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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岭妖倚红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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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岭之阴,怪疆长踞;岭生鹊妖,食人血肉。其上生树,树生毒果;唯鹊可食,谓之别枝。”
我是妖,一只修行万年的鹊妖。常闻山下之人惧我至极,我倒也自认不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一个石头落入水底,映在里面的女子四分五裂,惊得鱼儿一去无踪影。
“若是山下的人见了惊鹊模样,定不会有那怪乎邪哉的奇谭。”
“乌落,休提人字。”我依旧蹲在河边,不肯离去。
乌落是我几百年前从林道里捡来的山鹰,当时情急,渡了他些生元,便得化以人形。百年过去,他依旧赖在这里,不肯离开不说,非要以平辈与我相称。
明明百年前他还叫我一声恩人。
“或许你该下山去看看。”乌落从那颗别枝上跳下来,脚底踩得枯枝咔咔作响。
“人字撇长,倒不如一个情长。自当是薄情寡义,毁字不可以了之。”水面初平,我拿起冬雷劈下的别枝做成的木梳,十分轻柔地梳起手落,捻了发尖。
“可你现在不也是人吗?”乌落不服。
我一怔,梳子停在半空,我的乌发浮了一些到水上,竟笨重起来。低下头看见双手双腿,纱衣青裙,确是个人。
“我记不住了。”
“你记不住什么?”乌落问我。
“我记不得我为什么变成了人。”水里的我正疑惑着蹙起了眉头,眼角斜飞着的红,不如秋枫,胜似冬火。
“天地万物,自然造化。百年千年之妖化人,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何来为何一说?”乌落一身红衣,头发闲散束起,这几百年,我竟没有一刻曾细致观察过他。
乌落接过我手中的木梳,细心地替我绾起一个髻。
“你怎么还会绾发?”我想嘲弄他,男人之手,竟能绾发。
“我见山下女子常绾发,便学了回来。”乌落说完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翠色的钿钗,为我插在发间。
“以后你就留着这髻,莫要拆开了。”乌落将木梳放在我手心,转身离去。
“你还没告诉我这髻的名字。”我从后面喊他,他只摆了摆手。
乌落发垂腰间,红衣灼灼,行于北岭的大雾中,宛如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乌落下山,比太阳西沉还要准时。每日必去,去之必回,回来还要给我带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我轻轻一跃上了别枝,北岭雾雾袅袅,丝毫不见清平盛景。我将绿帛抛下树桩,摘下了一个别果。
这棵别枝怎么来的我已经连带着变身为人的记忆一起丧失了。仿佛我记忆之初,它便立在这里,又好似是后来才长起来的。总之,我就是记不清了。
昨日傍晚,我问乌落,山下有别枝吗?他说没有。
我又问他你能吃别果吗?
他说不能。
乌落当真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的。
别枝上暖红的光洒在我裙子上,我要尽快想好傍晚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