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应散唤声》且昏

7、常忆（七） 女儿工

　　女儿工作稳定后，老李带老杨周游全国，仅给女儿留下一个字条说明情况以及几个外卖电话。
　　巧的是，女儿那天正好没带钥匙，她敲了半天门，发现没人应。于是女儿掏出手机给老杨打电话。接通后，女儿说自己没带钥匙，问老杨在哪儿。听到老杨的回答后，女儿愣着看向门锁，迷茫地问老杨怎么办。老杨大笑，而后听筒中传来老李的声音，他告诉女儿，临走前，两人把钥匙放到了奶奶家，叫女儿去拿。挂断电话时，老李夸老杨有先见之明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女儿的耳中。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两人去旅游的事，刚想开口，却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夫妻俩这一旅游，足足走了一个月，期间不误给女儿发照片视频，并且在女儿的要求下，还发了旅游的行程、车牌号以及民宿位置等信息，可一等女儿提起两人去旅游而不和她商量的事来，他们总要打马虎眼过去。
　　但是俗话说得好，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回去时，夫妻两人原本以为女儿不在家，大大方方地一开门，却看见女儿盘着腿，靠在沙发上吃零食，听见声响后，扭头看向正推着拉杆箱进门，说说笑笑的两人。
　　夫妻俩霎时间噤声。在一片寂静中，两人简单地整了整行李，乖乖地坐到沙发上，准备听女儿的唠叨。
　　老杨和老李看着挺认真，还时不时附和着女儿的话，其实手背在身后，玩按拇指的游戏。
　　女儿指着餐桌上的剩菜，痛心地哭诉夫妻两个人居然不相信自己的厨艺，以及按照电话叫来的外卖是多么难吃。还没切入正题，耳旁就传来细微的笑声，女儿睁开眼后看见老杨低着头，肩膀轻微地抖动，再看老李正一本正经地望着她。女儿瞬间无奈，收起动作，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哎，行吧，这个样子我还怎么说？老是这样——你们下回记得把钥匙放到门口的花瓶里，去奶奶家我至少要呆一下午。对了，再留点儿其他的外卖电话，这几个难吃的快赶上我妈的手艺了”女儿见老杨还是在憋笑，又说道：“妈，别忍了，想笑就笑吧，别憋出事儿来。”
　　老杨一听，立马笑出声来，和老李点着头说下次保证换几家好吃的店。
　　女儿满足地也点点头，打开电视，坐到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旁边两人愈发嚣张的打闹的声音，心想以后有了对象，也要在老两口面前狠狠秀一番，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儿，看看自家闺女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她懒洋洋地撑着头，不停地换台，始终没找到一个喜欢的节目。
　　“诶，停！倒回去！”
　　老杨突然开口，吓了女儿一跳，她急忙按遥控器，回到老杨说的频道。在看清播的是什么后，女儿无语地看向老杨，说：“妈，你还看这个呢？我都能把剧情背下来了。”
　　“你换了这么久的台都没找到想看的，不如看看我的，”老杨靠在老李身上，眼睛看着电视，“有的电视看几遍都不腻。这段儿可精彩，那书生快被发现是皇帝的孩子了。哎，别看那皇帝慈眉善目的，城府可深着呢。再往后看就能感觉到。”
　　说着，电视中的场景变换到酒楼中，书生正和以前从这儿赶他出去的富家公子们争论着。在一次推搡中，书生随身佩戴的玉佩掉了出来，正好被微服出巡的皇帝看见了，他脚步一顿，快步走过去捡起那枚玉佩细细端详着，神情十分震惊。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书生的脸，从中看出几分昔日情人的模样。
　　岁月承情思，梦回衣襟泪沾湿。皇帝原本已经忘了这一段露水情缘，此时却被一枚玉佩唤起往事，记起了那江南女子的一颦一笑和她青涩的面庞。他的眼中慢慢流露出懊悔与愧疚，眼泪落下。此时，一位贵公子认出了皇帝，惊慌地拜见，其他人见此，十分震惊，紧接着纷纷拜见，其中也包括书生。但他却被皇帝轻轻扶起，问起玉佩。书生和拜见的人皆愣，他老实回答说，玉佩是母亲临终前所赠，一直戴着。
　　皇帝听了，好似支撑不住一般，往后倒去。书生赶紧去扶，待皇帝站稳后，书生听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用一只颤抖的手紧握住他，另一只手摸着玉佩，缓缓说起年少时与母亲的相识。书生脑子发蒙，不知皇帝怎么就和自己的母亲有了联系。听到皇帝说他对不起自己的母亲时，书生心里一惊，错愕地看向热泪盈眶的皇帝。片刻后，他怔怔地伸手去接皇帝递来的玉佩，没拿稳，又掉到地上。
　　“咣当。”
　　老李一放杯，将老杨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看向沙发的一旁，那里早已没了女儿的踪影。老杨摇了挑头，转念想到女儿结婚后幸福的模样和孙儿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皇帝和书生的认亲大戏。
　　镜头扫过桌子上的菜，老杨笑说：“看见碟子里的烧茄子了吗？那可是我最拿手的菜，回回做了你都说喜欢吃。”
　　老李此时嘟囔了一句：“喜欢个屁......”
　　老杨听了，眼睛睁大，手肘猛地撑起上半身，转头看向老李。却见他靠在沙发一角，拖过毯子盖在身上，闭住眼准备休息，他身上的毯子随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她瞬间失了力，倒在靠垫上好笑地看着天花板，笑着笑着，眼泪突然从眼眶中掉出，顺着脸庞滑下。老杨伸手拭去眼泪，笑自己依然没习惯。
　　老李鼾声渐起，盖着的毯子随他的动作滑下几分，老杨皱眉看着毯子，气它不好好盖着老李。她起身走到老李面前，心中充满了甜蜜与不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熟睡的脸，伸出手想触碰。
　　这时候老李好像感觉冷了，往上提了提毯子，整理好后，手就抓着毯子放到脖子处继续睡着，刚好和老杨的手相差不到三厘米。
　　老杨的手停留在半空，回想起刚刚两人几乎交叠的手，眼泪一时又涌出来，她在空中敲了下老李的头，哽咽着说道：“又让你先抓住了。”
　　在老杨的身后的桌子上，摆了两张照片，左边的是两人确认关系后的第一张合照。照片中的女生有些羞涩地看向两人相握的双手，微风将女生的头发拂到男生的肩头，男生笑着看她，伸手替女生整理头发，镜头就定格在这一瞬。而旁边的相框中，老杨笑着将面粉抹到拼命闪躲的老李脸上，此时两人早已两鬓斑白，深深浅浅的皱纹随着笑容冒出，却仍可以瞧见年少模样。
　　婚姻究其根本，不过是“喜欢”二字。从轰轰烈烈到平淡似水，转眼不过三五年。从如胶似漆到伉俪情深，回首青丝换白发。青春时的情深难以忘怀，一念就念了一辈子。