,我感到抱歉。
“没有,我才刚到。”别枝转过身来,月光流转衬得他的一袭白衣越发纯粹。
“你怎么上来的?”我问他。
“因为我的名字,叫别枝。”别枝一字一顿,向我走了过来。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北岭之上有棵巨大的别枝?”我不安起来,他越接近我,记忆就离我越近,痛苦就离我越近。
“雀儿。”别枝这般唤我。
“你是谁?”我警惕地看着他,这是我无数次午夜梦回听到的最多的名字。
“雀儿,我是别枝。”别枝眼里流露出愧疚和怜惜,又如同见到故人般雀跃。
“你等等。”我头如炸裂般疼痛,于是捂住耳朵制止他。
“雀儿,我会帮你,你会记起来的。”别枝十分温柔地拿开了我捂着耳朵的手,将我拥入怀中。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别果香,亲近又疏离,熟悉又陌生。
我逐渐安静下来,别枝树叶的缝隙里挂着七八颗星星,仿佛我伸手就能摘到。
“我很想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