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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月别枝惊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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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月别枝惊鹊
“救命啊。”
我闭着眼睛,躺于别枝之上的细稍。细枝被我压弯了一截,稳稳地托住我。
听闻北岭之下有响动,我坐直身体,绿帛从树桩之上回于我手。
北岭万年不见人影迹,听得人声心中竟隐隐有些忐忑。
听着声音是个女子,我并不想多管闲事 。
山下之人自持,人妖自古势不两立。
如今救是错,不救亦是错。
听得那叫声惨历,耳中难耐。
我轻踩别枝,穿过一片粉黛子,那女声依旧在山下的栈道里回荡。我一个不耐烦,轻飞几许,落于栈道。
“救命啊,侠女。”一顶青色的轿子停于栈道之上,一名身穿粉色襦裙的女子此时正被一个凶神恶煞且有刀疤的男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身旁一众被刀口架住的身份疑为轿夫的男丁无一人敢上前施救。
“你少管闲事,我只要钱 ,不要她命。你若拿钱来,我便放了她。”那男人后退了几步,估计对我有所忌惮。
“钱?钱是什么?”独自生在北岭之上千万年,无人问津,我自然不知那人口中的钱为何物。
我不屑,人最爱干的事情,莫过于相互要挟。
“你别装蒜了,叫你拿来就拿来。”那男人又将刀抵近了那女子的脖子几分,殷红色的血流出来挂在刀上。
那女子乍看清秀无比,在清平应当是个美人。可此时五官都拧巴到了一起,看上去不甚雅观。
正僵持不下间,一名白衣男子行路至此。竟是不慌不忙,一番要与那男子理论的架势。
“光天化日,你们胆敢在此行刧?”
那白衣男子锦衣华服,彬彬有礼,生着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不知道又是个何等花花公子。只不过见其一身病态,脸色假白,怕是命不久矣。
听乌落说,人间男子,大都三妻四妾,贪迷酒色,无一有异。眼前之人,大抵逃不过。
“你少管闲事。”那举着刀的男人一抬手,其他人一拥而上,想将那白衣男子拿下。
我绿帛一挥,咻咻声起,几人应声倒地。
“妖怪!她是北岭上的妖怪。”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妖怪,其余人霎时以十分惊恐的眼神看着我,连连退后几步,跪在地上。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那架着女子脖子的男人也放开了女子,跪在地上,口里喃喃着:“我只是出来讨口饭吃,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饶过我吧。”
那女子和轿夫见状,也跪下来求我饶命。
流言扰人,毁我清誉。虽然作为一只万年的妖,并不需要有什么清誉。
“姑娘莫怪,北岭本就传闻甚多,他们认错你为妖。多有冒犯,还请海涵。”那白衣男子倒也沉稳,应是个看透生死之人。
“你不怕我?”
“自然。”他语气正常,丝毫不慌,认定我不是妖怪。
“在下别枝,敢问姑娘芳名?”
我一步到了那男子面前,“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别枝。”
“别枝……你怎么会叫别枝……你……”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剧痛。刀疤男用刀刺穿了我的胸膛,刀尖从背后横穿过来,淋漓着些血,我面无表情。
我试图看破别枝。别枝难以置信地盯着我胸前的刀,视线绕过我,看向了刀疤男。
那男人一刀不成,看我没死,又补了一刀。
我忍无可忍,一个转身,将那刀疤男子一把提起,“我看你是想死。”
咔嗒一声,刀疤男子被我折断了脖子,扔在木栈道边。
“啊……”那女子见刀疤男死于我手,大叫一声,睁大了眼睛,手撑着地往后倒退。
“杀人了,快,去报官……”
众人见此情景,连滚带爬地下了北岭。
“你说你叫别枝?”我步步逼近,别枝竟是连半点后退的迹象也看不出。
“是。”
“你可认得我?”
“似曾相识。”
“你可知此为何地?”
“北岭。”
“不,是鹊妖岭。你们清平不是有首童谣吗?北岭上,有鹊妖。食生人……”
“在下没听过。”别枝打断我。
“你也下山去吧。”我捂着伤口,血依旧不急不缓地朝外流淌开来,在胸口洇开了两大朵红花,可惜了乌落给我买的新上衣。
“你不疼吗?”别枝皱了皱眉,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不疼,我们鹊妖一族,不怕疼。”我说完嘶了一声,血肉之躯,何来不痛。
我直起身子,血顺着我的腰流了下来,再这样下去,会脏了裙子的。
“北岭之地,休要再来。”我留下此言,欲回别苑。
“姑娘,我们还会见面的。”别枝在身后朝我招手,我没有回应他。
“后会无期。”我同他在心里默别。
是夜,乌落回到别苑,急匆匆冲进了我房里。我对着镜子,将伤口处理好,迅速穿上了衣服。
“清平之人,胆敢伤你!谁伤的你,我定让他提头来见。”乌落满脸怒容,映在我黄铜做的梳妆镜里。
“死了。”
“你杀的?”乌落问我。
“嗯。他欠我的,总要还的。”
“所以,今天有人在衙门击鼓鸣冤,原来是因为你。”
“嗯。”
“他为何要杀你?鹊族隐秘,无人知悉。”
我垂下眼眸。
北岭有鹊妖,清平之人对此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原话是“北岭确有妖,食之可寿延。”后来随着鹊族的消亡,生存者甚少,传闻也渐渐被扭曲成了“北岭有鹊妖,食人血肉躯。”
本来此种情况之下,倒也乐得清净。无人敢上这北岭,无人知别苑。苑前一棵别枝遮天蔽日,月月结红果,日日生新枝。
“今日给我带了什么好吃好玩的?”我问乌落,他那红衣在红烛光里越发明媚起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冰糖葫芦、酸梅汤、拨浪鼓、还有胭脂……”乌落将袖中之物统统拿出,置于妆镜台之上,竟是吃喝玩乐,全占了。
我咬一口冰糖葫芦,依旧又甜又粘牙。
我不喜人间,自然不下清平。于是乌落成人之后老是去清平淘一些小玩意儿逗我开心。
记得之前为了不辜负他跑到山下只为给我买一串冰糖葫芦的苦心,我第一次说冰糖葫芦好吃。
那日之后,乌落便日日给我买冰糖葫芦吃。
还好我牙好,天天吃也未见蛀虫。又许是蛀虫怕我,不敢住在我的牙齿里。
“乌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叫别枝?”我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他。
“不奇怪啊,清平镇里多得是叫阿猫阿狗的人,一个别枝算不得稀奇。”乌落如是回答我。
“可是我仿佛在哪儿见过他。”我还不甘心,乌落的回答我很不满意。
“胡说,你在这北岭别苑待了万年,怎么可能与一个凡人似曾相识。”乌落似乎是想掩盖什么。
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不追问了。
“月亮出来了吧?”
“上树梢了。”乌落一屁股坐在我的妆镜台上,眼睛望着外面。
“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屋外的月光流泄下来,撒了整个北岭。果然与乌落说的别无二致。
别枝的果子被冷色的光覆了一层,那鲜红变得柔和起来。我挑了一个不错的枝干,旋身上树。乌落也紧随我后,坐在我边上。
“今晚月色真美。”
乌落说:“是的。”
“乌落,你不回家吗?”我转头看看他。
“我没有家。”
“我也没有。”
“所以我才要和你在一起。”乌落眼神微乎其微的闪躲了一下。“我说的是,北岭之大,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顺着乌落看着的方向,北岭依旧被雾气笼罩着,山脊上一点月光反射出来,冷冷清清。北岭之上只生别枝,别枝长成,围了一个大潭,我给它取名叫半夜潭。
半夜潭在夜深时刻才是最美的。如同一面银色的镜子,里面空空荡荡,印着一轮暖黄的明月。
“我出去一下。”乌落突然眼神骤变,往下山的方向去了。
“乌落。”一朵红色盛开在别枝树下,我看见乌落的青丝草草挽起,逸然垂落。
“我一会儿就回来。”乌落回头,清晖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来,乌落真真是俊俏的。
“嗯。”我没有过多思考,乌落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过了许久,夜风窜进我的袖口,冷意悄无声息地向我袭来。
我看着乌落离开的方向,站到别枝的树顶,山下的大片火光闯入我的视线。
乌落可能有危险。
我化鹊下山,停于离火光之处不远的树梢上。
一大群人团团围站,正举着火把不知在找什么。甚至有些树已经被他们点火烧了大半。
我看了许久也不见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