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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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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同胞阿姊,但我和你以前也见过的,不过你应该是不记得了。这里的人都叫我冒失,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不介意。”冒失道。他向江潇讲述了这一段时间以来他的经历。原来在江潇和伍赤灵进了山庄不久之后,冒失的师尊,也就是斗篷客,就领人混进凌霄山庄,后来说需要留一个人在山庄外面作为接应,于是这个光荣又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了冒失,让他留了下来等他们,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几个月的音信全无,他不敢擅自回南疆,也不敢暴露身份去打听他们,只好一直徘徊在山庄外面。
江潇看他的样子分明天天在这里钓鱼玩得挺开心的,哪里有等人的模样。冒失是一个肢体语言十分丰富的人,所有的情绪一定要通过动作或者面部的表情夸张地表达出来,高兴的时候嘴角高高扯起,伤心失望的时候嘴角耷拉下来两眼汪汪,震惊的时候眉毛一上一下,下面是一大一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很滑稽,和他的姐姐画风完全不一样。
当他把斗篷客和伍赤灵的事情告诉冒失的时候,冒失赤着脚当即就想冲进山庄把他们的赤灵救出来,被江潇从后面提着后领抓了回来,问他知道伍赤灵具体在哪个地方吗?怎么救?打得过里面的人吗?之后撤退的路线想好了吗?
冒失扇了自己两个巴掌,懊恼:“看来我又冒失了。”
江潇道:“别急,我有办法,首先,我先确认一件事情,你会吹你们南疆的暗哨吧?”
冒失点了点头,手指放进嘴里马上要给他表演一个,被江潇制止了:“别在这里吹。我要你这几天你沿着山庄的外面走,每隔一段距离吹一次,看看你们有没有落单的人,集合起来,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要注意的是小心一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冒失道:“放心,我们的哨子声千变万化,可以模仿各种声音,发现不了。之后呢,我们怎么办?”
“回南疆去,保存实力,然后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一个信号。”他对冒失附耳说了一句话,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能做得到吗?”
“这次我一定会做得很好。”冒失握住拳头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就要开始行动了。
江潇再三叮嘱他遇事的时候三思而行,想清楚再行动,冒失说知道了。
“最后一句,不要告诉别人这个方法是我教你的,也不要说见到过我。”
“为什么呀?”冒失走之前看着苦笑的江潇,若有所思,冲他笑道;“我知道有的人嘴巴臭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这种人我见一次打一次。你不要听,也不要难过,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好人。”
江潇回到山庄之后就回去找伍赤灵,他很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伍赤灵,但是他不能,他也得等。接下来的时间,他心情不错,不管伍赤灵有没有理他,他总有事没事莫名其妙对着伍赤灵笑,还经常讲笑话逗逗伍赤灵,而且捞起衣袖下厨每天十个菜不重复,争取把伍赤灵养得白白胖胖,吓得伍赤灵绝食了好几天。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天气骤变,刮起了大北风。夜里,凌霄山庄失窃了,收集战利品的仓库被潜入,丢了一把银柄长刀。江潇找借口支开侧门的守卫,然后把伍赤灵拍醒,告诉他回家了,然后把他裹在裘衣里骑着马带着他离开。山庄里的人都把他当贵客,竟然一时半会没有对他起疑,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们夜奔到了码头。他把伍赤灵裘衣的领口拉好,牵着他走上木栈,穿过白茫茫的芦苇荡,来到了渡口。
在那里停着七八艘快船,听到声音,所有的人都扭过头站起来,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江潇看到了两个看上去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的人。
冒失高兴地冲他挥手,他的姐姐则站在一旁,面色冰冷地看向他,就像大多数人一样。
江潇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了,然后把背后的长刀取下塞给伍赤灵,把他往前轻轻推了推:“去吧。”
前面立刻有人过来接伍赤灵,伍赤灵打了个手势那些人就停住了脚步。伍赤灵捉住转身跑开的江潇的衣袖,道:“你去哪里?你不跟我回去?”
江潇头也不敢回:“哈,哈哈,我还得……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一下,再说我是凌霄山庄的人,就……”
“我一直知道是你。”伍赤灵道。“三天,我在南疆等你三天,你不回来,我就亲自来接你。”他放开手,江潇逃似地跑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为什么呀。江潇跑了一会,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下了,他站在芦苇的中间,向后望去,宽阔的河面上几条小船的影子如箭般向下游驶去,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在远方。
“唉,真是惆怅啊。”旁边的一个人说道。
江潇转回头,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回去?”
冒失擦了一把惆怅的泪水,转过脸来看向江潇,两眼炯炯有神道:“你不是说你还有重要的事情吗?我留下来帮你,之后再和你一起回去。”
江潇抬手作势要给他脑门一个爆栗:“胡闹!”
冒失往前跑了几步,伸出舌头冲他扮了一个鬼脸,笑嘻嘻道:“才不胡闹哩,你和我说的‘三思而后行’我可记着,这是我想清楚了的。其实,我留下来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说完,他伸手进怀里掏了掏,掏出几个钱正要展示给江潇看。
可是,他手一抖,钱散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穿出了一柄枪头。枪头被从后面抽出,他倒在地上,伸去捡那些散落的钱,但是有些钱已经从木栈的缝隙落进水里,掉进污泥里。
他泪水滚滚而下:“终究……还是冒失了。”
严铮寒拔出长/枪,指向江潇。他骑着快马一路追来,还是慢了一步。他恼怒地看了江潇一会,最终收回了长/枪,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转身离开:“欠你的一次,还你。”
严铮寒一路纵马,从荒凉的郊外跑过人声鼎沸的闹市,从黑暗跑到明亮,耳畔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不知从那座花楼里传来一曲悠扬婉转的小调,让他从现在又跑回了过去。
“跑啊跑啊跑啊!”后面是焦急的哭喊。
少年从花船上的甲板跳进水里,游到岸边,连滚带爬地往朝岸上围观的人恳求:“救救我阿娘,求求你们救救我阿娘!”
围观的人见他过来,纷纷避开他,生怕自己被他抱住。少年没有办法,一路跑上大道。
这时,人群退开,他撞上了一顶正好过路的轿子,被护卫一脚踹开。他看这一行人都身负兵器,看上去十分厉害,顿时看到了希望,便向他们求救。
轿子的门帘从里面挑开了一个缝,里面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此刻一双眼睛透过缝隙看向了他。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他们赶去的时候,南疆来的强盗已经把船洗劫一空跑掉了。那个少年看着乱糟糟跑来跑去的人,走过狼藉,浑身不住地颤抖。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一点一点翻开那些倒下的屏风,最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具衣不蔽体的尸体。
公子哥看到花船的牌名不住的惋惜,早就听闻这一地方,万万没想到的是来晚了一步,还惊奇地发现第一名伶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所有旖旎遐想灰飞烟灭,顿时心感失望。
穷苦人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得及悲伤,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破碎的东西换掉,污秽的血迹擦掉,所有人在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会去在意有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少年的痛苦,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当天的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的花船驶向老地方,在敲锣打鼓声中重新活了回来。少年一个人埋完了母亲的尸体,然后回到船上空荡荡的房间,在船主的催促哄骗之下,开始化妆,穿上了母亲的衣服。他有一副好嗓子,很快就会成为新的挣钱工具。
“啧,天生长着一张媚脸,怎地偏偏是这个表情,凶巴巴的有什么好。”
他路过台下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望去,便看见白天的那名公子哥正坐于一群浓妆艳抹的姑娘中,怀中还搂着一位娇滴滴美娇娘,两人正嬉笑交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一望过去,对方正好有意无意地看过来,两个人的眼神碰到了一起,他扭头转身,背后是一阵哄笑声。
莫名其妙得令人恶心。
他希望这是错觉。
直到他被叫去倒酒的时候,一只手在他某个部位捏了一把,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所有的人都笑起来。其中也有很多平日里饱受欺凌的人,但人就是这样,当你和强者站在一个阵营一起欺负别人的时候,可是暂时忘记自己是弱者的身份。
少年看了一圈这些人,什么都没有说扭头离开。
公子哥被他的这种眼神扎了一下,心中不快,拿起酒壶砸了过去:“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你又以为你是什么人?”少年湿了半边身子,腰杆笔直,与这个花花绿绿灯火摇曳、所有人都仿佛醉了的地方格格不入。
“哎呀,你这个死小子还站在这里干嘛,别碍着公子的眼,赶紧滚吧。公子您消消气,何必为了这小子浪费时间,来来来,我们陪您喝一杯。”公子哥怀里的美娇娘冲少年使眼色,其他姑娘纷纷一拥而上向公子哥敬酒。
公子哥笑容满面地喝了一杯,下一刻一个耳光把美娇娘扇倒在地,嗤之以鼻道:“真是一群贱货。从现在起,所有的人都要听我的,否则——”他打了一个手势,这时楼上摔下一具尸体,正是船主。
那些人大梦初醒,回想起表演一开始就再也没见到船主的身影,意识到了什么,一时之间,尖叫哭喊声四起,公子哥一拍桌子,大叫:“笑,都给我笑,谁敢不笑,就是与我作对。你?”
他一指地上的美娇娘,那美娇娘立刻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心满意足,又一指:“你?”
哭丧着脸的伙计立刻哈哈大笑几声,颤抖地给公子哥倒了一杯酒。
公子哥把酒喝下,所有的人都哈哈的挤出笑声,停掉的乐声再次奏起。
公子哥突然指尖一转指向那离开少年的背影,厉声道:“还是你?”
少年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愤怒。
公子哥眼神从到头脚打量着少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伤痕累累的少年被关在一个低矮狭窄的笼子里。由于躺着坐不起来,四肢无法伸开,四肢几乎已经酸麻到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人影正俯下身来看他。接着,一股清凉的水流入喉咙,然后那人把一个馒头掰碎塞进他嘴里。
他问:“你是谁?”
那人嘘的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那天你撞了马车,我踹了你一脚,抱歉。”
少年立刻挣扎着把嘴里的东西呸出来:“你是那个人的护卫,你们是一路的!”
那人连忙去捂他的嘴,手中的却壶掉在地上摔碎,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外面一个声音压着嗓子骂道:“怎么搞这么大动静。潇,你快出来,少庄主要来了,别被发现了。”
“来了。”那人连忙收拾东西,临走前道:“庄主对我们恩重如山,抱歉。”
少年静静地听着,在声音消失之后,他拿出藏在衣服下的一块碎瓷片,攥在手里。
当他被人抓进凌霄山庄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去这个地方。
他被两个身型高大的人押进一间祠堂,踢着膝盖跪下。
“庄主,杀害少庄主的凶手抓到了。”
祠堂里烟雾缭绕,一旁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衣着雍容华贵但面色十分苍白憔悴的男子。他一手握着一柄扇子,一手臂弯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正在撕心裂肺地啼哭。
少年没有想到庄主竟然是一个斯文儒雅的人,而且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一点也不老。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衣的护卫,轻唤了一声“主人”。
庄主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转身把怀里的孩子塞给身后的人。
“……”那黑衣护卫脸都绿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像捧着圣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孩子。
庄主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最后叹了一口气:“错不在你,错在严某,是严某教子无方。”
他来回踱着步子,展开扇子扇了扇,半晌,却手一挥,扇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最后回到他手中,那两个押送少年的人闷声倒地。
少年惊恐地看着他,他摸摸少年的头:“别怕。”
他转向黑衣护卫:“剑奴,除了这两个,跟着阿寒在外的还有几人?”
剑奴:“十六人。”
庄主把扇子合拢,在手上敲了几下:“好,下一次南疆行动,这些人列为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