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反派》槐岭行客

9、第九章

　　“你知道吗，严铮寒其实早就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异邦狗子逃回南疆之后，严铮寒再也没有出过山庄，对外宣称身体有恙，所有的事情由二庄主严铮珏代理。”
　　“等等，所以现在山庄是由那个成天吃喝玩乐的挂名二庄主掌管？我看不像啊，山庄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雷厉风行，行事果断，严铮寒的风格。”
　　“这你就不知道了，据与山庄有来往的知情人透露，现在在外的不但都是新人，就连山庄内部已经重新换了血液。咳，加上最近流传的谣言，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是说二庄主严铮珏……不能吧，严家两兄弟关系不错，严铮寒还是出了名的护短，早年严铮珏顽皮闯了不少祸，都是严铮寒替他兜着，严铮珏不至于长大了反咬一口。”
　　“这种事情谁说得清，你也听说过严铮寒杀害前任庄主夺权篡位这传言吧，虽然凌霄山庄辟了谣，还严惩了一堆传谣的人，但是，联想到前任庄主暴毙时的情景，我觉得并非空穴来风啊。”
　　“这么一说，我感觉前前任庄主卸任也挺蹊跷的……”
　　茶摊上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得出“贵圈真乱”的结论。
　　“……”听到隔壁桌的人越扯越远，江潇赶紧把茶喝完，结账离开。
　　那一天之后他并没有回到南疆，也没有再回过凌霄山庄，而是在一个人四处走走。
　　他把自己定位成一个路人，一个过客，没有了他，世界依旧继续，渐渐地，就连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也石沉大海。
　　在这三年里，他游历了很多地方，以前还没来到这个系统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旅游，可惜没钱没时间，想不到现在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实现自己的理想生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世界少了什么。
　　这几年里唯一开心的地方，可能就是连续三年孜孜不倦申请系统修复人物属性bug，系统一推再推，在他的投诉之下，最后讨价论价系统赠送了一个一次性技能【偷师】，简称复制粘贴。武学宝典哪里不会粘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武力了。
　　他暗戳戳决定，下次见到谢风涯，二话不说先给他来一个熊抱。
　　至于伍赤灵，他不懂该如何面对他，伍赤灵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并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厚着脸皮回到南疆，在伍赤灵的庇护之下，其他的人也会不对自己怎么样。
　　但是，在冒失出事之后，他整个心态就崩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每天都浑浑噩噩，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面对这些生生死死，他怕别人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又是你”。
　　可是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这个世界的病态是无法逆转的。
　　他原本以为伍赤灵回到南疆之后会安安静静渡过下半生，但是他错了，伍赤灵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和所有的老套故事里的反派一样，还是走上了打击报复的腥风血雨之路。
　　这个剧情线和原版的高度吻合，不出意外，伍赤灵很快就会对上谢风涯，终极一战之后，惨烈退场。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如同太阳东起西落，四季变更。
　　不过有一点是不同的，伍赤灵身边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江湖风雨缥缈，南疆的大军一路北上，所到之处一片焦土，血流成河，势不可挡。人们惊讶的发现南疆大军数量竟然如此庞大，超乎想象。
　　边界失守，大战在即，各路中原的人马开始集结往南而下，难民蜂拥往北退去。
　　江潇背着斗笠，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难民中穿梭，一路上不是康他人之慨救助别人，就是被红叉叉协会拉去当志愿者，当他一抹额头的汗，看到路旁巨石上写的“雁镇”两个大字时，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踏着月光，迈了小镇。也不知道是他来早了还是来晚了，整个镇子除了人少一点，萧条了一点，和普通小镇没什么两样。路旁的小贩有几个还打着瞌睡。
　　这个小镇他以前来过，记忆犹新。
　　他在一个小贩的箩筐里挑了一只苹果，然后放了两个钱，苹果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边逛边吃。
　　“真是物是人非。”他走走停停，凭着记忆穿过几条街来到了主干道，但是半数以上的商铺已经关门跑路，人去楼空，甚至酒楼的招牌都已经被摘下来放置在墙角，然后落满了灰尘。
　　他想了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再过去一点的地方是一片房屋矮旧的街区，那里还住着不少人。他走了一段路，果然听到了一些声音，于是加快脚步，拐了个弯，顿时眼前一亮。
　　找到了。
　　在一棵大榕树下，一群人正围成一个圈，圈子的中央是一个简陋的戏台，一个人正卖力地操控着手上的两个人偶，一边拿腔捏调模仿人物对话，惟妙惟肖。
　　江潇心里暗暗给转职成功的老板竖起了大拇指，找了个位置也看起来。
　　台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时而哈哈大笑拍手欢呼喝彩，时而悲愤捶足顿胸，完全没有人在意昏暗的光线、破烂褪色的人偶以及恶俗的剧情，在这种不太平的年代，一点点娱乐就显得十分的重要。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略过，一分钟之后，他嗯了一声，回忆了一下感觉好像不太对劲，于是眼角一点一点的往回挪。
　　所有人的脸都面向着戏台，但是，有一个人除外。
　　那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个子很高，一动不动抱着双臂，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正死死盯着他。
　　“……”江潇机器人一样缓慢地转回头，踏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挪出人圈，然后拔腿狂奔。
　　要死了要死了！那种眼神，那个表情，那种肉眼可见的邪气冲天，和过去对比，以前的伍赤灵简直就是纯良无公害。
　　他狂奔了一会，气喘吁吁地慢下脚步，心有余悸扭头张望，幸好没有追来，正准备松一口气，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个人。他一回头，脖子一疼，接着被人掐着脖子提起来用力掼到一处断壁上。
　　背对着光，尽管看不到伍赤灵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感觉伍赤灵笑了一下。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地方，似乎是一间农屋，紧闭着门窗，屋内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张床几乎没有什么家具，而且应该已经废弃很久了。这个地方应该很潮湿，一股霉味。
　　“这是什么地方？”他一动，立刻听到铁链拖动的声音，右脚脚腕一阵沉甸甸，他低头一看，整个人有一种被雷劈中石化碎掉的感觉，脑海里瞬间涌出当年论坛上一楼那闪瞎狗眼的大图以及无数小黄文片段，旁边还有一百万只土拨鼠在不停啊啊啊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嗝~”在他发现自己衣衫整整齐齐，以及除了脖子有点疼之外身体并无异样之后，那群土拨鼠终于闭嘴了。
　　其实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和伍赤灵的关系别说亲密了，在他的心里恐怕连朋友都说不上，而且凭借伍赤灵的长相和能力，只要思想不那么偏执极端，除了女主以外的妹子随便挑。
　　再说，就算他愿意，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自己哈哈哈。
　　唉，果然看多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子容易坏掉。
　　就在他一边扯扯拽拽研究怎么开锁的时候，突然听到门清响了一下，他立刻倒头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装睡。
　　接着，他就感觉伍赤灵轻轻地走到床边，似乎盯着他注视了很久。
　　久到他怀疑这是不是由于自己精神高度紧张而出现的幻觉，说不定身后空无一人，又或者，自己刚才等着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伍赤灵已经离开。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有了动静，伍赤灵上了床，然后双手从后面搂住了他。两个人贴在了一起，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伍赤灵呼出的温暖气息萦纡在他的耳畔。
　　于是，他的世界观塌方了。
　　只剩下土拨鼠的尖叫。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已经……甚至直到刚才，我还在怀疑我在做梦。”
　　“你在发抖。你就这么讨厌我？”伍赤灵道。他把江潇翻过来，看到江潇的神情，怔了怔：“你在怕我？”
　　“你你你别乱来。”江潇大感不妙，像触电一样往后躲。
　　伍赤灵噗嗤一笑：“你说说我乱来什么？”
　　他把江潇捞回来，侧卧着，一只胳膊支起半只身子，看上去很开心，“好久不听你叫我名字了，真是怀念，叫一声听听，我心情好就放了你。”说完，他恶趣味地俯身啄了一下江潇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